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血海 (二更)失魂落魄

關燈
第32章 血海 (二更)失魂落魄

暮山山腳。

突如其來的震動把本來穩穩放置在墓碑前的祭品震掉了不少, 隨著祭品落地,人群的驚呼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還沒來得及走遠的掃墓市民左顧右盼,驚恐地喊道:“地震了?!”

墓園處,顧洛牙疼地打開手機點開微博, 果不其然, 溪城地震的詞條已經上了熱搜——震源溪城暮山, 深度15千米。他心說上次跟燕澤碰見下了一天的黑雨, 這次跟燕澤碰上上了個熱搜詞條。

要是燕澤一直待在溪城, 恐怕溪城日後就是熱搜常客,搖身一變變成網紅旅游城市也說不定。

他心累地收了手機, 擡眼, 看見整個暮山墓園停滿了特戰署的黑色越野。前來掃墓的市民已經被協防清走, 這次他們帶的警戒線足夠長, 直接圍了整個暮山。

顧洛過去,聽見宋皓月正在跟署長打電話匯報情況。她語速很快,但是有條不紊:“署長,網安那邊說發帖人已經全部定位到了, 除了有一兩個用的是虛擬ip,實在找不到。能夠確定住址的我已經帶著人都去過了,總共67人, 存活22人。”

她停頓一下,聽見路署長對這個數字沒有什麽表示,才接著說:“我和顧洛帶著行動部來暮山, 現在就在暮山山腳。盛隊和前輩進山了, 現在還沒找到他們的蹤跡。”

路惠州:“那好,註意安全。”

說完,路惠州就掛了電話。他盤算了一下人數, 現在在暮山山腳下的最少有一百五十人,不知道是放松還是安心,他靠在辦公椅椅背上,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宋皓月收起手機,緊皺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她問顧洛:“還是沒有定位到?衛星定位也不行?”

顧洛搖搖頭,又安慰起宋皓月:“月姐,別那麽擔心。那可是晏無塵,誰死了他都死不了,你就放心吧。”

宋皓月沖身後招招手,三輛巨大的武裝偵察直升機起飛,螺旋槳飛速旋轉帶起的風把她腦後盤好的長發都吹得松散。直升機直直飛向暮山,繞著暮山開展地毯式搜索。

顧洛看呆了,他之前只聽說他們特戰署有不輸於特種部隊的武裝配置,但今天還真他媽是第一次同時見三輛武裝直升機。

三輛直升機繞著一座小山頭盤旋,不知道的還以為山裏面窩藏了什麽鄰國偷渡來的雇傭兵。

宋皓月看都沒看起飛的直升機一眼,偏頭問顧洛:“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顧洛:“……”

江曉航氣喘籲籲地沖過來,他單手撐著膝蓋,另一只手指著一個方向,差點沒喘死過去:“檢測科、的人來了。就在那邊……”話沒說完,他先靠上顧洛肩膀:“借我靠會,急死老子了。”

“檢測科的人來幹嘛?”顧洛頗為有愛的撫摸了一下江曉航的狗頭。

宋皓月已經匆匆朝檢測科走去,她頭都沒回:“我叫來的。”

顧洛更好奇了:“叫他們來他們也不能打架啊!還不如我這個後勤部的呢。”

宋皓月站定腳步,回頭沖他微微一笑:“你猜。”

下午五點。昏黃的天幕籠罩著整個暮山,特戰署隊員正在做進山前的最後檢查。整個墓園的氛圍幾乎可以用肅穆來形容,宋皓月轉身給身後的成員編組:“一組的人跟著顧洛從小路上山,二組跟著我……”

“月姐!你、你身後!”

“那是什麽?我靠,那不是後勤部新上任的部長嗎?”

“他……他好像狀態有點不對勁。像是被魘住了!”

“小心,他看我們了!”

