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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將沈南音趕出宗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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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將沈南音趕出宗門去!”……

雨越下越大, 墜星臺下站滿了人,沈南音獨自在高臺之上,手腕和腳踝都被鎖靈鏈鎖著, 防止他受刑時過於痛苦而掙脫。

陸炳靈禦劍懸於空中, 靜靜望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沈南音閉上眼睛,低下頭來, 便是絕對不會反悔的意思。

陸炳靈心有不舍, 萬千矛盾思緒叫他掙紮不已,一會想到師妹,一會想到師妹的女兒, 一會又想到乾天宗和自己背負的責任,最後只是看著沈南音。

“罷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既然這是你想要的, 為師成全你。”

他已經成全不了自己, 那就只能盡量去成全別人。

陸炳靈扔下一道符咒, 轉身離開墜星臺,速度慢了都不行,那可是五雷轟頂, 降下來不分是誰, 只要你在臺上就得跟著受刑。

陸炳靈走出墜星臺範圍的剎那間, 電閃雷鳴齊至, 沈南音那樣高挑一個人, 與天柱和鎖靈鏈比起來還是顯得十分弱小, 閃電劈下來,將他本來模糊不清的身影照亮,遠在護山大陣之外的程雪意為了看得更清楚一點, 還特地對雙眼用了清晰術。

伴隨那閃電落下,她將他低頭閉目的模樣盡收眼底,他未束發冠,長發飛揚,白衣也未系束帶,狂風拂動他的衣袂,他像一只敏感脆弱的蝴蝶,恍若隨時會就此死去。

程雪意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大腦正在飛快思考,原來乾天宗鬧出這麽大動靜,是要給沈南音問罪,原來那滾滾的雷雲不是誰要進階,而是他們要給沈南音用五雷轟頂的大刑。

沈南音被她打成那個樣子,她以為他死定了,沒想到他活下來了。

他活下來對她不是好事,對乾天宗卻是極好的,他們不該給他療傷嗎?

怎麽還動了這麽大的刑罰?

若他死在這場刑罰當中該如何?

目光所至,乾天宗所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場了,甚至歷練在外的兩個長老也都回來了。

她們站在最前面,目光凝重地望著墜星臺,應該也想到沈南音可能會死在上面的可能。

可是誰也沒有阻止。

沒人為沈南音說一句話。

程雪意忍不住嗤笑出聲,看他們狗咬狗可真是太好了,沈南音一會要是死了,就是他們自斷臂膀,而她正好趁著五雷轟頂的契機潛入其中,在陸炳靈回清虛閣之前,去那裏找一找開啟白澤圖的關鍵陣法。

想到就去做,程雪意收回目光,開始破解乾天宗的護山大陣。

這是乾天宗先祖留下的大陣,覆雜且強大,是維護乾天宗的根本,程雪意真想破解很難。

她嘗試了幾次就放棄,退而求其次,試著篡改陣法對她的認知,讓自己能作為“弟子”身份自由進出便可。

如此只試了一次她就進去了,她自己都楞了半天。

然後忽然想起來,陸炳靈給她的弟子令牌還在身上,沒被收回去。

程雪意頓了頓,她以為這東西在她叛逃的第一時間就會被除名呢。

陸炳靈怎麽想的,居然還讓她擁有親傳弟子的特權?

難不成這是請君入甕?

不對,就算是為了引她進來故意設下陷阱,也不會是把沈南音逼上絕路這樣大的手筆。

程雪意直奔清虛閣而去,路走了一半,天降巨雷,修士天生畏懼雷鳴,因為很多人都會死在進境的雷劫中。

程雪意雖然不怕,可目光控制不住地轉向了雷鳴之處。

墜星臺上,五雷轟頂劈下來,刺目的火光奪走了所有的視覺。

程雪意離得遠,依然有些眼睛刺疼,視線發花。

她揉了揉眼睛,待視線中沒了模糊的影子,本想繼續前往清虛閣,又一次聽到雷聲落下。

這次雷降得很快,一道接一道,那樣強雷,比她最後一次進階的雷劫還兇猛,程雪意終於肯定,乾天宗未曾設下什麽陷阱等她,他們是真的全都在專心致志地懲罰沈南音,好像不劈死他不罷休。

