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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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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宋氏拭淚的動作一頓,眼中緩緩劃過一抹喜色,老爺是站在她這邊的,這個時候回來,定然是給她撐腰的。

玉芙垂眸,纖長的睫毛遮住眸中的情緒。

容安卿擡步走進了前廳,目光從宋氏身上劃過,緊接著看向玉芙,他蹙眉,沈聲道:“你回來做什麽?”

薛菱暗暗打量著眼前這人的樣貌,比她舅舅,差了不是一絲半點,她舅舅文武雙全,常年征戰,身子硬朗不說,容貌也是軍營中一等一的,而這位久浸官場的容大人,則眼角眉梢處,透著一股圓滑與不耐。

也不知舅母是如何看上他的。

薛菱暗自腹誹。

玉芙深吸了一口氣,清亮的眼眸不卑不亢,“父親,女兒是想取回母親遺物。”

宋氏抽噎的動作一頓,“什麽遺物,你母親的東西,當年都充作了你的嫁妝,眼下榛兒要娶妻了,聘禮才剛剛備好,老爺您看……”

宋氏露出一臉為難的神情。

容安卿擡步坐於上位,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而後開口道:“你先出去,我有話與她說。”

宋氏神情錯愕。

“老爺!”

玉芙蹙眉,她並不覺得有什麽話要與他說,然而此刻看向那個一直視作父親的男人,到底是沒說出拒絕的話。

“薛娘子,老夫有一些家事要處理,勞煩娘子去外面候著。”

薛菱眨了眨眼,她並不想離開,但是觸及到玉芙都眼眸,她點了點頭,“玉芙,我就在外面,等你將你娘的遺物拿回來,我們就回家。”

“好。”

門從外面輕輕闔上,一瞬間,偌大的屋子裏,只餘下昔日的父女。

容安卿伸手揉了揉額頭,眉間染上了幾分疲憊,玉芙靜靜坐在一旁,若是可以,她其實不太想與他單獨處在一起。

這些年,父親對她不聞不問,她也曾怨過恨過,一想到小時候父母感情和睦時,她被父親抱著坐在秋千上,母親在一旁柔聲的與她講故事,那些破碎的畫面,讓她在後來很長一段時候,都無法對父親釋懷。

而現在,她終於明白,曾經的那些疏離與漠視,都因她並非他的親生女兒,上一代的恩怨玉芙不想去參與,她如今來,只想帶走母親的遺物。

思及此,她抿了抿唇,“父親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薛菱在外的有些煩悶了,玉芙都進去半個時辰了,怎麽還沒出來。

一旁的宋氏還止不住說風涼話,話裏話外都是說自己操勞有多麽辛苦,玉芙如今攀上權貴了,不念及舊情。

薛菱忍不住與她爭論了幾句,誰知整個院子裏的人都是是非不分,就差圍上前來指著她鼻子罵了。

薛菱翻了個白眼,腰間的鞭子狠狠甩在了地上,這下,才沒有人敢來她面前放肆。

又過了大約半柱香的功夫,大門被人從裏面緩緩打開,晴陽下,女郎一襲淡青色長裙,緩緩從裏面走出。

薛菱一臉關切的走上前去,“玉芙,沒事吧。”

玉芙搖了搖頭,唇邊牽起一抹安撫的笑意,“讓你久等了,走罷,我們回府。”

薛菱點了點頭,她察覺到玉芙情緒有些悵然,可卻沒有多問。

馬車上,玉芙闔著雙眼,腦海中卻不由浮現出方才容尚書的一番話。

暗香徐徐升起,依舊是熟悉的檀香氣息。

記憶中的父親仿佛衰老了許多,本以為那枚簪子是被宋氏私吞了去,哪知竟會被父親從懷裏緩緩掏出。

他撫摸著那枚簪子,仿佛在撫摸著昔日的愛人。

玉芙一時楞在原地,心情十分覆雜。

“當年的事情,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強行將你母親帶回京城,也許她不會早早便不在了。”

斯人已逝,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她雖然心頭感慨,可絲毫未曾因為他的舉動而心軟半分。

她不會忘記,這十餘年來自己是如何一個人撐過來的。

容安卿自顧自傷感著,似乎隔著歲月與時光,再次見到昔日那個一身雪衣的女子,她撐著傘,從大雪中走來,輕柔將奄奄一息的他帶回去。

醫者救死扶傷。

可他卻一廂情願,甚至不顧她的意願,強行將她帶走。

種種因緣過錯,都是他做的孽。

“你母親當年留下的東西,明日我會派人送去程將軍府,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

玉芙抿了抿唇,沒有作聲。

或許他並不是真的想要懺悔,這些年他明明有無數次可以彌補曾經的過錯,可他卻冷眼旁觀,罪孽因他而起,可他卻將自己摘的幹幹凈凈。

任由宋氏做了他手中的刀。

他喜歡宋氏嗎,也不見得,當年府裏都盛傳,宋姨娘是他心愛的女子,可這麽些年下來,也未曾見他對宋氏有多好。

或許從始至終,他在意的,都只有他自己罷了。

“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在府中等著。”

玉芙點了點頭,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也懶得與他多費口舌了,這麽些年都無話可說,如今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

是以她正準備擡步往外走,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玉芙!”

