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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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玉芙是在第二日午時醒來的,她揉了揉額頭,看到面前又是熟悉的帷幔,前幾日她就是在這張塌上醒過來的,沒想到如今又回到了這裏。

一想起昨夜的種種荒唐,她便心口郁悶,裴宿洲比她想的還要危險,一想到他要做對瑾郎不利的事情,她更是心頭難安。

索性下了地,想要出去。

她伸手剛推上房門,不料,傳來一陣鎖鏈摩擦的聲音,緊接著,外面的陳嬤嬤一臉驚喜道:“夫人,您醒了!”

玉芙蹙眉,有些不悅,“這是什麽?他讓你鎖著我?”

陳嬤嬤臉色有些尷尬,解釋道:“主子也是怕您出現意外,您還有著身孕,一切等您安心生產了,主子自然會讓您出去的。”

“我如今連院子也出不得了?”玉芙心中冷哼一聲,其實他可以不必這樣鎖著她的,她如今在盛京裏,已經是個死人了,況且,她暫時也沒想逃。

陳嬤嬤聞言,猶豫了片刻,道:“夫人想出去也是可以的,只是夫人不管去哪,老奴都得跟著。”

玉芙沒有吱聲,只是吩咐她把房門打開,她餓了,想吃東西。

陳嬤嬤雖然事事都聽裴宿洲的意思,但對她幾乎有求必應,除了不能讓她出去外,她想要什麽,她都能立刻給她尋來。

這讓玉芙有些不舒服,她如此做,無非是得到了裴宿洲的授意,而他,才是早就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她對他沒有好感。

若是可以,她想現在就跑的遠遠的。

玉芙在這裏待了不知道多久,她日日坐著軒窗下,忽然感覺有些眼酸。

想起不久前,她還在國公府替孩子繡著小衣,那時候她與瑾郎相敬如賓,雖然不算親近,可他敬重她,他們共同期待著這個孩子的到來,誰能想到,短短半個月,時過境遷,她再也不能回到他身邊了。

陳嬤嬤將晚膳做好,突然張口道:“明日就是除夕了。”

明日?

這麽快嗎?

回想起瑾郎曾經說的,年關前,他便會趕回來,可如今明日就是最後一天了,她抿了抿唇,不知道他聽到自己的死訊會是什麽反應。

不自覺的,她突然落下淚來。

或許她死了後,瑾郎會再娶一位妻子,這樁婚事本就是她算計來的,如今她死了,他也可以不受世俗牽制,娶一位家世清白,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

這麽想著,玉芙便又忍不住掩面哭泣。

那樣好的人,她怕是此生都遇不到了。

陳嬤嬤不知她在傷心什麽,想起這幾日她未曾過問過主子一句,便忍不住道:“夫人,其實主子待您也是極好的。”

玉芙沒有出聲。

陳嬤嬤便接著道:“主子這些年也不容易,明明是勳貴家的孩子,卻自小在泥潭裏打滾,好不容易有了權勢,也還是在刀尖上行走。”

玉芙一怔,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裴宿洲是怎麽在短短幾日的時間,變成大權在握的禁軍統領了的。

思及此,她順著陳嬤嬤的話音問道:“他在刀尖上行走?”

陳嬤嬤一看她止住了哭泣,又過問起主子的事情來,心中不由歡喜了許多,這些年來,主子一直孑然一身,好不容易有了個喜歡的女子,只可惜這女子心裏似乎有別人。

她嘆息一聲,道:“可不是嗎,老奴雖然是深宅婦人,可也知道,這官場哪是那麽容易混的,主子為了官場上的事情好幾日不得眠了,夫人您可要心疼心疼。”

“其實主子的心最軟了,您說幾句好話,說不定主子就肯讓您出去了。”

“……”

陳嬤嬤的話仿佛提醒了她,硬的不行,可以來軟的,既然裴宿洲暫時不會放她離開,那她便留下來,留到他徹底放松警惕的那一日。

思及此,她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困難了,她抿了抿唇,道:“明日是除夕了。”

陳嬤嬤一怔,不明白她是何意思。

玉芙抿了抿唇,不自然的道:“你不是說他好幾日都睡不好嗎,明日……”

玉芙的話還沒說完,陳嬤嬤便大喜過望,連聲道:“夫人總算想明白了,老奴這就去告訴主子。”

院中積雪消融,玉芙看著她驚喜的模樣,也沒反駁,左右,她現在也是離不開的,但她不會放棄任何機會。

國公府。

剛過亥時,長街便響起一陣馬蹄聲,沒過多久,幾匹馬在國公府門前停了下來,昏昏欲睡的守門人聽見動靜,連忙提著燈籠前來查看,看清來人,他臉上掩不住的驚訝。

“世子回來了!”

