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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73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與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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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73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與他相……

魔靈珠。

程雪意微微瞇眼, 想到那確實是父親的東西。

可爹從來沒用過。

當年魔界勢力一分為二 ,最大的勢力是她爹,其二就是水魔脈息。

兩方雖未有不合, 水魔也臣服父親, 但父親並不理他,雙方各自為政。

阿爹癡迷修行,煉器、陣法、畫符, 他什麽都喜歡。

有時為了鉆研一種陣法或者法器, 他可以將自己關起來幾年都不出門。

這都是後來母親告訴她的。

她當然也知道魔靈珠,那是父親的得意之作,他煉制出來只是欣賞, 增加他的收藏品,從來沒用過,是後來被水魔陰了, 腹背受敵, 自身難保的時候被搶走了的。

水魔拿了魔靈珠後放肆使用, 生靈塗炭,父親幾次阻止搶奪,都因魔靈珠過於強大, 水魔實力倍增而失敗。

後來是阿娘出現, 才勉強幫著他將魔靈珠收回。

一開始阿娘也不信這個血魔, 外界都說作亂的魔就是他, 可到他嘴裏卻成了另外一派。

有陸炳靈這個師兄在, 阿娘原也不信邪魔, 覺得邪魔都是惡道,該殺,幾次差點殺了父親。

每次說起這個, 阿娘都有些悵然若失,她說人的固有印象很難改變,噬心谷建成這件事,是修界的仁善之舉,也是無奈之舉——不封印他們也沒什麽好辦法,當年魔族勢大,真的要殺他們也沒把握。

是陸炳靈發覺母親與父親有聯絡,父親從不傷害母親,他心神一動,授意母親找到父親,商議所謂的“和解”,地點就設在噬心谷。

這是個計謀,一個將魔族一網打盡的計謀。

但最終結果是,血魔一脈確實聽話來了,全都進去了,水魔一脈卻沒有。

他們終於明白真正作惡的是誰,雖然最後還是贏了,但死傷慘重。

而被關起來折磨的血魔一脈,在母親的哀求之下,明明大家都答應了給他們一條生路,就讓他們在噬心谷裏封印贖罪,量他們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來,可陸炳靈忽然就變了。

聽聞他要趕盡殺絕的時候,阿娘因心中的愧疚不得不現身,不得不用自己來為被她騙進噬心谷的血魔一脈爭取一絲絲生的機會。

他們已經沒了自由,不可能再出來了,封印那樣厲害,他們死在降靈和風雪折磨之下的可能性遠比封印被破高得多。

可即便如此,陸炳靈也不打算高擡貴手。

阿娘自認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所以她獻祭了自己。

程雪意閉了閉眼,這些過往她都是從母親的口中得知,父親從不提這些,他到了噬心谷也還是專註於他的修行和煉器,好像在內在外沒什麽區別。

他制作了那樣成功的靈籠,卻為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他樂意為了阿娘和程雪意忍耐風雪與折磨,不代表其他魔族也是。

再忠心的手下,天長日久的折磨之下也會背叛,更別說那時有人拿出了極有誘惑力的籌碼了。

魔靈珠。

正是魔靈珠。

它曾經在噬心谷出現過,後來又不了了之。

程雪意認為是陸炳靈做的,除了他還有誰?

不過現在看來,這魔靈珠在誰手上,誰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是誰呢?

噬心谷建成之後,沈南音真的是第一個進去的人嗎?

噬心谷裏面,還有誰是最可能和這些有關的呢?

程雪意想這些時,沈南音和玉不染已經逼近,畫皮妖自作主張,要為她收拾了眼前的勁敵。

“沈南音,你以為這裏還是你的乾天宗鎮妖塔嗎?”他輕笑一聲,“在這裏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之前讓你一次兩次得了便宜,這次絕不會再讓你耀武揚威。今日便在我心愛之人面前,要你跪地求饒,死無葬身之地。”

他對沈南音的怨恨不比羽浮光少,音色陰冷道:“你借著我與雪意的感情才得她青眼相加、幾次放過。她會心軟,我卻不會,拿命來!”

沈南音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們,聽著畫皮妖口中明晃晃的情意,想到自己這副皮囊,想到他與程雪意的初遇,握劍的手一點點收緊。

玉不染臉色比他難看許多,比他更聽不下去畫皮妖大放厥詞。

“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玉不染正要與沈南音一起動手,忽然看到畫皮妖吐了一口血,胸口被“不念前塵”貫穿。

他不可置信地轉回頭,看見程雪意微微偏頭,目光自始至終在沈南音身上,沒施舍給他這個騙子半分。

“什麽叫借著你與我的情意才對他青眼相加?”程雪意好奇地說,“難道不是你借著他的臉和身份,才騙到我的一點兒在意嗎?”