宋皓月聞言回頭,只看到整個暮山都籠罩著血色。喻燈身著一身紅袍,漂浮在山尖,腳下踩著成團的黑霧,並且不斷向整個暮山傾斜而去。而他本人張揚散漫地往山腳看了一眼,眼尾一抹紅,像是上古時代才會出現的魔神。

毋清一直跟在顧洛身邊,他擡眼看著他哥,一時間腦中無數聽過的傳說紛至沓來。

當年晏楚昀孤身一人殺上萬仁山之時,伏屍百萬,流血千裏,天地為之變色。

甚至有無數畫像記下了這一幕,晏楚昀身著紅袍,手裏提著一柄銀白的劍。身姿可謂是清風朗月,但滅不二書院之時,實在不像個孤傲卓絕的仙人,反倒像個魔神。

——就跟現在一樣。

他一時間有些心焦,他從沒見過他哥這個樣子。暮山內,究竟發生什麽能讓他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燕澤?

不可能。燕澤不可能僅僅憑借著不二書院豢養的那些鬼魂就讓喻燈大開殺戒,他也沒那個本事。

裴鹿?

裴鹿身上的魘鬼太多,倒是有可能。但是喻燈是什麽樣的人物,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讓裴鹿近身。

盛湙,晏無塵……?

毋清瞳孔驟縮,他想到了一個格外瘋狂的可能。



暮山上。

喻燈一劍破開燕澤所設下的業障。春光乍洩的瞬間,本來處於失智邊緣的艾迎和柳舒猛然被拉了回來,上一秒他們還在斂房和屍體大眼瞪小眼,下一秒,他們又回了布滿春光的暮山。楞了三秒後,兩人齊齊感激地看著喻燈。

喻燈卻沒看他們,只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周圍,輕聲疑問:“盛湙呢?”

“前輩是在找我嗎? ”盛湙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格外自然地伸手勾住他肩膀。喻燈不動聲色地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掉:“燕澤跑了。”

盛湙低低“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柳舒疑問道:“燕澤千辛萬苦,費盡心機地把暮山墓園的鬼魂放出來,又把我們勾到這裏,只是為了讓我們看見他的過去?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艾迎突然“啊”了一聲,柳舒說的最後一個字也變成一聲驚呼。他和艾迎同時怔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喻燈。

——勾魂傘直接捅穿了盛湙的胸口。

盛湙本來站在喻燈身前,一只手勾住他脖子,挑逗似的湊近了喻燈的臉。兩人的氣息幾乎交融在一起。但他的胸口已經被捅了個對穿,血流如註。可即便如此,他還依舊保持著那個挑逗一般的表情。

“隊長!”柳舒猛沖過去,幾乎要抱著盛湙的大腿哭喪。他還沒湊近就被喻燈攔了下來,柳舒不爭氣地瞪他:“你幹什麽?!”

即便喻燈加入特戰署的時間不短,但到底沒有盛湙跟下面的這群人熟。

“你好好看看是不是你隊長,”喻燈似笑非笑地說,“認錯隊長有處罰麽?如果告訴盛湙你哭錯了墳會扣你獎金麽?”

柳舒剛想罵回去:“我跟盛隊多少年交情絕對不會認錯,會認錯隊長的之只有你吧!我們天天喊你前輩你就這樣……”

喻燈似笑非笑地靜靜看著他,沒說話。勾魂傘輕輕往上一撥,只見盛湙頃刻間消散了人形,站在原地的儼然是裴鹿,只是依舊是只人偶,遠沒有燕澤記憶裏那般生動有靈氣。

柳舒:“……”

他憋屈地說:“我現在給前輩還有盛隊跪下還來得及麽?”

“跪下來不及,百年之後別哭錯墳就算我和你隊長的大幸了。”喻燈嘲諷似的說。

柳舒:“前輩,你到底是怎麽認出來的?”

“還用認麽?”喻燈用一種稀奇的眼光看著他,“誰能裝出來你隊長那個性子。”

柳舒:“……”

他感覺他和盛湙同時受到了什麽侮辱。

喻燈沒再理柳舒,轉頭看向被完全控制住的裴鹿,不知為何,看見裴鹿這張臉,他竟然悄然壓低了一點聲音:“借魘鬼一用。”

“前輩,你要幹嘛?!”柳舒和艾迎同時慌了,他倆直覺喻燈接下來不會幹什麽好事,幾乎異口同聲地說,“盛隊馬上回來了,我已經看見他了。”