裴瑾珩翻身下馬,一連幾日的疲憊讓他下頜都冒出了青茬,此刻看到熟悉的人,嘴角輕扯了下。

許管家迎了上來,溫聲道:“世子可算回來了,夫人一早便等著您呢,世子不妨先去看看夫人吧。”

“母親也回來了!”裴瑾珩有些驚訝,他本以為,蕭氏今年會在山上不下來,但是母親若是回來,那玉芙呢,她心中還有芥蒂,思及此,裴瑾珩忽然道:“少夫人呢?”

許管家一楞,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夫人一早便備下了您喜歡的糕點,多日不見,夫人也憔悴了不少。”

裴瑾珩蹙了蹙眉,心中有些疑惑,聽到母親的憔悴了的消息,他承認,他確實心軟了,但是一想到讓母親回來,意味著對玉芙不公,他便忍不住道:“少夫人身子可還好?”

離家多日,他才發覺,他對她的想念,早已超出了想象。

胸口那一塊帕子他貼身不離,仿佛她一直陪在他身邊一樣。

許管家正欲回答,不料不遠處,蕭氏身旁的宋嬤嬤忽然走了過來,“老奴給世子請安,夫人說,讓您回來,先去見她。”

裴瑾珩蹙了蹙眉,心頭既記掛著玉芙,但母親到底也是多日不見了,雖然她犯了錯理應罰,但是去見她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裴瑾珩猶豫了片刻,便隨著嬤嬤去了。

自他長大後,已經很久沒來過母親這裏了。

母親對他要求極高,從小便在他耳邊說,父親是如何的優秀,導致他常年耳濡目染,也要做一個同父親一樣的人。

他走的不算慢,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便來到了蕭氏的住處,整間屋子一如既往的暗沈,裴瑾珩蹙眉,發現宋嬤嬤帶他去的方向,是祠堂。

“這麽晚了,母親還沒睡嗎?”

“大將軍祭日剛過,夫人睡不著,這幾日,夫人一直待著祠堂裏,世子待會見了夫人,盡量不要與她起爭執,畢竟,她也是您的母親。”

裴瑾珩沒明白過來她為何會這樣說。

母親雖然做了糊塗事情,但是只要有悔改之心,他自然不會不通人情的。

他踩在積雪上,一步一步朝著祠堂走去,倏地,腰間的玉佩毫無征兆落在地上,一下摔成了兩塊。

宋嬤嬤腳步一頓。

裴瑾珩蹙起眉,不知為何,方才玉佩落地的那一刻,他竟毫無征兆的,心口忽然刺痛的一瞬。

他彎腰,拾起玉佩,拂去上面的積雪,唇邊的笑意淡了許多,平靜道:“母親何時歸來的?”

“大約四五日前吧,夫人聽說世子要外出,心裏擔憂,連夜同住持辭別後下山的。”

宋嬤嬤殷勤說道。

接著,二人的來到了祠堂門口,裴瑾珩腳步一頓,平靜的眼眸閃過一抹疑惑,而後,他伸手推開了房門。

屋子裏暗沈沈的,神龕裏的木牌發出沈靜而明潤的光澤,蕭氏靜靜跪坐在蒲團上,手中正撥動著一串佛珠,昏暗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有那麽一瞬間,裴瑾珩忽然想起,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跪在父親靈位前,一待就是一整晚。

“回來了?”蕭氏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對他的到來絲毫不不感到意外,她甚至都沒有睜開眼眸,繼續道:“過來,給你父親上柱香。”

裴瑾珩的眸光這才看向那塊牌位。

哪怕周圍所有牌位都落了灰,那塊,卻始終一塵不染。

他卸下腰間的匕首,緩緩走上前去,跪在裴將軍的牌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母親怎麽回來了?”

“怎麽,你不願我回來?”蕭氏手中撥動佛珠的動作驟然停下,她緩緩睜開了眼眸。

“兒子不是這個意思。”裴瑾珩垂下目光,袖中的指尖驀然發緊。

蕭氏眼眸浮著一層淡淡的嘲諷,而後,似乎又想起什麽,突然開口道:“其實,你和你父親很像,我當年第一次見你父親,他也如同你這般,秉直公正。”

蕭氏眼中充滿了回憶。

她想起曾經,大雪天,那個滿身清貴的男子,曾臉龐微紅,背著她在雪地裏走了整整一夜。

如今,卻只剩一堆白骨。

裴瑾珩心裏也不好受,盡管他從未見過父親,但這些年,不斷有人說他繼承了裴將軍的英姿,他也在母親眼中看到懷念,只是,他終究比不得父親。

父親為了大義戰死,而他,雖身在外,卻滿心裏都是家。

分別小半個月,他好想念她。

“祠堂裏寒涼,母親若是累了,早日回去歇息吧,至於從前的事情,待這個年過完,母親再去山上吧。”

話音落下,他又在裴將軍牌位前磕了一下,而後,欲準備離開,誰知腳步才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身後忽然道。

“容玉芙,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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