畫皮妖瞪大眼睛,錯愕地望著她的臉。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與他相提並論?真是倒反天罡。”

程雪意不屑地說完,手中劍輕輕一轉,毫不留情地攪碎他的內臟。

在場四個人,除了她本人,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一幕。

玉不染傻了,不可思議地望著她,他聽著畫皮妖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直到程雪意猛地拔出劍刃,才跟著畫皮妖一起激靈一下。

活像是他也被刺了一劍一樣。

沈南音看了他一眼,玉不染接觸到大師兄平靜到有些麻木的視線後,莫名也平靜下來。

大師兄看上去好像不太相信眼前這一幕。

也對,千年大妖,刺了一劍又怎麽樣,不會死的,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死了?

苦肉計嗎?

或者又是什麽別的試圖蒙騙他們的戲碼?

程雪意和畫皮妖演了第一次就可以演第二次。

玉不染警惕起來,他呼吸有些粗重,理智不斷告訴他不要相信程雪意,要時刻戒備此人,可當程雪意甩開畫皮妖朝他們走來的時候,他還是不爭氣地軟了手臂。

握劍的手臂不自覺放下一些,在察覺大師兄一動未動之後,他勉強跟著再次舉劍。

“你們兩個加起來也不一定是我的對手。”程雪意實事求是道,“除非你現在傷全好了,不然還是別與我動手得好。”

後面的話是看著沈南音說的,並且還有補充。

“浮光傷了你的金丹是不是?我幫你療傷。”

她完全無視沈南音手中仙劍,不斷往前走。

紅塵劍嗡嗡作響,劍鳴與劍氣駭人無比,畫皮妖緩緩凝結心口的洞穿傷,靜靜望著程雪意接近沈南音。

既然當初選用了沈南音的臉,畫皮妖自然是認可對方的身份和容貌。

可他一直覺得與程雪意夜夜相處的人是自己,外貌和身份不值一提,待再見她,解釋清楚自己的無奈之處,自然可以獲得原諒。

畢竟在他的印象當中,雪意表現出來的模樣總是那麽善解人意,溫柔如水。

不過現在看來,他騙了她,她何嘗不是也騙了他?

她接近沈南音本就不是真心的,所有的乖順柔和都是裝的,是帶有目的的。

而她是什麽目的,現在已經天下皆知了。

畫皮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上前說道:“雪意,你若有什麽想要做的事,大可以吩咐我來做,不必非得再委屈自己接近他。”

他自以為對她了解十分透徹:“你肯定厭惡透了他們這些正道修士,當初接近他不過是為了白澤圖,現在你已經得手,何必再勉強自己看他冷臉?你需要什麽,還要他幫你做什麽,都可以告訴我,我來幫你。”

他主動走到程雪意身邊,定定說道:“你怨我騙你,對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覺得快活,我都可以接受。”

“但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為自己的錯誤彌補你。”

程雪意微微顰眉,嘖了一聲,十分厭煩地瞥向喋喋不休的家夥。

雖然沈南音自始至終神色都沒什麽太大變化,但她還是能感覺到,他大約和大妖一個想法,都覺得她目的不純,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好吧,她找他確實有些事情,但也不全是為了那件事。

這死妖怪能不能閉嘴?

程雪意反手握劍,劍尖再刺向畫皮妖,這次沒有得手。

他有了防備,看著那差點傷了自己命門的強大靈劍,硬著頭皮說:“……在我彌補你之前,還是別殺了我。”

“說到底你還是怕死。”程雪意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她直接招呼玉不染,“二師兄,你去殺了他,他受了傷,不是你的對手。”

玉不染被這麽一句“二師兄 ”給喊得楞住,下意識應了,回過神來面色難看至極。

正要再說什麽,已經看到程雪意化作一團血色的魔氣,把大師兄給卷走了。

畫皮妖不甘心地要追,玉不染哪裏肯放他走,這東西滿嘴胡言亂語,折辱他們,死不足惜!

“想跑,也要問過本君的劍。”

玉不染持劍而上,斬斷畫皮妖退路,手中打出幾道靈力,守候附近本來不準靠近的其他弟子們都被叫了過來。

身份敏感的人已經走了,他們便別再偷閑了。

沈南音被魔氣卷起不久就掙脫了。

他們遠離戰場沒多遠,他下了地就要回去幫忙捉妖,被程雪意從後面抱住。

“我方才那一劍上染了我的血魔氣,畫皮妖在二師兄那裏討不到好處,會被捉到的。”

沈南音腳步不停,還要走,不和她說話,也不看她一眼。

程雪意恍惚一瞬,自後望著他冷淡的側臉,那麽溫柔的一個人,突然對她這樣冷淡,落差之後本以為是怒意,但其實也沒有。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想到他因她而生的處境,竟有些心悸。

生平第一次愛一個人,令他斷了前途,還險些送了命。

真是好可憐。

哪怕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也沒有拼死拼活要報覆回來。

程雪意自己是個睚眥必報之人,見了畫皮妖一劍穿心不帶猶豫,她最清楚沈南音對她的反應是寬容到了什麽地步。

這個人是真的很愛她。

想到這些,她悵然若失。

他要是沒有這麽愛她反而就好了。

她可能會不甘心一陣子,但很快就能調整過來,就能沒有任何牽絆地做自己的事情。

不像現在,總被他攪擾心緒。

禍水。

“你不如跟我走。”她突然說,“別管什麽勞什子的修界和師門了,反正他們現在也不稀罕你,你不如同我走,徹底做我的人,與我朝朝暮暮。”

她繞到沈南音面前,望著他認真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人生總要有許多嘗試,你前半生都在乾天宗,後半生為何不試試來到我身邊呢?”

