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流血 收養我麽?

關燈
第5章 流血 收養我麽?

盛湙閉著眼睛,半天沒動作。他幾乎整個人把喻燈護在懷裏,從天花板上掉落的墻皮落在他背上。

喻燈不自在地推了他一下,現在這個姿勢,他沒辦法下來。

“餵,還活著嗎?”喻燈沒好氣地問。

盛湙悶咳一聲:“讓你失望了,還沒死。”

喻燈皺了下眉:“沒死就放我下來。”

“等會。”盛湙突然開口,額前細碎的劉海微微遮住眼睛,好像在忍耐著什麽,但聲音格外平靜。

喻燈:“……”

等什麽???

毋清醒過來,他手撐了一下地面,卻摸到了一團粘膩的液體,還沒來得及動作,直接叫出聲:“這是什麽?!”

他一個鯉魚打挺,重重栽倒在地上,直接和滿地的粘膩液體來了個臉貼臉。眼前一片猩紅,甚至睫毛上都沾了點,他這才發現,地上竟然全部都是血。

而血液的來源……他順著血流看去。

盛湙的外套被劃破了,背上留下一道猙獰的傷口,傷口截面很不規則,似乎是被布滿倒刺的東西劃傷了,血液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毋清手足無措地看著那道傷口。

他小心翼翼地說:“你流血了。”

盛湙:“嗯。”

毋清:“嗯……?”

盛湙笑了:“不然呢?”

盛湙對這點傷毫不在意,就連細微的抽氣都沒有,神色皆如常人,就像完全沒有受傷一樣。

不,不對。

應該說,就像已經習慣了一樣。

喻燈被他護在懷裏,看不見他背上猙獰的傷口,但是血液緩緩流淌到腳下。他看著那灘血跡,莫名有點眼暈。

按理說,從正確的出口突破鬼打墻,是不會受傷的。除非是因為原來的環境有危險,他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看見一條裸露在外的鋼筋,血液幾乎染紅了半邊,還掛著盛湙的外套碎片。

喻燈:“……”

逃出鬼打墻的時候一無所覺,他也不知道他和毋清究竟是個什麽姿勢,但是從盛湙來看,如果沒有他半途把人撈回來,說不定就會一頭栽到鋼筋上。

雖然對他來說影響不大,但是不代表不會疼。

“那個,”喻燈有些心軟,他不自覺地放緩了語氣,“你受傷了,先放我下來吧。”

“別動,”盛湙低笑一聲,“傷口崩開了你負責麽?”

喻燈不吭氣了,賭氣似的,回頭去看那一灘血液。他腰有些酸,思考片刻之後,只能伸出手抓住了盛湙內襯的前襟。

盛湙又笑了一下:“誰讓你沒事跳樓的?還得我給你善後。你個小屁孩怎麽讓人這麽不省心啊。”

喻燈:“……”

他正想罵回去,突然聞到一絲不一樣的氣息,似乎是一絲鬼氣,但是和普通的鬼氣又不太一樣,中間夾雜著某種清新淩冽的味道,像是下過雨的竹林。

而味道的來源,就是眼前這個人。

喻燈眨了下眼,按照他多年當無常的經驗,那絕對是鬼氣,不可能出錯。可是眼前這個人,又是正兒八經會流血會受傷的人類,他生平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一時竟然拿不準眼前這人是個什麽物種。

毋清站在一旁,他看見盛湙背上的傷口不斷湧出黑霧,那黑霧似乎有什麽治愈功能,不過片刻,血竟然漸漸止住了,皮肉也在飛速愈合。

毋清直覺不對,這種修覆能力,不可能是人。他給喻燈遞了個眼色,發現喻燈也在看著他,很明顯,兩人正在想一樣的問題。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驚恐地說:“傷口、傷口被黑東西纏住了!”

此時傷口已經愈合了個七七八八,他站起來,彎腰沖著毋清笑:“因為我是鬼啊。”

毋清:“……”

江曉航幾個人也從上面跳了下來,幾人一下來就看見地上那一灘血,三人同時看向盛湙腰後,猙獰的傷口已經愈合,留下一個淺淺的疤,也在逐漸變淡。

柳舒撇了撇嘴:“隊長,你受傷了?”