她腳步頓住,卻沒回頭。

“下個月我會辭官,從此後,我不會來京城了。”

“宋夫人知道嗎?”

她淡淡出聲。

她那樣在乎權勢,兒子好不容易攀附上了侯府嫡女,她甘心放棄這大好前程,陪他告老還鄉,從此做一個普通婦人嗎?

容安卿沈默了片刻,嗤笑道:“她還做不了我的主。”

這下,玉芙連回話都沒有,直接推開了房門,新鮮空氣湧入的瞬間,她覺得,這十餘年來的沈悶與牽掣仿佛在這一刻都蕩然無存了。

她謹守規矩十餘年,曾經唯一的信念,就是想要讓父親滿意,她想告訴他們,其實她不差的,她不比旁人差,十餘年的謹小慎微,日日殫精竭慮,她努力將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

琴棋書畫,針織女工,只要她學,樣樣都出色。

可是現在,她卻覺得,自己所念所求,竟是一場笑話。

玉芙閉上眼眸,忽然覺得十分疲憊。

她需要好好靜一靜,從今日起,容家的一切,都和她無關了。

其實方才她很想問問,幾個月前她假死的消息傳入府中,父親心中是何想法,可當看到父親糾結痛苦,雖滿臉懺悔,卻全然沒有任何關心擔憂她的神情。

心中那道緊繃著的弦驟然松開,她忽然覺得,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求個因果。

當年秋千上的寧靜溫馨是真,這數十年的不聞不問也是真,她如今,是真正與這個家,再無任何瓜葛了。

這樣也好。

玉芙閉著眼眸,沒過多久,馬車便在將軍府前停了下來,薛菱率先掀起簾子,而後便伸手扶著玉芙下來。

她註意到,門口處停了一輛漆黑的馬車,“今日府中可有什麽人來?”

小廝迎了上來,恭敬道:“今日裴大人突然到訪,眼下已經來了有一個時辰了。”

裴大人?

玉芙微微怔住,眼下盛京城中只有一個裴大人。

薛菱忍不住小聲腹誹,玉芙前腳才剛回來,後腳他便上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做了程家上門女婿。

玉芙垂眸,並未露出多餘的神情。

她答應過他,會幫他解體內的蠱毒,等京中局勢穩定下來,她可以和他一同去西夷求藥,天下之大,總有能治好他的法子。

程崧這幾日一直被留在皇宮中未曾回來,府中人口稀少,只有一個楊琦閑散無事,想起臨走前窈窈還睡著,玉芙心中難眠有些急切。

她迫不及待提著裙擺穿過長廊,誰料卻被推門的光景恍了心神。

窈窈不知何時醒了,正被他抱在懷中,他哄孩子的動作並不嫻熟,但窈窈畢竟是她的血脈,被他抱在懷中掙紮哭鬧了一下,便被他手中的撥浪鼓吸引所有註意力。

裴宿洲彎唇笑了起來,眉目風流,自帶一股少年的恣意。

明明是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可裴瑾珩笑起來讓人覺得溫暖和煦,他笑起來,則是有一種鮮妍風流之感。

玉芙微不可察蹙了蹙眉,這才發現,沒有她,他一個人也能將窈窈照顧好。

很奇怪,他先前並不喜歡孩子,可看到窈窈,總覺得她眉目間與她十分相似,也許阿芙小時候也生的這般漂亮。

這般想著,門扉處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他擡眸一看,而後極自然的低下頭,“你娘回來了。”

“……”

玉芙走上前去,想要從他懷中接過窈窈,誰知窈窈視線全在那個撥浪鼓上,對親娘的雙手視若無睹,見狀,她只好摸了摸她的頭。

“阿芙,抱歉,沒知會你一聲,就過來了。”

“無妨。”玉芙搖了搖頭,視線緊緊落在小家夥身上,小孩子不記事,有了玩具便可以忘記一切,若是一年後,他真帶走了她,那她將來,必然不會記得她這個娘。

這麽一想,玉芙忍不住蹙緊了眉。

裴宿洲將孩子抱給奶娘,他如今奢求與她相處的日子能多些。

思及此,他視線再度落在她身上,春寒料峭,她穿的有些單薄,這幾日,他總是在想,要是當初沒有強迫過她,是不是他們之間會不一樣。

她可以毫無保留喜歡上他的兄長,卻一次又一次拒絕於他。

明明他與他生的一模一樣。

可她的心,就是不會為了他偏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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