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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門鎖 你結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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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門鎖 你結婚了嗎?

盛湙回頭狐疑地看了喻燈一眼,盯著他看了半天,似乎在想那虛無縹緲的一聲詰問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開口問:“剛才你說話了嗎?”

喻燈眼觀鼻鼻觀口:“沒有。”

沒有個屁。

這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進盛湙的耳朵。

盛湙:“……”

喻燈瞳孔卻猛然一縮,他聽見盛湙那邊的心音:“中咒了?可是下咒人怎麽偏偏選了這麽個咒?”

很顯然,盛湙作為行動部部長,對於這種民間術數的了解只多不少。在聽見兩方相和的心音剎那,他就想起了通魂咒。

通魂咒一旦被打上,無法主動解除,只能自然消散。幸好喻燈因為嫌棄毋清聒噪,捏的咒語效用並不強,最多二十分鐘就能解開。

喻燈索性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在心底說:“我好像能聽見你想的什麽,你是說什麽咒?”

盛湙又看了他一眼,喻燈睜著渾圓的眼珠,表情格外茫然,似乎也在狀況外。他不由自主地軟了心腸,在心底對著喻燈解釋了一番。

“就像個連在心底的電話機……”

盛大隊長的那點耐心可能全用到喻燈身上了,講了一通兒童圖書一般的比喻,兔子烏龜齊上陣,似乎喻燈是個學齡前兒童。

喻燈聽得臉都麻了,面上還保持著盡可能的微笑。

他忍不住在心底想:“這人怎麽話這麽多,我又不是聽不懂。”

想到一半,他急急忙忙剎住了車,但那一半的話也被原封不動地傳到了盛湙那裏。

盛湙:“……”

大人不跟小孩計較。

兩人都在盡量克制自己的潛意識,一時間,耳朵裏竟然清凈了下來。喻燈回想起盛湙那句“收養”的話,還是忍不住問:“你剛才說的收養,是真的嗎?”

盛湙:“還能是假的?”

喻燈挑了挑眉:“你結婚了嗎?”

盛湙猛然想起什麽,牙酸似的嘶了一聲:“……閉嘴吧你。”

他也沒想到一個小屁孩竟然對當代民法涉獵頗廣。

喻燈在心底笑了一下,笑聲清風朗月,仿佛他不是那個在濕冷的陰曹地府當了幾百年的無常,而是世上最普通的一個少年人似的。

盛湙突然認真地看他一眼,喻燈被看得不自在,努力去聽他的心音,卻發現聲音周圍好似裹了一團霧,周圍盡是滋滋的雜音,就像在保護主人內心最不可侵犯的秘密。

喻燈:“……?”

不過他也沒有再過多盤問,就當作沒聽見。

毋清原先一直抱著盛湙的胳膊,但是因為盛湙步子大,他兩條短腿逐漸跟不上,索性又回到他哥身邊,伸手就要抱喻燈手臂。

喻燈把他手甩掉,毋清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哥……”

喻燈:“……”

他又把胳膊伸過去了。

一行人已經走到了筒子樓最裏面,屍體逐漸變少,甚至隱隱約約傳出書卷的味道,還混雜著一絲洗發水的香味,味道很淡,不過很好聞。

筒子樓最裏面的拐角有一個延伸出去的公共陽臺,陽臺沒有封窗,只有一層低矮的欄桿,陽臺頂上還掛著四五件長短不一的衣物,毋清猛然看見時嚇了一跳。

那東西,跟鬼影似的。

他兩只小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在心底告訴自己:“不害怕啊,都是衣服……”

再睜開眼睛,看見地上落了一地的影子,有襯衫長褲,還有一個女學生會穿的淡藍色校服裙,裙擺飄飄蕩蕩的,像是裏面兜了個靈魂。

……靈魂?

毋清猛然擡眼,陽臺盡頭,分明站了一個女學生,穿著那件藍色校服裙,沖著他們笑。

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沒有臉。

字面意思的沒有臉。

整個面部慘白一片,只有基本的生理凸起和凹陷,比如眼窩和鼻梁,但是卻沒有具體的五官,只能看見那個地方凹下去一塊,像是一張白白的面皮。

毋清頭皮發麻,他幾乎動不了步子,任由喻燈拖著他往前走。

那個女學生沖著他們燦爛一笑,整個人沒重量似的飄上欄桿,單腳站在欄桿上,晃晃蕩蕩地看著他們,邊看邊笑:“你看我好看麽?”