程雪意加快速度,趕到清虛閣,心無旁騖地闖破這裏的陣法,大搖大擺地開始翻找。

她這樣張揚,已經做好了陸炳靈和那群修士來圍剿的準備,在他們沒來之前快速翻完了他的寢殿,縮地成寸轉向書房。

書房典籍無數,比碧水宮的秘典多得不是一星半點,若有關於白澤圖的記載,一定就在這裏。

程雪意以為自己要費些功夫,非常驚險才能尋到,可她翻開書房正面最顯眼的那卷玉簡,一下子就看見了關於白澤圖的記載。

雷鳴聲不斷,閃電劈下來的光甚至照亮了這裏,程雪意緊緊攥著玉簡,覺得不對勁。

肯定有詐。

這麽隱秘的東西怎麽可能就擺在這裏?

這簡直就是:快來搶我啊。

陸炳靈那麽謹慎的性子,怎麽可能會這麽做?

這和白送有什麽區別?

還有一個不對,她都來這麽半天了,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算宗門弟子發覺不了,陸炳靈自己的道場有波動,他會不知道嗎?

是被行刑的事情絆住腳過不來了?

程雪意一目十行地看完玉簡,其中陣法高深奧妙,浩瀚非常,是她畢生未見。

不像假的。

再看看。

她更仔細地查看,一邊又用魔氣翻找其他的卷籍,這樣大的動靜,墜星臺總該有反應了吧?

她都打到家門口了,這群人還不趕緊來抓她,就非要劈死沈南音不可嗎?

傻了吧?

等程雪意把玉簡研究透了,確定這是真的,依然沒看到陸炳靈的蹤影。

她將玉簡收起,離開此地,越發靠近墜星臺。

在清虛閣的時候,能感覺到閃電的光,聽到雷聲,但看不見具體情況。

更看不見沈南音如何。

等離近了那就不一樣了。

程雪意站在一處懸崖邊,用靈植隱藏自己的身形,仰望墜星臺的方向。

她看見沈南音渾身是血,白衣都被染成了紅色,滿頭烏發淩亂飛舞,俊美無儔的臉上亦布滿血痕。

她以為他會恨,會惱,會怨,可當她終於看見他那雙眼睛的時候,只看到與從前毫無差別的沈靜如水。

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

不管到了何種境地,身受何種對待,他永遠如雲端的神明,明亮的聖光,不墜落,不熄滅。

愛恨別離也好,恩怨責罰也罷,苦難的磨礪和悲慘的遭遇都不能令他真正低下頭來,他不會被任何汙穢和泥潭牽絆,哪怕你覺得他可能走入了絕境,要永遠擡不起頭來,他依然會讓你看見什麽是清輝霽月,是你跋涉萬千也比擬不了的高山。

可他歸根究底還是個人,不是真的高山流水,他也會疼,也會有忍耐不了的時刻。

又一次雷轟下來的時候,沈南音噴出一口血。

他終於狼狽下來,溫和清明的眼睛閉上之後,是另外一幅景象。

滿身的潔凈神聖消散得無影無蹤,他脆弱得好像誰都能去踩上一腳。

如此反差,讓程雪意心中壓抑非常。

她曾無數次暢享沈南音跌落神壇該是怎樣的模樣,想著他滿身傷痕備受折磨的時候她會有多麽痛快。

可真看見了光風霽月的真武明華道君如今的模樣,她好像一點都不高興。

明凈從容的道君背負著背棄大道和宗門的罪名,被鎖靈鏈捆著受刑,從前他們的山盟海誓猶然在耳,而她所做的是將他棄置不顧,在他終於扛不住發出細微的痛呼聲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乾天宗弟子都很喜愛他們的大師兄。

沈南音威望極高,哪怕定下了罪名,當眾受刑,他們大部分人依然心疼他,願意相信他,繼續推崇他。

但也有反對的聲音。

人多的地方會有各種不同的聲音。

“天賦卓絕又如何,不用在正途上,身為未來宗主卻不能保護好本門至寶,甚至導致噬心谷封印被破,這放在別人身上死不足惜,只是受五雷轟頂真是便宜他了。”

說話的是玉不染座下弟子,他們的師尊早就和沈南音不對付,如今這位高山一樣的師叔若是倒下了,他們的師尊就會是未來掌門的強有力人選。

若師尊做了掌門,他們就是掌門弟子,跟著水漲船高,簡直不要太爽。

雖然師尊現下仍在噬心谷處理魔族的事情,並未給他們什麽指示,但他們還不了解師尊嗎?

