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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與有榮焉 深明大義的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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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與有榮焉 深明大義的小郎君

十七年前雨夜。

師璇遭歹人暗算, 躲入一處寺廟。

即便解了毒,依舊傷勢嚴重,連日來高燒不退。

有人悉心照顧, 餵飯餵藥, 迷迷糊糊中, 師璇醒過一次,看清了那人面容, 一眼萬年。

之後, 她憂心歹人去而覆返,連累他,徹底清醒過來後,都未曾與他說上話,便連夜離開。

走前, 碰巧見一口井旁長著紅豆, 臨時起意摘下幾顆, 擱在一本佛經上。

若有緣, 定會相見。

師璇抱著這個念頭,頭也不回的離開。

再之後, 遇上歹人,與之交戰,跌落懸崖,醒來時, 失去了遇上歹人後的所有記憶。

只記住了一雙眼睛,多情嫵媚, 似含秋波。

師璇在獵戶的屋中,捂著受傷的頭,頭痛谷欠裂。

隨著屋門吱嘎一聲打開, 一雙眼睛映入眼簾。

與模糊記憶中的一雙眼重合在一起。

就像話本中所寫,經歷生死,再次相見,師璇已沒了那時的灑脫,心下認定這份姻緣,不願再錯過。

拉住端著湯藥手的剎那,伊人頰面緋紅,師璇趁機道明求娶之意。

如她所願,得到了他的應允。

她贈他定情簪,他回她定情佩,兩人定下終身。

皆大歡喜。

將人帶回驪山劍派後,沒多久便辦了婚事。

次年,師璇得了一子,聽了夫郎之言,取名嵐歡。

本該和美的日子,卻在此時戛然而止。

三朝洗兒宴,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郎君戴著冪籬來到驪山,看到搖籃中嬰兒的剎那,起了殺心。

師璇心中起疑,趕來的及時,拔劍就要殺了這個狠毒的郎君。

只是這郎君不知什麽來頭,身邊高手如雲,師璇幾番下來,竟只是稍稍占了上風。

夫郎卻在此時進屋,看到那郎君的一瞬,面色霎時有些蒼白,驚惶的看向師璇。

師璇拼命護著懷抱中的幼子,一面牢牢擋在夫郎身前,滿眼仇視的望著那郎君的場面,徹底刺激了那本就滿懷殺意的郎君。

原本留手的打鬥,變成了激烈的廝殺。

哪怕援手來得及時,夫郎也受了驚嚇,自此夢魘不斷,時常神情憔悴。

師璇記恨在心,暗中去查了那郎君身份,盛京高門阮家,去年送一子,入宮伴駕承恩,早產誕下皇女,晉升君位,其後不久,又在垂簾聽政的太鳳君跟前得臉,連母家都得了封賞,正是風頭正盛之時。

當時的掌門,師璇之母,早已察覺師璇意圖,當夜徹夜長談,第二日天亮,整個驪山便被掌門死訊的沈重氣氛籠罩。

自那以後,師璇繼承了掌門之位,再也沒有繼續探查有關阮家郎君的事。

驪山劍派比之以往,更淡出了江湖各大門派視線,愈發顯得高深莫測,地位更是水漲船高,隱隱淩駕眾門派之首。

可是師璇息事寧人,阮家卻不曾罷休。

一次次的暗殺,一次次的針對師璇夫郎母家,到最後殺盡了師璇夫郎母家九族。

此噩耗送到驪山時,師璇按下消息,閉關整整三個月,才從石洞出來。

面對夫郎時,師璇一如往常,仿佛此事從未發生,只是夜深人靜時,常常望著夫郎睡顏,久不能眠。

可是一次次的縱容無視,卻並沒有得來平靜。

阮家的刀終是舉向了師璇的夫郎。

桃花蠱,就如桃花一般,三月初盛開,三月末衰敗,等師璇發覺不對時,已至三月中旬,蠱入腦髓,等閑取蠱之法,毫無施展之地。

唯有拿到蠱王,才有一線生機。

可偏偏弟子們探查回來的消息,蠱王就在宮中,阮貴君手中。

與此同時,一張請帖送到了師璇眼前。

為了夫郎,師璇赴約去了請帖中所言寺廟。

可是見面的那一瞬,本該已經送給了夫郎,卻莫名不見的定情簪,卻到了阮貴君手裏。

定情之物沾了狠毒又厭極之人的手,再如何想要奪回,心中已是芥蒂非常。

哪怕它曾是夫郎與自己定下姻緣的見證。

師璇死死盯著那簪子,滿心殺意,卻又不得不壓制,開口便問,他要什麽,要如何才能將蠱王給她。

那阮貴君卻霎時難看了面色,令侍兒將一杯茶遞上,讓師璇喝了它。

師璇根本不懼生死,若是能救夫郎,她死又何懼,當下便一口飲下。

阮貴君卻笑了起來,當著師璇的面,將一個盒子丟進了火盆裏,告訴師璇,這盒子裏裝的就是蠱王。

師璇滿眼恨色,想沖去火盆取出盒子,可是才踏出一步,便天旋地轉,渾身無力的倒在地上。

師璇這時才明白過來方才那盞茶的用意,狠狠的瞪著笑的花枝亂顫的美人。

阮貴君滿眼陰沈,走近師璇,將簪子丟在師璇身上。

想救人?