聲音格外飄渺,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但他們中間只隔了不到十步。

盛湙完全不理女生的話,冷靜地將子彈上膛,瞇了瞇眼睛:“她要跑,攔住她。”

幾個人迅速向前沖去,快似一陣罡風,黑氣驟然暴起,但在黑霧中間總能看見閃爍的亮光,流星一般,那是特戰署特制的子彈。

地面上所有雜物都被卷了起來,喻燈被迫用手護住了自己的腦袋。電光火石之間,有一道銀光跟隨著子彈向他這邊飛了過來,喻燈下意識想躲,但稍微慢了一步。

到了跟前,他發現那竟然是一副手銬。

手銬好似帶什麽導航系統,準確地勾住了他一只手腕,這之後速度依舊不減,另一端直接扣上了走廊旁邊的欄桿,啪地一聲響,手銬嚴絲合縫地鎖在一起。

他就這麽被鎖在了欄桿上。

盛湙的心聲傳過來,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別亂跑哦。”

喻燈:“……”

他媽的。

說完這句,他和盛湙通魂咒的聯系驟然斷了,想罵都沒處罵。

幾秒後,黑霧似乎消散了一點,漸漸能看清楚陽臺的情況了。女孩仍晃晃蕩蕩地站在欄桿上,伸出手臂保持平衡,突然,她一改常態,盯住其中某個人,惡狠狠地笑了一下。

喻燈皺了下眉頭,他很確定,女孩盯得是他。

他當無常這些年,對他有惡意的鬼魂不少,甚至有的做夢都想把他弄死。但是像女孩這樣,素昧平生,又有這麽大惡意的,屬實少見。

下一秒,女孩就向後仰了下去。

整棟樓開始震顫,一股巨大的氣浪把所有人都逼得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毋清體重輕,差點被這股陰風刮飛,他慌忙拽住喻燈的胳膊,整個人狗皮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

風刮過的瞬間,他隱隱約約感覺不對,似乎身上什麽東西被吹掉了,心底沒來由地一陣心慌。但他發現,自己腦袋也輕了許多,索性沒有再管。

陰風過後,陽臺邊緣只剩下一個藍色裙子,破破爛爛的,上面還帶著血跡,就掛在欄桿上。

柳舒走過去把裙子撿起來,看見上面的學校標志,扭頭:“這好像是……”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驚恐地頓住了,眼珠盯住喻燈,磕磕絆絆地說:“喻燈,你、你旁邊。”

幾人回頭,臉上表情格外精彩,甚至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毋清就站在喻燈身邊,此時搖頭晃腦地左右去看:“什麽東西?什麽都沒有呀。”

柳舒磨著後槽牙,咬牙切齒地又說了一遍:“喻燈,有鬼在你旁邊。”

喻燈擡起眼皮,涼涼地掃他一眼:“什麽?”

如果有鬼近他的身,他能在零點零一毫秒擰斷那只鬼的脖子。況且自己身邊哪有鬼氣,最多只有一個嘰嘰喳喳的毋清,吵得他腦子疼。

柳舒臉都綠了:“真的有,它、它還把頭放在你肩膀上。”

喻燈肩膀上只扛了個毋清的腦袋,重的要死,他正想把毋清推到一邊,聽到這話突然楞了一下。

不會……吧?

毋清哪還是什麽小女孩,儼然是個僵屍,他頭頂上貼的符箓垂到喻燈肩膀上,落下一片淡黃的顏料。

喻燈:“……”

毋清也感覺到了不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剎那間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電線桿當眾撞死。他揮舞著手臂:“你們不許看!等我兩分鐘!”

他背過身,想給自己再捏個身體,但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的法力不夠了!

剛才那一股陰風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竟然直接吸走了他大半的法力,更要緊的是,他快要維持不住喻燈的身體了。

毋清:“……完了,在這暴露無常大人一定會弄死我。”

盛湙臉色古怪地看著他倆,正想說話,忽然看見毋清猛然抱住喻燈,趁著混亂,將頭上黃紙又貼到了喻燈背上。

總算堪堪穩住喻燈身形。

毋清呼出一口氣,畏畏縮縮地想:“這樣應該不會被弄死了吧。”

盛湙張嘴說話,卻發現自己嗓子有點啞:“你們這是……”

江曉航眼睛眨了好幾下,確定喻燈周身再也沒有怨氣,這根本就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他顧不得細想,沖上去替喻燈解開手銬,聲音顫抖著說:“……離他遠點,那是個鬼。”

喻燈伸出一只手擋住江曉航猛撲過來的手臂,仿佛長輩安撫後輩那樣,輕聲說了一句:“沒事。”

不知為什麽,江曉航竟然剎那間有點想哭。

他覺得自己腦子可能瓦特了,竟然想對著一個小男孩哭。

喻燈轉過身,彎腰,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小僵屍的腦殼:“毋清,你就這麽點本事?”

