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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溪陽/02 溪陽,帶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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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溪陽/02 溪陽,帶路嗎?

二樓兩人桌上, 除了擺放著茶水,還放著幾塊糕點。

一盒擺盤精致的桂花糕被小二從樓下送上來。

他搓著腰上圍裙,嘿嘿一笑:“這是樓下姑娘送的。”

周圍人來人往,小二又站在一側, 不知道是誰碰了一下, 桌上茶水潑灑, 就連晏楚昀手上都沾了點。

晏無塵全身上下摸了一遍, 摸到一塊帕子, 正要遞過去。

桌上突然伸過來了一塊純白手帕,接著是雪兒的聲音:“公子, 用這個擦吧。”

她笑著說:“畢竟是練劍的手, 燙傷了就不好了。”

晏無塵看著雪兒手裏的手帕, 又收回手, 若無其事地擦了下指節,接著攥在手裏。

晏楚昀卻沒接,只開口說:“多謝。”

雪兒笑說:“難得見你們過來。”

晏楚昀開口道:“這次是過來道別的。”

晏楚昀一邊說,一邊沖著晏無塵伸出手, 笑了下:“師弟,帕子,借用一下。”

晏無塵這才回過神, “噢”了一聲,把手裏攥成一團的帕子遞過去。

晏楚昀絲毫不嫌棄,擦掉手上的衣服上沾染的茶水。

雪兒抿了抿嘴唇:“晏家是要搬離燈川麽?”

晏無塵莫名心平氣順起來, 扭頭笑道:“是, 以後就來不了挽月樓了。雪兒姑娘,我之前天天給你捧場,這最後一盒桂花糕, 到底是給我送的,還是給我師兄送的?”

“給你送的,”雪兒硬扯出一個笑,又看著晏楚昀:“搬到何處?不管搬到哪,總能通到書信吧。”

大梁別的不說,鏢局和驛站最多。就算是位於大梁邊角處的燈川,照樣能收到國都的書信。

雪兒也不相信他們能直接出了梁國。

晏無塵正要說話,被他師兄截了胡:“渡生一門漂泊不定,走哪算哪。”

雪兒:“……”

晏無塵不動聲色地看了他師兄一眼。

他本來以為他會直接說出溪陽,沒想到他了卻少女心事,了結地這麽直截了當。

雪兒略微一點頭:“懂了。”

接著她徑直招呼小二:“把這盤桂花糕端下去吧。”

小二躊躇地站在原地:“姑娘,這……”

雪兒一回頭:“怎麽,不行?”

晏楚昀也點點頭:“沒動過,端下去吧。”

雪兒說完,雪白紗裙又幽幽飄下樓,這次,本來應該唱七首曲兒,那天只唱了兩首,便再沒上臺。

大牛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嘟囔道:“晏公子,雪兒姑娘對你不一般啊。這拒絕得也……太傷人了吧。”

晏楚昀瘦長手指端過茶盞:“嗯。”

大牛震驚:“嗯?!”

晏無塵正想過去捂住大牛的嘴,卻突然聽見晏楚昀說:“不然呢?還讓她等我再回燈川麽?”

雪兒比晏無塵還要大幾歲,這個年紀尋婆家已經不小了。

她是燈川有名的歌姬,世家公子裏愛慕她的不少,但偏偏就看上了一個修的無情道的晏楚昀。

如此直白的拒絕,對她來說是反倒是件好事。

晏無塵卻仍看著他師兄,看了許久之後,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晏楚昀微微皺眉:“怎麽了?”

晏無塵笑:“師兄,以後若是我倆必須分道揚鑣,你會如此直白拒絕我麽?”

兩人氣氛登時沈起來。

大牛畏畏縮縮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晏無塵又笑起來:“怎麽可能呢,師兄肯定舍不得我走。對吧?”

兩人茶點都沒吃完,就走出了挽月樓。

臨走時,大牛悄悄拽住了晏無塵的袖子:“無塵哥,你真要走啊?”

晏無塵點頭,笑說:“放心吧,城南那幾個不會再找你們麻煩了。”

大牛猛搖頭:“不是這個。”

晏無塵想了想:“那還能是什麽?”

大牛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晏楚昀:“之前你讓我們幫抄的門規,還在這兒……”

晏楚昀耳朵尖,還是聽見了:“什麽門規。”

晏無塵捂住大牛的嘴:“沒什麽。”

大牛支支吾吾地說:“抄了好幾十頁呢,不要了啊?”

晏無塵擰眉:“送你了,閉嘴。”

大牛:“……”

他心說他要這玩意也沒用啊。

等打發了大牛,天色已經差不多到了中午,倆人緩緩走回家。

午時路上人很少,只有他倆一左一右走著。

晏楚昀皮膚在太陽底下會更白。

晏無塵垂下眸子,冷不丁看見他垂下袖擺裏隱隱露出的手腕。

這時那手腕翻動一下,拽住了他的袖子。

“看路。”晏楚昀說。

說著,一輛馬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

晏無塵沖他一笑:“多謝師兄。”

“以後,必不會到分道揚鑣那日。”晏楚昀松開手,極輕地說了一句。

到了他們離開的那日,晏扶先是去景家告別。

那天早上剛下過雨,空氣中微微漂浮著雲霧,濕氣很重。

一群人站在路口,景父景母囑咐晏楚昀冬天多穿點衣服。

晏無塵彎腰,摸了摸景笙的頭。不遠處,一個小男孩站在樹後偷看。

景初站在最前面,低頭,咬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柄布包著的劍突然伸到景初跟前,晏扶笑著說:“送你的,以後就不用木劍了。”

景初震驚地擡頭,手卻沒動。

景父景母連忙擺手:“這太貴重了,不能收。”

晏扶搖搖頭:“這柄劍就是為景初打的,其他人用不了。城西李鐵匠打的普通玩意兒,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景父景母推了推自己兒子,開玩笑道:“高興傻了?還不快點接著?”