本君偏要你眼睜睜的看著他死。

華貴的衣裳晃過師璇眼前,再也不見。

師璇待在寺廟,直到臨近三月末還剩七日,身上的藥才被解開。

等趕回時,夫郎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已至窮途末路,師璇陪伴在側,應夫郎所求,在驪山各處風景絕佳之處,陪著一起賞景觀花,聽著夫郎時斷時續的訴說曾經往昔,強撐笑顏,回應他的每一句話。

直到夫郎彌留之際,躺在榻上,徹底壓抑不住的痛苦口耑息,連風裏都是死亡的氣息。

師璇握著他的手,擱在自己臉旁,滿眼痛苦。

別走,別離開。

你看這是我求娶你時,給你的定情簪。

它沒丟。

我找回來了。

你看看,阿矜。

夫郎卻露出了一絲笑,看向已經哭暈過去的孩子,雖然已經說不出話,可是滿眼的不舍,已經交代了臨終最後的遺言。

師璇落下淚,握著的手徹底軟了下去。

師傅,阮家送信來了。

一個弟子疾跑進來,將信遞上。

師璇心如死灰,一把將信揮落,可是信紙卻輕飄飄的脫出信封,沈甸甸的落在眼前。

蠱王就在簪中。

六個字,殺人誅心。

痛徹心扉。

師璇在夢境裏嘶吼,憤怒,痛恨,痛不谷欠生,一下坐起。

“師傅!”

“師傅,你終於醒了。”

七師姐扶著師傅,八師姐去倒了碗水,端到師璇眼前。

師璇滿心戾氣,揮手打翻。

“方才那人呢!”

“師傅,那位小郎君的年歲,與小師弟差不多大,師傅可是將他錯認成了誰?”

七師姐揖手,有些擔憂的望著師璇。

師璇蹙了下眉,“他是誰?”

“那位小郎君就是十師妹口中所說,替小十一解了奇毒的那位醫者小郎君。”

八師姐回道。

師璇拳頭緊握,“他可還在外頭?”

“師傅。”

七師姐與八師妹對視一眼,意谷欠阻攔。

師璇眸光淩厲,“讓他進來!”

“師傅,恕弟子無法依從師命。”

兩個弟子齊齊跪下,望著師璇,毫無退縮之意。

師璇猙獰面色,掌心拍在床沿,“放肆!誰給你們的膽子!”

“師傅,驪山劍派開宗先祖立下鐵律,絕不允手中劍,塗炭生靈,弟子若眼看師傅錯殺無辜之人,而視若無睹,豈不是違背了驪山劍派開宗先祖立下的祖訓,又置師傅於不忠不義之地。”

七師姐不肯退讓,執意稟道。

師璇胸口起伏,嘴角溢出鮮血。

“師傅,那位小郎君眼神清正,絕非歹人,且又救了小十一性命,若恩將仇報,傳出去,驪山劍派顏面何存?師傅身為驪山劍派掌門,德高望重,若因舊年積怨,執意遷怒無辜之人,不惜毀損己身清名,又讓弟子等情何以堪?請師傅三思!”

八師姐叩首,伏地不起。

師璇氣息不平,眼角駭然怒色。

“出去!”

“師傅。”

“師傅!”

兩個弟子擡頭,“請師傅三思!”

師璇噴出了一口鮮血,仰面倒下。

“師傅!!”

七師姐起身,八師姐膝跪到床前,一人試著鼻息,一人把著脈息。

屋門此時被推開。

師嵐歡哭的力竭,目光掃到地上鮮血,急切邁過門檻時,絆在上頭,雖被扶住,卻依舊暈了過去。

“小師弟!!!”

一眾墨藍弟子服手忙腳亂,看到掌門如此,又見小師弟暈厥,驚慌的不像樣子。

“他只是驚嚇過度。”

系著面紗的小郎君不知何時來到了屋門前,看著裏頭忙亂場景,淡淡道。

“那該如何是好?”

一弟子已是六神無主,傻傻問道。

“睡醒即可。”

阮言卿從弟子們身側邁過,走向了木床。

鳳眸掃了眼床前的一灘血,眸光落在師璇面上,眸色極淡。

“淤血已吐,沒什麽大礙。”

“多謝小郎君。”

七師姐直起身,觀阮言卿眉眼,毫無受驚之狀,且毫無芥蒂的上前替師傅看診,不免心生佩服,與歉意。

“小郎君能不計前嫌,實在是深明大義,在下在這裏謝過。”

“不必如此。”

阮言卿側身,絲毫不受這禮,“我出言,只因她是梁宣玉的師傅。”

“雖是如此,然小郎君受了如此驚嚇,仍然面不改色,肯出言相幫,已是十分難得,這個禮,這聲謝,小郎君不願受,我等卻不能不做。”

八師姐站起身,跟著七師姐同時揖禮,神色鄭重。

“多謝。”

梁宣玉回到茅草屋,走到屋門前,見到的便是此景。

十師姐眼微微睜大,看向身側的十一師妹,手臂撞了撞她。

“你家小郎君還挺有本事的,連七師姐,八師姐都能如此服他。”

梁宣玉微挑了下眉,抱劍,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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