該做什麽他們自己就知道了。

玉不染這些年收了不少弟子,密密麻麻站了許多,當年就是為了培養自己的勢力,現在這些勢力真的派上用場了。

“沈南音受刑之後,我們不願再尊他為首座,這樣的罪人若能活下來,理應戴罪立功,做乾天宗最低等的弟子,再不高升。”

“是也!若還讓他接觸核心,哪知以後會不會出現什麽孫雪意,王雪意?”

“再來今日這麽一次,怕不是我乾天宗萬年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一句接一句傳出來,哪怕驚雷掩蓋,也不難叫人聽清。

陸炳靈聽見了,但什麽都沒說,也不阻止他們開口。

他要的就是沈南音感受這些,清楚明白自己選擇了什麽,看他能承受多少。

這何嘗不是人生的一種考驗?

沈南音閉目承受五內俱焚的痛苦,耳邊是同門的唏噓和指責,他一點點睜開眼,望著說話那些人。

觸及他的目光,那些人突然有些退縮,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們說了都說了,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否則只會裏外不是人。

“沈南音,你看什麽?”

從前都會尊稱一句師叔、大師兄,現在呢?直呼其名。

“我們難道有說錯嗎?”

“早前便覺得你對你那個程雪意不太一樣,你們莫不是有什麽私情,才會被她騙走白澤圖!”

有些事情即便不公之於眾,依然有人能看得出來,尤其是近處的人。

曾經被沈南音懲罰過的李守道站了出來,洋洋灑灑道:“當初我就覺得程雪意這人不對勁,對她多有懷疑針對,沈南音還為此懲治於我,叫我一直擡不起頭。現在看來,他竟還不如我大道清明,這樣的人如何配做乾天宗首座!?”

“是啊是啊,他一定是和那魔女有私情,說不定暗地裏有勾結,故意做苦肉戲給我們看,等著咱們再上一次當,將乾天宗連根拔起!”

“法宗,乾天宗萬年基業,絕不可毀在他身上啊!”

“請宗主收回他大弟子身份,收回他未來宗主的特權,將他趕出宗門去!”

一直旁聽的織華和紫靈長老有些聽不下去了,這些年她們一直在外游歷,雖然不知道沈南音和那個叫程雪意的魔女到底是不是真有什麽,可她們也算看著他長大,知曉他哪怕犯了錯,心裏也是知道輕重的,怎麽就嚴重到要趕出宗門的地步?

“夠了。”紫靈長老先開口道,“事已至此,都少說幾句,你們如今對他怨聲載道,好像從前受了他多少欺辱一般,可事實是,你們其中有幾個沒受過他的恩惠?”

李守道耿著脖子道:“一碼歸一碼!他施的恩惠焉知不是為了迷惑我們?我們不受此等迷惑,能看清事情本真!長老常年不在宗門內,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織華長老冷眼望過去,李守道有些害怕,但他身後還有不少人頂著,法不責眾,他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而且法宗都沒說什麽不是嗎?

說不定他和他們一個想法!

思及此,李守道更有力量了,往前一步大聲道:“沈南音,不如你自己來告訴兩位久未回宗的長老,你與那魔女究竟有沒有私情?你用你的大道,用你的姓氏和你的本命劍來發誓,你未曾和那魔女勾結,與她沒有半點瓜葛!”

此言一出,最後一道雷降下來,沈南音再次噴出一口血,什麽都說不出來。

李守道得意地笑了,踩在沈南音的頭上的感覺讓他飄飄若仙,他揚眉吐氣道:“你無言以對了吧?兩位長老應該也看見了,他心虛,不敢發誓,全都被我說中了。”

“這樣的人怎麽還能留在宗門內?與魔族勾結素來是大罪,怎麽到了普通弟子身上就是廢除修為逐出宗門,到了沈南音這裏就輕拿輕放了?!”