說出這些話的時,程雪意已經想到他會如何回答。

他定然會拒絕。

沈南音果然後退了一步,清雋的眉眼在微風拂起的幾縷發絲間迷蒙淩亂。

程雪意不禁一怔。

他雖然退了一步,卻沒有直言拒絕。

她渾身一震,恍如過電一樣,立刻開始步步緊逼。

“到我身邊來,和我永遠在一起,這不好嗎?”

她又問了一句,眼神和語氣都很認真,沈南音靜靜地望著她,仍是一言不發。

程雪意便繼續道:“他們如何非議你折辱你我都已經見識過,他們不值得你再做什麽,但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這四個字極有力量,刺得沈南音瞇了瞇眼,若有所失。

良久,他終於開口,慢慢說道:“蘭生幽谷,不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義,不為莫知而止休。我要做的事,只是我想那麽做,旁人如何,我不在意。”

“我不可能入魔,也不會與魔族為伍,對昔日師門和同道刀劍相向。若我還有什麽能為你做的,我無力反抗,想茍活於世只得向你妥協,你大可不必對我說這樣的話。”沈南音劍都不拔,平靜說道,“說吧,你還想要什麽。”

程雪意下意識道:“我完成了白澤圖最後的陣法,但我娘的魂火只是初具人形,沒有覆活,這是因為什麽?”

說完了才回過神來,臉色難看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沈南音只回應前面的:“死而覆生是逆天而行,哪怕有白澤圖在也不是輕易之事。人人皆知白澤圖可令人死而覆生,但也需要一物做引才能完成。你有師叔魂火,可以行事,卻也不可能朝夕之間便成功。”

“魂魄既成人形,只需護好她,給她時間吸收天地靈氣即可。”

“……也就是還要再將養一陣子?”

沈南音沒說話,但沈默就是默認的意思。

程雪意“哦”了一聲,捏住他的衣袖讚美:“還是大師兄最厲害,那你可知如何能加快吸收靈氣的速度,幫我娘更快覆活?”

“欲速則不達,做事不能急於求成。古往今來,白澤圖名聲在外,真正能為它所覆活的人卻從未有過。”

“什麽意思?”程雪意臉色不太好看。

沈南音:“沒人有資格使用它去覆活誰。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用,我雖了解一二,但實踐也是第一次。”

他知道這些,不過是因為曾經被當做乾天宗未來宗主培養。

而現在這些都離他很遠了。

“若無旁的事,沈某告辭。”

他的語氣那麽官方,冷淡得像是對一個陌生人——他對陌生人也是溫和的,從未如此冷淡。

程雪意沒再阻攔他,她站在原地,突然開始掉眼淚,輕輕的哭泣聲令人難以忽視。

沈南音頓時腿入灌鉛,半步都走不動了。

程雪意慢慢追上他,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開口說話時不見半點哭腔。

“禮尚往來,你告訴我這些,我也告訴你我知道的,關於魔靈珠的一切好不好?”

程雪意停在他面前,見他看過來,輕聲說:“你見過魔靈珠了,畫皮妖也在你面前舊事重提,可你遇見我卻不問我這些事,就那麽肯定我不會告訴你嗎?”

沈南音目光劃過她白凈的臉,看到上面未幹的淚痕。

他眼睛酸疼,別開頭道:“非你所為,為何要問你。”

程雪意怔了怔,訥訥道:“你怎麽就知道不是我幹的?”

畫皮妖都覺得是她在操縱魔靈珠,那可是血魔的造物,更是他的遺物,怎麽會不在她這個後人手中呢?

沈南音不曾遲疑道:“我不知當年噬心谷建成具體發生過什麽意外,是近日才開始調查。血魔……你父親被關入噬心谷與魔靈珠脫不開關系,你不會想要用害了你們一家的東西獲得力量,哪怕那會是條捷徑,你也不會走。”

轟地一聲,他的話如雷鳴落在程雪意心中。

驚雷落,萬物生。

她眼神覆雜地望著他,忍不住道:“你分明很了解我,為何我對你表明心意,你卻不肯信了?”

沈南音擰眉欲走,沒走出幾步便丹田劇痛,身子猛地顫動,險些倒下。

程雪意上前將他扶住,手撫在他丹田處,溫度冰冷卻力道溫柔。

“疼不疼?”她低聲問。

疼不疼?

她竟還問他疼不疼。

沈南音眼眶一酸,潮濕湧上,終是啞聲道:“不及心傷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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