不遠處,隱隱能看見盛湙黑色夾克的影子。

喻燈卻完全沒有擡眼看他,徑直用勾魂傘擡起裴鹿一只手臂。勾魂傘上鬼氣充盈,不過剎那暗暗養在裴鹿體內的魘鬼就被勾了出來,他整個手臂也變成了一道漆黑的粘稠液體。

嘭——

喻燈毫不猶豫,挑起魘鬼就種進了自己胸口。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不過是一剎那,他卻好像已經過了千萬年。五臟六腑是火辣辣的疼,像是在刀山刮過一般。身體上的疼還可以忍受,精神層面千萬種情感紛至沓來的感覺幾乎讓他神經崩潰。

他漸漸半跪在地上,周遭的驚呼都開始聽不太清。盛湙似乎急跑了過來,同樣半跪下來,摟緊了他的身體,似乎想把他圈在自己懷裏。喻燈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起了什麽,但他那一瞬間的想法竟然是推開他。

——推開他。

——不要靠近他。

喻燈閉上眼睛,任由本能控制自己。他伸出手,指尖剛觸上盛湙肩膀,正要發力。盛湙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五指幾乎要嵌進去,低頭,目光深沈地看著他。

興許是被太多突如其來的情感影響,他竟然一時讀不懂盛湙眼底盛著的到底是心疼還是不甘。

“我沒事,讓我起來。”喻燈垂下眸子錯開他灼人的視線。

“為什麽?”盛湙幾乎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

“總要想起來的。”

喻燈說完這句,不再去看盛湙,只揮手掙開盛湙鉗制住他的手,緩緩站起來。即便剛剛遭遇了魘鬼,他站起來時身姿依然挺拔,只是眼尾染上了一抹紅,也變成了靈體的樣子,一身紅袍,艷麗得紮眼。

思維混亂之後猛然清明了一瞬,那一瞬間他突然想通了什麽,他垂下眼睛,眼底隱隱有壓不住的狂躁,只是語調依舊平穩:“特戰署的人到暮山了麽?”

“來了!”柳舒慌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他還以為喻燈有什麽事需要用到特戰署,高高興興地喊“來了”,只是那點興奮的語調還沒揚起來,就被喻燈陰陽怪氣地懟了回來:“很好,抄家了。”

柳舒:“啊?”

盛湙也剎那間明白過來,掏出手機就要給山下的宋皓月發信息:“把現場所有人都撤走,不管是特戰署還是民眾,方圓十裏不要有一個活人,快!”

然而消息還沒發出去,就聽見山腳墓園一聲巨響,像是無數棺材蓋被掀開又猛然砸向地面的聲音。暮山又是一下餘震,不過瞬間,喻燈已經到了山尖,鬼氣從他腳下傾斜而出,逐漸布滿整個整棟暮山。

山下,所有特戰署隊員都如臨大敵地看向他。

宋皓月額頭上出現了細密的汗珠,聲調努力保持平穩,只是能聽出來尾音依舊有點發顫:“先把直升機撤回來,所有人山下待命!”

檢測科老王抱著雜七雜八的檢測資料氣喘籲籲地跑來,他興奮地完全忘了現在的場合,一路高喊著“測出來了”一路跑到宋皓月身邊,引得肅穆的隊員紛紛側目。

老王聲音極大,像是馬上就能領個諾獎:“這裏的怨氣,通過檢測和古籍科上面殘存的怨氣相似度到達百分之99,皓月,你懂這是概念嗎?!這意味著我們特戰署終於能知道特戰署師承何人了!”

“這種強度的怨氣,還偏偏這麽相似,難不成是老祖宗顯靈了!”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看到身後眾人驚悚又怪異的目光,“我倒想看看留下那麽多奇書的人究竟是誰,如果我見到他我一定先三拜九叩……”

“你擡頭看看呢。”宋皓月幽幽地說。

“啊?”老王迷茫地擡頭,猝不及防看見喻燈周身噴湧的鬼氣。那人目光略微有些迷茫,反倒露出貓科動物捕獵動物前的好奇神態來。

“不是三拜九叩嗎?”宋皓月又補了一刀。

噗咚一聲,老王腿一軟,差點沒跪了。宋皓月適時地摻了他一把,找人把他帶了下去。只是現在軍心格外不穩,幾乎喊一個跪一個。

“所以我們師承其實是他!渡生,神秘的無常,不會都是他他一個人吧?!”