盛湙一點頭,把兩個小孩往柳舒那邊一推,吩咐道:“看好了,別再跳樓。”

柳舒接過兩個人,還是揪著受傷的點不放,他說:“回去月姐肯定得罵你!不按時打針就算了,你還在這種地方受傷,萬一激起你體內的怨氣,真出了什麽事我們幾個人可按不住你。”

喻燈聽著,眼睛猛然一亮。果然,盛大隊長是個半人半鬼的生物,怨氣已經入體,但又神奇地沒有把人身上的活氣消耗殆盡,兩方氣息在他體內神奇地共處,但是好像處得不太和平。

聽柳舒的話音,人類那邊似乎研制出了什麽東西,能夠暫時抑制怨氣的發展。

就算喻燈人間地府來來往往那麽多遭,也從沒聽說過有這種法子。

喻燈忍不住想,這些廢物後輩還是有點用的。

盛湙對柳舒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舔著牙尖,沖柳舒威脅似的笑笑:“柳舒,你是宋皓月送來行動部的臥底?”

柳舒梗著脖子:“……不是,但是天天這樣也不行啊。”

盛湙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現在重要的是這兩個。”他轉頭,看著站在柳舒旁邊的小孩,近乎於嚴肅地盤問:“為什麽要跳樓?”

為什麽?

喻燈心說我八百年抓鬼的經驗告訴我應該跳樓,這找誰說理去?

於是喻燈不說話,黑白分明的眼珠就靜靜地看著盛湙。

倒是毋清這時候腦瓜轉得很快:“那個怪物太大了,氣流把我們兩個掀下去了,我們不想跳樓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似乎也覺得這個理由有點扯淡。

盛湙“哦”了一聲,聲調拉得極長,瞇起眼睛:“所以剛好從鬼打墻裏跳出來?”

毋清無措地捏緊了自己的衣擺:“可、可能吧,我們不知道什麽鬼打墻。哥哥,我、我想回家……”

盛湙一轉話音:“你們父母不是住這嗎?哪棟樓,我送你們回去。”

毋清:“啊???”

喻燈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忍了忍,最後還是決定替傻子毋清圓謊:“我們是孤兒,沒有父母,那是騙你的。”

話音一落,幾個大人都有有些詫異,一時間沒人說話。整個二樓空空蕩蕩的,只能聽見陰風過樓的聲音。盛湙沈默了許久,才問:“為什麽騙人?”

喻燈移開目光,表情格外平靜:“被其他人知道家裏沒有父母,是會被欺負的。”

一時間又沒人說話,盛湙垂著眼睛,放緩了語氣:“那你們睡哪?怎麽吃飯?”

喻燈指了指腳下的筒子樓:“就睡這,樓裏睡了很多流浪大叔,他們有時候會給我們一點吃的,我們還會撿廢品去賣。”

喻燈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說起孤兒生活來能說的這麽頭頭是道,他一邊說,一邊回想起什麽,好像他真的經歷過這種生活似的。

不過就算是真經歷過,他也回想不出細節了。

盛湙眸子暗了暗,不再接著追問,轉頭沖其他幾人說:“看好了,別讓他們亂跑。”

這茬總算過去,但是還是跟這群人綁在一起,這讓喻燈很是惱火。

回到真正的筒子樓二樓,江曉航眼睛仔仔細細地看過每一個角落,這地方的陰氣依舊很重,但是並沒有明顯聚集在一起,那股怨氣似乎如同平滑的膜,把整棟樓罩了進去。

柳舒和許關拿著探測器測來測去,他們嘗試了七八個點,幾乎每個點的怨氣濃度值都一模一樣,這跟柳舒眼睛看到的結果相似。

幾個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許關鼓足了勇氣,對盛湙說:“盛隊,這地方好像有點兇險,設備測出來的曲線全跟一個媽生得似的。”

幾個隊員臉色都有點難看,氣氛格外凝重,江曉航只在入職培訓的時候聽說過這種情況,此時臉色慘白,胸膛裏的心臟幾乎快要跳出來。

毋清懵懵懂懂地擡頭,他直覺自己卷進了什麽大麻煩,說不定會遇見更加恐怖的鬼魂,怯生生地問:“什麽意思?”

