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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目光關切 唯容得下自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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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目光關切 唯容得下自己一人

坐在涼亭間, 梁宣玉一口幹完了藥。

“小郎君,你在寫什麽?”

梁宣玉望著系著面紗的小郎君,走神了許久, 這會兒才註意到小郎君手旁已經疊滿了寫滿字的紙。

梁宣玉擱下藥碗, 順手抽了一張過來, 看了看。

“紫石英,天門冬, 當歸, 紫葳,卷柏,桂心,烏頭……都是些藥方子,小郎君, 這是要做什麽?”

阮言卿鳳眸擡起, 停下筆, 眉眼清冷, 音色緩而慢,“生子良方。”

“生子?”

梁宣玉輕咳一聲, 莫名覺得有些臉紅。

“怎麽忽然想到寫生子的方子,小郎君,莫非……”

手裏輕飄飄的紙,這會兒顯得有些燙手。

小郎君的話, 這是在暗示自己?

難道小郎君其實心裏心悅自己,甚至都考慮到了將來生子的事……

梁宣玉耳根有些發熱。

方才還愁悶小郎君將來萬一要嫁錯人, 受磋磨的女君,有些口幹舌燥起來。

她是不是想的有些多了?

這夢都過去多久了,自己怎麽還受影響, 竟然想入非非這樣的事。

梁宣玉擡手扶了額。

阮言卿微微蹙了下眉,“自然是因為疫癥。”

女君躲閃的視線有些太過明顯。

小郎君看了眼被扔到一旁的藥方子,想到什麽,眸光有些深。

“疫癥?”

梁宣玉眸光微帶訝色,思索一瞬,一下坐直身。

“朝廷不會讓怪物留存在世上,唯一的辦法,就是消除這個隱患,所有染癥的百姓不會被留下一個活口,接下來受波及的城鎮幾乎會是一座空城,軍營裏的軍伎,歌舞坊本是罪臣家眷的伎子,以及專供官吏作樂的官伎都會有機會得個自由身,只要他們還有生育的能力,官府會讓官媒安排他們嫁入良家,以此填補缺失的人口,讓政績不至於顯得太過難看。”

梁宣玉眸間神采滿是不可思議,“小郎君,這就是你寫這些生子藥方的用意嗎?”

阮言卿擡起眸,玉碎般的音色並無起伏,“結局既定,至少這些人能因禍得福。”

梁宣玉一次次的因同一個人而感到驚訝,本該早已習以為常,可當下,她仍然忍不住為此感到震撼與驚艷。

“小郎君此舉,確實能讓這些人受益,只是我聽聞凡是沒入伎籍的伎子,都會被灌下絕嗣的湯藥,如此,竟也能有回轉的餘地,小郎君,果真是……”

梁宣玉佩服至極,微微笑起來。

“當得起神醫二字。”

女君含著笑的眼,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就像是世間萬物間,唯容得下自己一人。

阮言卿鳳眸輕垂,執筆的手繼續落筆在紙上,竟有種莫名的安心。

“不如,我也來幫小郎君的忙如何?”

梁宣玉支著下巴,看了會兒,微微揚眉道。

說著,便伸手,取了筆架上的筆,蘸墨。

梁宣玉含笑,“小郎君,遞給我幾張紙。”

女君掌心向上攤著,伸到小郎君眼前,“總不能我幹看著小郎君勞累吧?”

阮言卿頓筆,眸光掃過女君掌心,又看向女君的臉。

梁宣玉笑,“小郎君的醫術,我自然比不了,可是我看過一些醫書典籍,產子時有許多兇險,有些良方可對癥,能使孕夫轉危為安,平安誕下子嗣,所以,小郎君,讓我幫你吧,若有不妥之處,小郎君你指正就是了,如何?”

阮言卿微微捏緊筆,“梁宣玉,你為何會看有關孕夫產子的醫書?”

似乎有什麽撞入心底,寒意自心口蔓延。

這個猜測,幾乎讓小郎君的方寸大亂。

鳳眸洇出些微水色,直直的望著女君。

梁宣玉羽睫微動了下,支著下巴的手放下,有一絲微楞,小郎君好像生氣了?

為何?

“梁宣玉。”

再一聲喚,小郎君催促聲裏似乎帶著些哭腔,眼尾的紅意令人無端心神一顫。

梁宣玉將手中的筆擱在硯臺上,“只是閑暇時,偶爾翻閱。”

“真的?”

小郎君鳳眸間紅意稍褪,微微垂眸。

梁宣玉頷首,但瞧小郎君神思不屬的模樣,應當註意不到,便答,“自然是真。”

女君的回答沒有絲毫猶疑。

窒悶的感覺似乎一下散去。

阮言卿低著眸,有些沈默下來,幾息後,輕應。

“嗯。”

梁宣玉琢磨不透小郎君情緒變化的緣故,目光關切的看著。

難道……是乾國的世家大族對女子翻閱孕夫產子的醫書有什麽忌諱?

梁宣玉斟酌了會兒,開口問道,“小郎君,你是不是不喜我翻閱這些?是……有什麽不妥嗎?”