江曉航:“……?”

還沒出眶的眼淚被他刺溜吸回去了。

這他媽就是個騙子!

喻燈回頭,不冷不熱地沖盛湙說:“如你所見,這小僵屍纏上我了。”

他懶得多解釋,一切都扔給毋清自己圓。毋清磕磕巴巴講了個游蕩鬼魂遇見好心大哥哥的故事,至於今天這場鬧劇……

毋清悲憤地說:“是我纏著哥哥跟我玩的,剛好撞見你們。”

盛湙:“……”

合著這倆在這玩cosplay呢?在這演什麽兄妹情深?

盛湙瞇起眼睛:“那通魂咒呢?”

毋清懵了:“什麽通魂……?”轉頭,看見他的好心大哥哥用一種刀人的眼神盯著他。

毋清:“……”

他屈辱地繼續圓:“我放的,本來是想放到大哥哥身上的,但是當時人挨得太近了,我手抖了一下。你們……沒說什麽吧?”

盛湙:“……”

不僅說了,還被一個小崽子嘲笑了兩次!

喻燈看著盛湙的表情,滿意地翹了下嘴角。

這兩位遠程對峙,不動聲色地往外迸濺火藥味。其餘幾個人把毋清上上下下地檢查了好幾遍,確定了一個無害鬼魂的標簽。

江曉航手持著檢查設備,若有所思地說:“定為無害其實有點勉強。”

毋清緊張地看著他,手指一直捏著衣角。

江曉航繼續說完了下半句:“把它往外一扔會餓死的吧,這應該算是鬼界裏大鬼的食物,消耗品更適合它。”

毋清:“……你才是消耗品啊!”

他張牙舞爪地恐嚇,喻燈提溜著他的後領子,直接把他拎走:“別咋呼,有損古人風貌。”

毋清:“……”

幾個人勉強達成了和平協議,繼續探索這棟鬼樓。

他們從樓梯下到一樓,樓梯上,喻燈稍微落後了一步,毋清小尾巴一樣跟在他旁邊。盛湙就走在前面,背影格外挺拔。

喻燈若有所思地瞧著那個背影。

半人半鬼,可疑的雜音……這人難不成跟地府那邊還有點淵源?

想著,他直接捏了一道搜魂咒飛過去,盛湙背上微弱地閃了一下藍光,轉瞬間消失不見,似乎融在了身體裏。

搜魂咒是搜索人生平經歷的符咒,對人對鬼都適用。不過對人來用難度更高,因為人本身會排斥其他靈識進入,但是這點排斥對於喻燈來說約等於無。

他的靈識暢通無阻地進了盛湙識海。

識海表層,他瞧見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因為偶入靈異現場被特戰署重點監控,又因為展現出非凡的捉鬼才能而被招進特戰署。

特戰署入職體檢,發現他天生半人半鬼,在人生前二十年,那點鬼氣一直不怎麽發作。但是入了特戰署,出的現場多了之後,竟然隱隱有壓制不住的氣勢。也是這個時候,特戰署研發出了能夠壓制鬼氣的針劑。

喻燈粗略看完,發現盛湙的履歷可謂是幹凈。

他皺了下眉頭,繼續往識海深處探索。

識海深處更為晦暗,喻燈驚訝地發現,藏在最深層的竟然是一片濃重的黑霧!

黑霧包裹成一團,只能看見淺層有一個破舊的掉漆紅木門,門上掛著一把生了銹的大鎖,鎖上雕刻著繁覆的花紋,似乎還寫著一些咒語,但是已經被銹蝕得看不清了。

鎖芯被暴力破開了,此時松松地掛在門鼻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識海。

平靜又洶湧著鬼氣,似乎在這一片黑暗之後,壓抑著某種極為強烈的感情。

喻燈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把被暴力拆解開的大鎖。他手指剛剛觸碰到外層的黑霧,那些東西竟然順著他的指尖,一點點吸回了他的體內。

他身形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怨氣認主,誰放出來的是誰的,也只能回到誰的體內。這團怨氣,以及這扇木門,甚至包括那把鎖,都是他自己設下的!

什麽時候?

他為什麽要在一個人的識海設下鎖?

他和眼前這個人……有什麽淵源麽?

喻燈穩了穩心神,正欲向前走,識海裏卻突然掀起了一陣滔天的黑霧,另一個人的神識擠了進來,直接把喻燈堵死在裏面。

喻燈抽身不得,冷冷清清地站在識海中間。

盛湙的聲音從識海四面八方傳過來,他冷笑道:

“瞧見什麽東西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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