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燈川/03 師兄可都沒這樣抱過我……

關燈
第36章 燈川/03 師兄可都沒這樣抱過我……

兩人收了劍, 時間已近乎中午。幾人一起下山吃飯,景初理所當然地被按在飯桌前。剛過完年,家裏的東西格外富足,桌上更是擺了好幾盤。景初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裏下筷, 是晏楚昀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裏。

晏楚昀裝作沒看見景初看向他的眼神, 自顧自吃飯。

晏扶給晏楚昀晏無塵的時間安排極為隨性, 基本是想到什麽做什麽, 清早讓他們刻昏昏欲睡的符咒, 傍晚又帶著他們到野山上練劍。晏楚昀有時候都覺得晏扶實在不像是個師父。

街上來了個雜耍藝人,噴火變臉耍得火熱。晏扶在屋內看著三人讀書, 兩條長腿換了三次上下, 終於還是坐不住了。他格外自然地站起身, 伸了個懶腰, 正準備若無其事開溜,剛邁出步子就被晏楚昀喊住。

晏楚昀無語地看著他:“師父,你去哪?”

晏扶:“……”

低頭看地擡頭看天之後,晏扶憋出一句:“天有異象, 必有大災。為師出去看看。”

說完,他腳不沾地地溜出去,沒過兩秒, 院內眾人就聽見了他的叫好聲:“好!再來一個!”

晏楚昀:“……”

他沈默兩秒之後,低頭繼續讀書。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跳河,今又起得太早。看了一會兒, 竟然破天荒地泛起困。晏無塵就坐在他身後, 他一趴下去,晏無塵便能直接看到晏楚昀白皙的脖頸,和兩肩凸出的肩胛骨。

晏扶沒過來給他們放假, 沒人敢離席。於是晏楚昀在桌上睡覺,晏無塵在他身後呆坐,只有景初一個人在刻苦。

晏無塵看著他哥的後脖頸發楞了幾秒,接著故意別開眼。他覺得盯著自己師兄發呆這種事有點變態。想了想,自己沖出去洗了把臉。

晏楚昀滿打滿算也不過睡了小半個時辰,他是被一陣沒來由的心慌驚醒的。他睡著時沒註意,腰間銀鈴半掛在桌角,景初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一下。晏楚昀醒時,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撤回去。

晏楚昀抿了下嘴唇,這銀鈴和他相連,被外人碰一下他都會有感覺。但是面對的是景初,他不太好發作。

景初低下頭,甕聲甕氣地道歉:“是我僭越了。”

“說什麽呢,”晏楚昀擺擺手,整理好腰間系帶,“那年冬天,還是你把我從山上背下來的。”

那時候晏扶剛帶著晏楚昀到燈川,人生地不熟,他和殷之遙便常常需要外出辦事。晏楚昀那時候膽子也大,一個人摸到野山上玩,結果遭遇了狼群,搏鬥到最後,他差點被扯掉一條腿。盡管狼群退了,但他也站不起來了。

他還記著見景初第一眼,他背著一大筐用來過冬的柴火,四肢並用地爬到山上。景初見到晏楚昀時嚇了一大跳,二話沒說,就把撿了一整天的柴火丟了,背起晏楚昀就走。

雪天路滑,兩個小小的人影在純白的山路上,站起來又滑下去,景初摔了幾十跤,鼻青臉腫,身上無數淤青,可拽著晏楚昀的手從沒松過。

景初抿了抿嘴唇,沒再說話。

這時晏無塵和殷之遙同時從屋外進來,晏無塵臉上格外興高采烈,殷之遙進來道:“你們師父說了,放半天假,讓你們去看雜耍。”

晏無塵二話不說,拽起晏楚昀就走,手指觸到晏楚昀手腕瞬間,他莫名想要收回手。他覺得自己今天腦子有病,思索兩秒之後,一狠心又抓了上去。他在心底想:“兄弟之間拉拉扯扯怎麽了,不拉扯才奇怪吧。”

晏楚昀被他拽著走,景初也跟出來。像是整個燈川的人都擠到了街上,就連雜耍班子旁邊的閣樓上都擠滿了人。晏無塵好不容易拽著他哥擠進去,只看見裏面的人正在踩高蹺,就聽見旁邊一陣驚呼。

“那邊,有人掉下來了!”

“小心,不要擠!”

“我快站不住了,後面能不能別擠啊!”

原先拽著他哥的手已經空了,晏無塵第一反應是找人。他一個箭步登上臺,沖上面的演員低頭說了一句:“借過”,接著轉身一蹬墻壁,借力落到人群外。還沒站穩,只看見天上一道白衣人影沖了過去,正沖向旁邊的閣樓。

一個年輕女孩子從閣樓上被擠了下來,晏無塵看著他師兄越過人群,穩穩將人接在懷裏,飄然落到閣樓二層,那女孩子正是攬月樓的歌妓雪兒。兩人並肩而立,雪兒恰好到晏楚昀肩膀,格外般配。

周圍郎才女貌的讚嘆聲乍響,晏無塵心底卻突然竄起一陣無名火,也不知道沖誰。他沒有看雪兒,只冷冷看著她身邊那個修長身影。

雪兒臉一紅,沖晏楚昀行禮。晏楚昀連道謝都沒聽完,轉身從閣樓上下來,在茫茫人群中一眼看見晏無塵,無視周圍其他人,徑直走到他身邊。晏無塵目光極為深沈,他道:“英雄救美,好雅興。”

“不算英雄,”晏楚昀道,“順手罷了。雜耍還沒結束,要不要回去?”