景初從他手裏接過劍:“多謝……晏叔叔。”

晏扶笑了下,什麽也沒說。

景笙好奇地扒拉他哥手裏的劍,一不小心扯下了外面的棉布。

裏面銀白色的劍鞘驟然暴露在天光下,反射出一道亮白的劍光。劍柄處做得很溫厚,還雕刻著暗紋。

整把劍跟晏楚昀那把有點相似,只是這柄好似更溫潤些。

景初傻楞楞地看著手裏的劍。

殷之遙笑道:“怎麽啦?以後這柄劍就是你防身用的,不能欺負別人,也不能讓別人欺負自己,聽到沒?”

景初這時候已經只會點頭了。

等到一群人寒暄完,晏扶一行人在晨霧中轉身。

日頭初升,光線從飽含濕氣的空氣中穿過,落在景家門前的小路上。

景初突然在身後喊:“晏……晏叔叔,再見!”

晏扶沒回頭,只遠遠應了一聲。

等到徹底走遠,殷之遙撞了下晏扶的肩膀:“融了自己的佩劍,又派了你兩個弟子過去守爐才打出來的劍,怎麽到你嘴裏就變普通玩意兒了。”

晏扶看了眼前面他兩個徒弟:“噓,別說。要是讓他們我故意讓他們守爐,肯定在背後罵我。”

殷之遙嘻嘻一笑:“我這就告訴他們,師弟都沒入門你就開始偏袒了。”

晏扶拽住她:“別。”

他拽得有點急,一不小心手指就滑過了殷之遙凝脂般的手背。

殷之遙的手當即頓住了,她楞了一會兒,懵懵地嗯了一聲。

晏扶若無其事地捏了一下手指:“明天帶你去集上買吃的,怎麽樣?只要你不說就行。”

殷之遙看著他,笑了:“好,我要什麽你都得買。”

第二天集市,晏扶面無表情地跟在殷之遙後面,逛了整個集。

最後,殷之遙挑出來一根紅豆手鏈,問他:“買這個?”

晏扶二話不說,直接拍了銀子。

***

從燈川走到溪陽,要走整整半年。

冬天剛到,他們正巧走到溪陽旁邊的鎮子,名叫青陽鎮。

傍晚,青陽鎮內臨安客棧,小二百無聊賴地甩著汗巾,有一搭沒一搭跟正在算賬的掌櫃搭話。

小二嘆道:“掌櫃的今天掙了多少?最近生意不好做,工錢是能少發點,但也不能不發吧。”

掌櫃的瞪他一眼:“還說呢!桌子收拾了嗎?”

小二把白汗巾甩下來,佯裝擦了幾下:“一天天的都沒人來,桌子幹凈著呢。”

“最近不太平,啥都不好做。”掌櫃重重敲了一把算盤。

“可說呢,溪陽那邊尤其不太平,說是撞鬼的人不少。官面上的人都下來了,啥都沒查出來。”

“就是沒想到青陽鎮也出現了,這溪陽附近都瘟得不行,沒人來了。”掌櫃咬牙切齒說。

“聽說溪陽那邊有個醫館呢,叫不二書院,傳習醫術,治病救人。中邪的人都去他那治,百治百靈。”

正說著,突然有人推門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紅衣,腦後紮著馬尾,盡管一路風塵仆仆,絲毫不減少年銳氣。

小二驚道:“這青陽鎮哪來這麽標志的人?”

然而他沒想到在他身後陸續進門的人,個個不像凡人。

尤其那個十七歲的少年郎,眉目依稀看著有些女氣,但身上那股淩冽的氣質卻是面相也壓不住。

小二本能不敢跟他搭話,只轉頭向那位紅衣少年:“各位客官,這麽晚了,是要住店?”

晏無塵一點頭:“住店。”

小二又問:“要幾間房?”

晏無塵遲疑了一下才說:“三間。”

小二把手裏汗巾甩到肩上:“好嘞,幾位樓上請。”

他邊走邊問道:“各位客官這是要去哪呀?不是我說,這附近不太平呢。青陽鎮許久沒來過外人了。”

晏楚昀搭腔:“不太平?”

小二害了一聲:“說是鬧鬼。本來我也不信的,但是最近鬧得太兇了,你們晚上聽見什麽動靜,千萬別出門。”

晏無塵笑了:“你們客棧鬧鬼嗎?”

小二:“這話可不敢亂講,我們客棧好著呢。就是這外面荒郊野地的,指不定哪個野墳裏竄出來一個。”

小二又嘆道:青陽鎮還算好的了,那溪陽可千萬不能去,官府的人都去了。”

晏楚昀“嗯”了一聲。

小二笑道:“還沒說呢,你們幾位是要去哪啊?實不相瞞,我背著我們掌櫃的,偷偷攬了個帶路的活計,這附近我都熟,你們想去哪我帶你去。”

晏楚昀看他一眼:“溪陽,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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