“那我們這算什麽,祖宗和徒子徒孫反目成仇?如果真打起來,豈不是算欺師滅祖,罪同弒父?”

“先能弒了再說吧,雖然我感覺是他弒我們。”

“……”

這中間精神受到最大沖擊的顧洛,他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在心底過了好幾遍這些天究竟有沒有說過渡生和無常的壞話。毋清心疼地拍了拍他肩膀:“沒事,我哥人很好的。”

顧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嗎?說晏楚昀壞話呢?”

毋清想都沒想:“沒事。”

“那說晏無塵壞話呢?”

毋清微妙地看了他幾眼,語重心長地說:“那估計寄了,給自己找墓地吧。”

“……”

顧洛差點哭了。

喻燈聽不見山腳下的人在議論什麽,鬼氣無聲無息地蔓延出去,像是布滿暮山的蛇。蛇頭搜尋著所有逃竄出來的亡魂,一擊斃命地纏上去,像蟒蛇勒死獵物那樣將燕澤召出來的亡魂分崩離析。

但是還是太遲了。整個暮山墓園少說也埋藏了數千人,數千個鬼魂同時出動,難免有漏網之魚。

山下騷亂再起,隊伍最後方一個年輕人突然掐住自己喉嚨,即使自己已經面容青紫地跪下來,依舊不肯放手。他眼珠變成一種渾濁的白,像是剎那間被鬼上了身。

接著是站在隊伍中間的一個壯漢,他身形迅速消瘦下去,毫無知覺地沖著自己的同伴伸出骨瘦如柴的爪子。那人被他爪子鉗住,被迫和他扭打起來。

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整個方陣亂作一團。扭打的,對罵的,甚至嘗試自殺的,群魔亂舞,整個暮山墓園充斥著後現代行為主義的氣息。

至此,眾人才終於明白燕澤引誘他們來暮山的用意。

他就是要造成大規模的鬼上身。

最開始的發帖只是一個引子,也可以說是一個實驗。為了引特戰署的人來查暮山,也為了嘗試鬼上身的效率。等喻燈等人到了暮山,他又故意把受盡淩辱的燕夫人安排在他們眼前,就是因為他知道,喻燈一定會送燕夫人上路。

讓喻燈和盛湙掉進自己精心設計好的陷阱,一是為了拖延時間,二是嘗試在幻境中困死他們。不過他對第二點根本不抱希望,只要能夠拖延時間到特戰署全員趕來,整個墓地的亡魂都被他喚起就算成功。

喻燈閉了閉眼睛,召出勾魂傘。腳下像是有一道無形的階梯,他一步步從山尖上散漫地走下來,每往下走一步,來自地府的威壓就愈發濃重。山腳下的亡靈本能地戰栗起來。

即便有幸上了人身的依舊如此,那是一種本能的對於無常的恐懼。一時間整個特戰署方陣抖得如同篩糠。

喻燈挑起眼睫,低聲笑問:“現在不跪,是等著去地府裏再跪麽?”

威壓驟然壓下,所有鬼魂都在戰栗顫抖。它們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撲通倒地的聲音不絕於耳,不過幾秒鐘,整個方陣已經倒了大片。每個被上身的隊員都七竅流血,茫然地睜大雙眼,手指死死扣著地面。

血液幾乎鋪滿了墓園的廣場,又順著廣場的階梯滴滴答答地落下去。

盛湙從山上匆匆沖下來,只看見喻燈一個人站在一片血海中間,雙目血紅。

這一幕跟多年前的萬仁山重合。

同樣的血海,同樣的孤身一人。

喻燈血洗萬仁山那天下了場暴雨,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才將不二書院裏的血洗凈。這三個小時,萬仁山山門前那千餘級階梯幾乎成了一道血紅的瀑布。

只不過這血液中間,有的屬於不二書院控制的鬼屍,有的屬於喻燈。

喻燈勾魂傘隔空往上一挑,本來就戰戰兢兢的亡靈頓時被挑了出來。接著是天崩地裂地連續爆炸聲,所有亡靈同時被扔進地府,剎那間,整個廣場空空蕩蕩。

鬼上身被清除後的隊員都跪在地上嘔吐起來,但是卻什麽東西都吐不出來,只能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黑水。混亂的場景中間,沒人看見喻燈本來穩穩站立的身形晃了晃,弱不禁風地好像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盛湙飛撲過去抱住他,喻燈本來想掙脫開,但也已經沒了力氣。他沈重地擡起眼皮看了盛湙一眼,似乎轉眼間就能睡過去。