輕拿輕放?他也真說得出口,五雷轟頂之刑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嗎?

這有本質上的區別。

本來該早就走了的程雪意在聽到這個熟人開口的時候,就怎麽都無法挪動腳步了。

她背對墜星臺,將所有對沈南音的議論聽得清清楚楚。

沈南音一句不駁,安然承受,快要讓她憋屈死了。

明明不是她的事,也早就預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有什麽可驚訝和受不了的呢。

程雪意逼迫自己趕緊離開,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叫她沒辦法不再去看他。

李守道辱罵、指責沈南音,洋洋得意,誇誇其談,沈南音半字不回。

他膽子更大,話語更是放肆:“程雪意那個賤人蟄伏宗門五年,一步步爬上來,全都是沈南音給的機會。我早看出那賤人不安好心,她一個魔女,在宗門裏勾三搭四,怕是人盡可夫,不知利用了多少人的真心,這樣的臟東西——啊!”

李守道話說一半,突然重重飛摔出去。

墜星臺上,鎖靈鏈打開,沈南音受刑完畢,硬撐著沒有倒下。

他一步步走到高臺邊緣,垂眸望著那些對他議論紛紛的弟子們。

他沒傷害其他人,因為那些人都只罵了他。

他不對任何一個指責他的同門出手,全都安靜承受,甚至自我檢討。

唯獨對李守道不同。

因為他字裏行間侮辱程雪意。

程雪意猛地回眸,看到沈南音從高臺上禦劍而下,走到李守道身邊。

他彎下腰來,在李守道恐懼的註視下溫和說道:“我犯了錯,師侄如何辱我罵我,我都接受。”

“但沒有發生過的事,即便是對……魔族,也不可隨意指控。”

他這麽說,肯定不是為自己辯駁,因為他先承認了自己的錯。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是為那“人盡可夫”的“賤人”程雪意反駁。

李守道睜大眼睛,嘴唇顫抖,險些要被溫溫和和的沈南音嚇得尿褲子。

沈南音微微蹙眉,睨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伸手抹去自己嘴角的血跡,緩緩直起身來。

風撩起他單薄的衣袂,他慢慢說道:“諸位的好意也罷,惡意也好,沈某今日盡數收下。”

“既我不曾死在墜星臺上,便算是天道尚且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今日之後,我會以普通弟子之身繼續為乾天宗效力。我會盡快尋回乾天宗,重新封印噬心谷,抓回作亂行惡的魔族,還世間太平,修界安穩。”

沈南音這話說得很慢,一字一頓,聲音明明很輕,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楚。

他說到最後那個“穩”字時,身體終於支撐不住,手持本命劍刺入身前地面,一點點單膝跪了下去。

“大師兄!”

比指責他那些人更多的弟子們蜂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

李守道看著那排山倒海的架勢,嚇得不斷後縮,用衣袖將自己的臉掩住。

程雪意在這一刻終於走出乾天宗護山大陣。

一直未曾對事態發表任何看法的陸炳靈在這一刻微微凝眸,側頭望向了她消失的方向。

他當然知道程雪意來過了,也第一時間發現了清虛閣的異動。

可他什麽都沒做。

她好像特別希望他過去,刻意暴露行蹤,可他就是沒去。

她不是傻子,這種情況下露出破綻跟找死差不多,還能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讓他去抓她,沒工夫再在這裏行刑。

她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心。

陸炳靈始終不走,她是會失望還是會高興?

好像怎麽想都不算奇怪。

而他留在書房的東西,她肯定已經找到了。

她會用嗎?

或者說,她敢用嗎?

陸炳靈閉上眼睛,耳邊響起沈南音前不久對他說的話。

【她奪白澤圖,或許也是覬覦它對魔族的威力,但首要的原因,是想要覆活神願師叔。】

【師叔死的時候她已經長成,修為不在我之下,她保留了師叔的一線生機,想要拿到白澤圖覆活自己的母親。】

有些事他做不得,沒條件,沒身份,但她可以。

覆活她的母親。

……希望她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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