盛湙想了一下這兩位的身世,覺得也沒有接著隱瞞的必要,因此直說:“一般來說,怨氣濃度肯定是有著重聚集的地方,每個點的值都不一樣。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情況,就是鬼足夠大,大到能夠籠罩整個樓體,第二個情況……”

盛湙停頓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珠盯著毋清,彎下腰,放低了聲音說:“第二個情況,就是現在我們腳下這棟樓,就是鬼。”

……毋清差點哭了。

他疑神疑鬼地看向腳下。

因為流浪漢聚集,地上垃圾很多,該出現的不該出現的都混在一團。紙團,亂扔的盒飯,團成一團、散發著餿味的鋪蓋,甚至還有鍋碗瓢盆,不遠處,還有個睡得正酣的人。

等等。

這地方怎麽會有人?!

毋清腦子一炸,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著那個人影。

那是半個屍體,正逐漸從樓裏“冒”出來,他周身還冒著沼澤一般的氣泡。氣泡炸裂開時,會湧出一股格外濃重的腐臭味。

這是第一具屍體。

接下來整棟樓像個沸騰的水壺,地板都開始融化,冒出第二具第三具,無數屍體擺滿了走廊,他們身上的皮肉都處於腐爛到一半的狀態,正是最猙獰的時候。

眾人都臉色煞白,似乎都被鎮住了,靜靜地看著屍體往外“冒”。

有一具屍體直挺挺地出現在毋清腳下,柳舒這才反應過來,他慌忙把兩個孩子扯到身前,用手捂住兩人的眼睛,聲音顫抖地安慰:“別害怕啊,沒事的,別害怕……”

喻燈:“……”

他撥開柳舒的手掌,語調平靜地說:“我不害怕,倒是你,踩別人手上了。”

柳舒:“……什麽,手?”

緊接著,他腦子一炸,腳下的觸感越來越軟,自己似乎正踩著一團腐爛的血肉。他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碰到墻壁才停下來,看著地上那團棉絮一樣的屍體,深吸了幾口氣。

柳舒正想把喻燈拉回來,卻看見喻燈正低頭認真研究某個已經被消化的不成人形的屍體。

柳舒:“……”

片刻後,他研究完了,又不知道從哪拾了個小樹枝,撥開擋路的屍體,跟在盛湙後邊。察覺到身邊人不對,他冷冷地沖身後喊了一聲:“妹妹,走了。”

柳舒:“……”

你他媽告訴我這是個小孩?!

屍體的出現已經證明了這棟樓是座鬼樓,樓下消失不見的流浪漢,估計就是它吞的。但是除了往外吐屍體之外,它並沒有展現出其他攻擊性,幾個人也只好聽盛湙的,往樓層深處走去。

幾個人貼得很緊,喻燈跟毋清說小話愈發不方便。

他不動聲色地掐了一個通魂咒,這個咒語能夠讓兩個人暫時心意相通,他手指一擡,朝毋清打去。

毋清卻不知道看見了什麽東西,猛然瑟縮一下,抱住了盛湙的胳膊。那道咒語直飛過去,絲毫不會拐彎,就這麽打在了盛湙的背上。

喻燈:“……”

我他媽怎麽就碰見毋清了呢。

片刻後,他突然聽見了盛湙的心聲:“特戰署有收養小孩的業務嗎?好像沒有……嘖,家裏還有餘糧嗎?”

盛大隊長一臉冷靜,他手起刀落,切開撲面而來的怨氣團。任誰看了都得以為他專心致志,可誰知道他心底想的是這等芝麻大小的事。

喻燈卻沒心情觀察他,他心想:“收養誰?收養我麽?”

想到這,他突然意識到,他的心聲盛湙也聽得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