顧洛和艾迎兩個人作為沒被鬼上身的健康人士,掃了一眼盛湙,覺得指望不上。兩個人開始艱難地打掃戰場,掃到一半,驚喜地發現還有一個沒吐的,於是又把毋清拉起來一起幹活。

醫療部的車來了一輛又一輛,每一輛都是空車來滿車走,除了必要的醫護,車上有一點剩餘空間都被塞上了傷員。

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喻燈那輛。

盛大隊長死活都要黏在喻燈身邊,任憑醫護說了一百遍,怎麽趕人都不下車。

……

某特護病房,醫生把手裏的病例一合,奇道:“沒有任何外傷,生命體征也特別平穩。就是腦電波一直在快速波動,這種情況……像是在一直做夢。”

盛湙坐在病床邊,目光幾乎黏在了喻燈蒼白的臉上,他問醫生:“那應該怎麽辦?”

醫生搖搖頭:“關於魘鬼,特戰署一直沒有好的解決辦法。現在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醒過來,如果可以皆大歡喜,如果不能,那就要做好植物人的準備了。”

醫生說完就出了病房,只留下盛湙一個人。

盛湙替喻燈撥開黏在臉上的發絲,心想:你現在在做什麽夢呢?是你在渡生的少年時?還是獨自殺上萬仁山的那個雨夜?

他想,不管夢到什麽都太苦了。

夢到他也一樣。

門外響起了格外謹慎的敲門聲,艾迎有些著急,敲了兩下直接進門。正欲開口,盛湙垂眸看了喻燈一眼,又示意她出去說。

病房外。

艾迎:“特戰署總部基本認定前輩就是晏楚韻。你知道的,暮山山腳發生的事太有迷惑性了,總部現在要帶喻燈回去接受調查。”

她生怕自己說的不明白,又補充說:“也就是說,總部認為那天前輩救人的行為,其實是在殺人。”

聽到這個讓人啼笑皆非的結論,盛湙竟然沒心沒肺地提了下唇角。艾迎著急了:“盛隊,你怎麽還能笑出來?!總部的逮捕令今天晚上就會到!”

“你沒想著攔?”盛湙開口。

“攔了,沒攔住。”艾迎沒忍住看了病房裏的人一眼。

“今天晚上逮捕令會到哪?”盛湙懶洋洋地問。

“路署長那。”

盛湙一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就又要進屋。艾迎又攔了他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喻燈一眼,壓低聲音問:“前輩他,會醒過來的是麽?”

盛湙定定看著她,許久沒說話。

艾迎被他這種神情嚇了一下,下意識松了手。走出走廊很遠之後,她才想出那個神情究竟應該怎麽形容。

——失魂落魄。

當晚,盛湙從醫院潛回特戰署。只是他渾身鬼氣,觸發了特戰署的安全警報。匆匆帶著人趕來的柳舒一看是自家隊長,楞是沒敢攔,只能看著他一腳踹開署長辦公室的門。

路惠州正在辦公室內,那份逮捕令剛剛郵寄過來,此時連快遞袋都沒拆。

路惠州正要伸手去拿,一只白凈但格外有力的手壓住了那張逮捕令。往上看,是盛湙壓制不住戾氣的臉。

他把逮捕令一點點從路惠州手下抽出來,接著一屁股坐到辦公桌上,兩根手指夾著文件袋,懶洋洋地問:“署長打算接受這個命令麽?”

路惠州看著他,表情是一如往常地堅毅。

“如果那天沒有他,總部以為溪城特戰署還會在嗎?”盛湙又問。

路惠州開口:“我相信喻燈。但是,我相信並沒有用,需要總部相信。調查之後,褒獎或是處罰,會給喻燈該有的對待。”

“不需要調查。”盛湙看著路惠州眼睛,把手裏的文件袋撕成長條,扔在地上。

他轉身帶著渾身的戾氣出門,頭也不回地說:“如果總署問起來,就說晏無塵把逮捕令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