“師兄可都沒這樣抱過我。”晏無塵自顧自略過雜耍的話題,咬字尾音有些重。

晏楚昀失笑:“怎麽抱,要不你去閣樓上跳一場?我親自抱了你下來。”

晏無塵:“……”

被他師兄這麽直白地說出來,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他心底依舊挽了個巨大的疙瘩,想了許久,他才想明白,他心裏過意不去的是那一句郎才女貌。他越發覺得自己腦子有病,晏楚昀那樣皎如明月的人,乞巧那天收的花能有一籮筐。他日後也必定會娶個大家閨秀,再生個跟他一般的孩子。

只是越想,他心裏越堵。他把這種心情歸結到晏楚昀是他哥身上,如果晏楚昀不是他師兄,他就不會有這種奇怪的心情。晏無塵一路黑著臉到家,晏楚昀悄悄問一直待在晏無塵身邊的景初:“他怎麽了?”

景初搖搖頭,繼而又語重心長地說:“可能因為是雪兒吧,醋了?”

晏楚昀:“……”

三人格外別扭地吃完晚飯,殷之遙從廚房裏拎出腌好的肉,還有兩三盒蜜餞,一起遞給景初:“肉拿回去給景伯母補補身體,蜜餞留給你妹妹吃。”景初推辭再三,實在沒有推過。東西太多,晏楚昀和景初一起送回去。

城西兩三間茅屋,便是景初的家。景母正拿著掃把掃地,看見晏楚昀來了,遠遠就迎過來,把人迎進屋,又立刻回廚房倒茶,不要錢似的把別人送的好茶葉往裏抓。

她把茶遞給晏楚昀:“小楚昀好久沒來了,都想死我了。”

景父從外面回來,顧不得洗手吃飯,直接進了裏屋,神神秘秘地讓晏楚昀跟過來。

他拿出來一塊壓箱底的狼皮,塞進晏楚昀手裏:“這可是你伯伯年輕時打過的最好的貂皮,拿回去做身衣服。你那年冬天落下了病根,天一冷就腿疼,冬天得穿暖和點。”

晏楚昀看見景父一臉期待的表情,抿了抿嘴唇,還是接了:“謝伯伯。”

每次來景家晏楚昀都會有種回家的感覺,景父景母對他真是比對景初都要好。

景父景母又拉著晏楚昀拉了會家常,說說景初小時候怎麽氣人之類,景母又拽著晏楚昀的手,微笑著道:“十六了,也該成家了,有沒有心儀的姑娘,伯母去給你談!”

“沒有,”晏楚昀垂下眸子,“有了一定讓伯母去談。”

景母笑道:“好,那就這樣說定了。”

拉過一陣話,晏楚昀出門,正碰上外面瘋跑的景笙。景笙跟一個小男孩站在一起,兩只小手握著一個巨大的用野花編成的花環。她一蹦一跳地跟小男孩告了別,看見晏楚昀兩眼放光,就要炮彈一樣沖過來。

晏楚昀穩穩接住她,問道:“你新交的朋友?”

景笙點頭,高舉起手裏的花環:“是的!他叫毋清!他還會送花給我,這就是他給我編的!他可厲害了,去過好多地方,就是經常吃不飽,我第一次見他他餓兮兮的。”

“原來你最近吃那麽多,是給別人送去了啊。”景初故意嚇景笙道。

景笙完全不理他的恐嚇,沖他做了個鬼臉:“他不是別人,他是好朋友!”

景初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你自己要吃飽,別把自己的飯分給朋友。回頭我多盛一碗,不讓爹娘知道。”

景笙認真地點頭,撲上景初的脖子:“謝謝哥哥!”

渡生院內,晏無塵依舊在生悶氣。當晚,晏無塵淩亂地從床上醒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床上的泥濘。他夢遺了,還是想著他哥夢遺的。做的不是什麽稀奇古怪的夢,只是夢見那天晚上,兩人濕漉漉地泡在河水裏的時候,晏楚昀垂下眸子沖他一笑。

他那時候調戲晏楚昀說“千金笑”,確實是渾話,但現在他幾乎不敢細想這三個字。

他半夜打了一盆水,即震驚又厭惡地把被子團成一團,扔進水裏。他心裏更加憋悶,又說不出來究竟哪不痛快,只覺得如果晏楚昀不是他師兄就好了,最好再是個水靈的姑娘。

晏無塵就這樣待在井水邊發呆,突如其來的清冽香味讓他回了神。晏楚昀站在他身後,問道:“無塵?你在這幹嘛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