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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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雨水飄搖,溫涼的氣息彌漫在內室中。

香爐裏點著安神香,香霧徐徐升起,更加襯的這間屋子寂靜,清幽。

玉芙將薄衾往上扯了扯,而後又不自然的將發絲壓好,昏沈沈的月光散入屋內,仿若度上一層淡淡的柔霞。

一抹熟悉的清幽香氣混合著茉莉氣息湧入鼻尖,裴宿洲忍不住勾起唇,真好,又能與她在一處了。

雖然榻中間有一個玉盞相隔,但這並不妨礙什麽,只要她不討厭他,願意接納他,他就已經滿意了。

帳中昏暖,二人雖都闔著眼眸,卻是各懷心事。

玉芙有些擔憂,新皇一日不曾登基,便不能說穩定下來,如今裴瑾珩在外生死不明,讓她無論如何都覺得心裏慌亂,她所求不多,只願在意之人此生平安。

對於瑾郎,她早已虧欠太多,還不上當初的恩情,惟願乞求,他能平安度過此劫。

裴宿洲同樣也是睡不著,倒不是他心中裝著其他事情,而是她就躺在他的身側,他能清晰感受到她驟然的嘆息聲,雖不知為何,但他大概能猜到。

他眼眸黯淡了一瞬,而後卻倏地伸手握上了她的指尖。

“別擔憂,不會有事的。”

他聲音低沈,卻莫名帶著撫平人心的力量。

黑暗中,她心跳怦然加快了幾分。

翌日。

天朗氣清,昨夜的雨水仿佛滌清了一切陰霾,一大早,玉芙便收拾妥當,準備去程將軍府接回窈窈,這幾日,因為安樂公主把持著朝政,她不便於人前露面,如今時局轉變,她也終於能再次見到女兒了。

分別數日,小家夥似乎又重了些。

“阿芙,你不知道,當初你被叫入宮中時,舅舅他有多擔心。”

“若不是後來你傳信給舅舅,說你無事,他都差點領著兵將皇宮包圍了。”

薛菱一邊逗著窈窈,一邊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講給她聽。

如今外面人人都知道程將軍失散多年的女兒就是容府的三姑娘,雖然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但是大家都能感受到,容家已經式微沒落,而程將軍卻深受先皇寵信,又手握兵權,可謂是一時風光無兩。

但大家最感興趣的,卻不是這個。

而是程將軍這位失散多年的女兒,先前曾經與裴世子成婚,後來二人不知為何和離,關鍵是,這位和離後的程娘子再度嫁給他人作婦,而這人便是裴世子同胞兄弟,裴家失散多年的孩子。

此事在盛京鬧的沸沸揚揚,後來便被人暗中壓了下來,如今雖然大家心知肚明,但卻沒有人敢暗中議論。

畢竟,一個是威名遠揚的程將軍的女兒,而另一個,則是如今深受七皇子信賴的新貴。

是以雖然此事並不算秘聞,卻沒有幾個人敢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薛菱描述的有幾分誇張,玉芙忍俊不禁,剛將窈窈哄睡後,便忍不住道:“阿菱,多謝你,替我照顧著窈窈。”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再說了,這孩子喚我一聲姨母,我喜歡她都來不及,當年我初見你時,便覺得投緣,不成想,兜兜轉轉,真與你做了姐妹,玉芙,真好。”

是啊,這一定是最好的結局了。

她的阿娘生前最向往的地方,原來是塞外西北,那裏有她最喜歡的人,有她最喜歡的事。

若是阿娘還活著,此刻定然會替她高興。

二人閑聊了片刻,忽然有侍女從外走了進來,“見過二位娘子,容家給娘子遞了帖子,詢問娘子何時有空。”

薛菱面色沈了下去,當即便道:“去回絕他們,什麽時候都沒有空。”

玉芙抿了抿唇,腦海中忽然冒出一些記憶,當初她被設計假死無處可去時,容家在第一時間便舍棄了她,這麽些年,她日日謹小慎微,生怕出錯,卻沒想到,那裏不是她的家。

當初她確實有過怨恨,只是現在,驟然明白了過來,她不是父親的孩子,父親多年來的不聞不問,便也就說的通了。

“玉芙,當年如果不是容家不守信用,你也不會離開舅舅這麽多年,舅舅沒去找他們要說法都是好的,他們竟如此恬不知恥,竟敢上門。”

薛菱神色憤憤不平,仿佛曾經受到不公待遇的是她一般。

玉芙心中一暖,安撫般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阿菱,但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弄清楚,我想去看看。”

當年母親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恰好是在宋氏有孕後,她記得,當初為了方便,母親喝的中藥與宋氏的安胎藥都是一起熬的,當時她無意中發現宋氏身邊的貼身侍女曾經暗中將藥渣倒掉,那會她沒放在心上,如今想來,這裏透著古怪。

更何況母親去世後的所有遺物都交給了宋氏保管,雖說她出嫁那日嫁妝未少,但是母親最喜歡的那枚簪子卻不見了。

她幾乎可以肯定,那枚簪子定然是落入了宋氏手中,只是從前她沒有能力從她手中奪回來,如今,倒是可以試一試。

薛菱嘆了口氣,卻也沒有阻撓,“我和你一起去,正好也讓旁人知曉,我們將軍府的人,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欺負的。”