阮言卿眸光落在紙上,眸間有片刻的澀意。

梁宣玉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答,心頭疑惑更深。

思索間,幾張紙擱到眼前。

梁宣玉擡眸,只瞧見小郎君收回手,繼續落筆,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小郎君,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梁宣玉終於反應過來,“你莫非以為我……”

梁宣玉谷欠言又止,眸色有些糾結,雖然鈺國貴族女君十三歲時確實會有暖床侍兒,來教導女君行房之事。

可是她十二歲那年上了驪山,這事府裏自然擱置了。

她從哪裏與人……讓人懷她的孩子。

但是這話卻不好說出口,小郎君畢竟未出閣,她怎好與人說這些?

不過小郎君生氣也難免,畢竟自己與他說過沒有心儀之人,也未成親,憑空若是冒個孩子出來,那豈不是混賬?

梁宣玉微微揚眉,只是小郎君僅僅因為她翻閱過孕夫產子的醫書,就想到這上頭,倒是令她有些意外。

“小郎君?”

思附間,梁宣玉見小郎君停了筆,卻仍低著眸,沒有開口的意思,不禁又喚了一聲。

阮言卿鳳眸輕擡,又極快垂下。

“梁宣玉,還不動手麽?”

梁宣玉笑了聲,拿起筆,眸彎起,“動手,動手,小郎君不生氣了就好。”

槐枝,瞿麥,通草,牛膝,榆白皮,大麻仁……

女君提筆寫下藥名,又在其藥名側右下寫上藥量,之後又在藥方末尾添筆需水多少,煮取幾升,又分幾服服用,註明所適難產癥狀。

一張藥方便算寫好了。

梁宣玉將藥方往小郎君眼前一遞,“小郎君,你看這樣寫如何?”

阮言卿鳳眸輕掃一眼,“是一張良方。”

梁宣玉眸間盛笑,“那小郎君不誇誇在下?”

“這是醫書典籍裏的藥方。”

鳳眸擡起,清晰的映著女君的笑顏。

梁宣玉手肘撐著桌案,微微傾身,“小郎君,終於肯瞧我一眼了?”

阮言卿鳳眸裏女君的身影放大了些,執筆的手微微緊握,筆尖的墨汁落下,染汙了寫了一半的潔白宣紙。

梁宣玉輕笑了聲,將宣紙抽了過來,舉在眼前,彎著眸,“小郎君,這張左右也無用了,不如留給我,如何?”

系著面紗的小郎君亂了的心在這一瞬恢覆了平靜,“梁宣玉,你故意的。”

“嗯?”

女君放下手,眸光帶著些許疑惑。

“你……”

阮言卿望著女君的眼,幾分羞惱,幾分情怯,一瞬收回目光,“藥方,你寫,之後我自會過目,你閉嘴。”

梁宣玉支起下巴,笑著,凝著小郎君輕垂眉眼的模樣,“好的,小郎君,一切都聽小郎君的。”

阮言卿心口微微跳著,眸底的情動尚未褪去,腮面薄紅,貝齒輕咬,提筆落在宣紙上,寫了好幾個藥名,才將女君的臉從眼前抹去。

涼亭裏,兩人相對而坐,筆劃過宣紙的淺淺聲響,透著墨香餘韻。

女君偶爾擡起眸,看眼執筆不停的小郎君,轉轉有些沈的腕子,這軟筋散的量,小郎君拿捏的也太好了些。

女君揚揚眉,不過看著小郎君寫字的模樣,不知為什麽,就是覺得賞心悅目。

那手生的漂亮,字也寫的好看。

梁宣玉一時看的有些入神,怎麽會有種就算天長地久的看下去,也不會生厭的感覺?

她的衷情蠱,真的是舟家主下給她和舟小郎君的嗎?

她怎麽覺得倒像是下錯了,其實中蠱的是她和小郎君才對。

梁宣玉眸光一動,等等,她都在想些什麽?

梁宣玉坐直身,小郎君清清白白,對夢境的事,毫無所知。

自己沒將夢境的事,忘幹凈也就罷了,怎麽還能胡思亂想這些。

梁宣玉執著的筆無意識的頓住,極重的劃過宣紙,留下濃重的墨跡。

將小郎君三個字抹去了大半。

梁宣玉發覺後,將筆擱下,將臟汙的宣紙團成團,丟出去老遠。

就像是將紛繁雜亂的念頭跟著紙團都拋開了一樣,微微松了口氣。

總算好些了。

梁宣玉眉目含笑,收回目光,轉頭卻撞進小郎君的眼裏。

“小郎君,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梁宣玉心頭一跳,又恢覆平靜,笑聲裏透著些許心虛。

阮言卿望了眼紙團丟出去的方向,鳳眸間劃過些什麽,對視著女君的眼。

“梁宣玉,你在隱瞞什麽?”

這沒來由的一問,配上小郎君眼裏的探究。

梁宣玉下意識偏開了眸光,又很快移回,“紙弄臟了,上頭什麽也沒寫,小郎君,為何這麽問?”

阮言卿在意著那個紙團,“什麽也沒寫?”

“小郎君,要瞧瞧嗎?”

梁宣玉微笑,實則手心都起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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