玉芙一怔,知道她是不放心她獨自去。

她心中一暖,輕輕頷首。

午後的日光透著些暖融融的光芒,二人乘著一輛馬車,沒過多久,便來到了容府門口。

玉芙伸手挑起簾子,目光平淡的看向容府的牌匾,不知為何,這裏明明是她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可卻讓她生不出半分家的感覺。

門口的小廝黃恍若見鬼似的,聲音都不由結巴下來,“三……三小姐。”

玉芙淡淡點了點頭。

剛走到正廳,便遠遠瞧見宋氏招呼著人忙前忙後,目光瞥過來,瞧見玉芙一行人,方才還一副埋怨的神情,忽然換上一副殷勤模樣。

“玉芙回來了!”

“夫人這是在做什麽?”玉芙自然坐下來,渾然沒看到宋氏神情微微僵硬了一番。

從前在家中時,向來都是長輩站著,小輩們萬萬沒有坐的道理,如今她這樣不顧及宋氏臉面,也難怪宋氏神情會那樣難看。

不過,到底是當了這麽些年的主母,大風大浪也經歷過,一絲不悅神情從眼中掠過,緊接著,宋氏也坐了下來,她佯裝嘆息,“還不是你弟弟要成親了,娶的是安陽侯府的嫡女,婚事匆忙,一切禮儀還未妥當。”

玉芙默不動聲的撥了撥盞中的茶葉,一旁薛菱則默默翻了個白眼。

宋氏雖然吐槽著,不過臉上掛著的笑意,還是能看出,她對這樁婚事十分滿意。

宋氏眼眸一轉,目光又落在玉芙身上,“好孩子,這些年母親做了不少錯事,你心胸寬廣,應當不會埋怨母親吧,聽說你找到了真正的父親,我和你爹,都替你高興,這不,榛兒也到了入仕年紀,以後官場上的事情,還要勞煩裴大人多提點提點。”

真是好大一張臉。

若不是玉芙還在這裏,只怕薛菱便忍不住跳起來指著宋氏開始大罵。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仍舊未憋著,“宋夫人這話說的便不對了,我聽說玉芙母親去世後,您以閨閣女子不能拋頭露面為由,將玉芙軟禁在府中十餘年,如今玉芙是我們程家的人,你們容家人入仕,與我們程家有何關系。”

“你這丫頭好生伶牙俐齒,三小姐在容家生活了十幾年,衣食住行皆是容家提供,當年雪夫人去世後,我們姨娘也不曾虧待過三小姐,難不成三小姐如今找回了親爹,便要忘記舊時的情分了嗎?”

宋氏身邊的嬤嬤此刻站了出來,宋氏則裝出一副泫然欲泣模樣。

這副場面,如若被不明所以的人看了去,當真以為是玉芙不念舊恩,一心想要高攀。

薛菱瞠目結舌,她性子直爽,未曾與宋氏這樣喜歡裝模作樣的人相處過,當即便壓不住心中的火氣,指尖緩緩觸在了鞭子處。

“別說了,玉芙她也不是故意的,畢竟養恩不如生恩,玉芙如今有了自己親爹,看不上我們也是應當的,不怪她……”宋氏傷心的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一旁嬤嬤附和的拍著她的後背,“夫人……”

玉芙淡淡瞧著這一幕,心中只覺好笑,這便是宋氏最擅長的手段,無論什麽時候,她都是處於弱勢的一方。

玉芙淡淡將手中是茶盞放在案桌上,唇邊牽起一抹平靜的笑意來,“宋夫人是想我幫榛兒去謀個好官位?”

“你弟弟即將要成親了,若是能在官場上有所建樹,自然是極好,就是不知……”宋氏見她有松口的跡象,以為她還是像從前一樣,自己說東,她不會說西,故而語氣也不由硬了幾分。

“就是不知能當個什麽職位,你父親這些年越發沒落了,若是榛兒能挑起容府的擔子來,日後升官發財,便容易許多。”

薛菱正欲開口,卻不料被玉芙按下了,她柔聲笑了笑,眼眸清澈看向宋夫人:“我記得,當年我母親去世後,有一對精致的玉簪不知所蹤,宋夫人當年整理我母親遺物,不知可看見了?”

聞言,宋氏手中的帕子險些掉落,“什麽簪子,都過去這麽些年了,我早就沒印象了。”

“是麽?可是我記得,不只是那枚玉簪,還有一對玉如意手柄,一串珍珠項鏈,還有一些手抄的孤本,都不見了,這些,宋夫人可有印象?”

她聲音清冷,雖然不大,卻莫名帶著某種震懾的力量,宋氏眼中劃過一抹驚慌,而後搖搖頭,“玉芙說什麽呢,難不成懷疑是我私藏了這些,這可說不過去,你母親過世後,我一向把你當成親生女兒,吃穿用度從未苛責,你出嫁時的嫁妝,我都拿我的陪嫁添上了,你若是懷疑我,那我……我……”

哽咽聲緩緩響起,宋氏又拿起帕子掩面。

恰在此刻,外頭小廝忽然高聲喊道:“老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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