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宋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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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醒來,發現自己正睡在柔軟的沙發上,身上圍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反正就是很臭。他連忙捏著鼻子向四周望了望,是個陌生的房間,明顯不是他上輩子那個家,他便知道自己是穿梭到另外的世界來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有片刻的不滿。想妖靈,好想好想,想念他的肩膀,想念他的吻,想念他的氣息。

他擡了擡手指,那枚戒指還在。

沈木看見了,冉琛的靈魂端坐在戒指中間,看起來特別正經,小小的一團,笑得格外可愛。

沈木笑了,心裏安慰些。

至少這只殘魂,收回來了。

不過下一秒他又再度蹙眉。

只因空中散發的氣息是他最不喜歡的酒味。

而且這個味道,貌似還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

他抖了抖身上皺巴巴的衣服,臉上的嫌棄躍然而出。

他最討厭酒了。

仙界有個酒神,號稱桃花童子,梳著兩條小辮,長得小巧玲瓏。他釀的酒千裏挑一,曾獻寶般捧到沈木面前邀他品嘗,可惜沈木這位大爺瞧不上。

就連酒神釀得最純正的桃花酒,享譽三界之內,他也不願沾染一口。

上輩子冉琛逼格很高,喜歡睡前小酌幾杯,就因為這個理由,被沈木趕到客廳裏去睡,抱著床單孤枕難眠。

沈木無比確定,現在這個身體的原主宿醉了。



他大腦酸痛,頭皮發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發現並沒有什麽卵用。他搭著沙發背試圖站起來,腳微發麻,倏然一陣暈眩感迎面而來,向前踉蹌了幾步,及時扶著冰涼的墻壁,才避免摔倒在地的險境。

沈木何曾這般狼狽過,不禁想嘲笑自己一番,同時調動身體裏少量的仙力修覆這個身體。

可能是習慣了穿梭世界,這次身體狀況竟然比上次要好一些。

尚有口氣,還能走,他扶著冰涼的貼著白瓷磚的墻壁,踩著一雙涼鞋,伴隨著“噠沓噠沓”的響音,走到浴室。

仙力能恢覆他的身體,但是暫時還不足以洗去他身上那股臭味。

渾身這麽臭,自然是要洗澡。

浴室門打開,沈木就長見識了,活像個坐三輪車進城的農民,頓時就佇立在原地。上輩子他過得也是滋潤,不愁吃不愁穿,悠閑自在談情說愛,卻有一點比不上原主,那就是厚臉皮!也不知原主這臉皮是什麽做的,怕是厚得堪比城墻,浴室裏竟然擺著一塊比他還高的落地鏡,全身上下可以照得清清楚楚。

實在是羞恥啊……沈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有一點沈木還是承認的,這位原主有自戀的資本。這一張小臉長得著實標志,唇紅齒白,掛著兩顆晶瑩的眼睛,就連唇形都是好看的菱形,活像個從畫裏走出去的美人。

和原本他的模樣也不分伯仲,沈木輕笑一聲,長得柔柔弱弱他也就接受了,怎麽身體還這麽瘦弱。

而且還臭……

沈木怨念很深。

他走到浴缸前,調好熱水躺下去,同時梳理著腦海裏本不應屬於他的記憶

原主真是一個愛美的人,就連客廳的墻上也掛著一塊兩米長的鏡子,是想無時無刻不發現自己的美?

沈木看著鏡中的自己,用指腹在他這張臉上摩擦了兩下,幽幽笑了笑。放水,躺在浴缸裏。水溫剛剛好,他半瞇著眼睛,梳理著腦海裏的記憶。

這個家夥叫做宋餘,是屬於那種百花叢中不沾身,但就是喜歡玩弄別人感情的花花公子,沒想到這次碰到一個硬骨頭,不僅沒啃掉,反而還對這根骨頭犯饞。

宋餘父母早亡,卻給他留下一大筆錢。

硬骨頭是剛邁出大學門口的女青年。

兩人是在面試時相遇的。

何沫大學剛畢業,來面試時穿著一套藍白相間的裙子,原本就漂亮的她更顯清純,眉眼間更是透著一股靈氣,一下子就把宋餘這個花心大蘿蔔給迷住。

怎奈何沫有個男朋友,雖是個窮小子,但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水到渠成,那裏攤得上宋餘什麽事。

潑出去的真愛,覆水難收,苦了宋餘愛而不得。

昨天宋餘表白被拒,傷心過度到酒吧瘋狂酗酒,要說這宋餘也是個奇人,喝醉了也不發酒瘋,跟他那群兄弟揮別,本本分分打車回家。上車以後繃直身體,就連司機也是聞著酒味才知道後座的他喝了酒。

下車的時候,好心的司機還叮囑了幾句,才放任宋餘離去。醉酒的宋餘只覺煩躁不堪,開了門以後一骨碌滾到沙發上,原本以為睡一覺就了事,結果這一睡,就再也沒醒,直接見閻王去了,正巧給了沈木一個趁虛而入的機會。

其實沈木挺嫌棄這個機會的,畢竟宋餘喝了太多酒,身上太臭,而且在情感方面宋餘太不專一了。

不過好在宋餘是個完美主義者,信奉的是將自己的身體獻給真心愛的人,因為他一直沒有遇到真愛,也就沒把自己獻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沈木突然意識到一絲不對勁。

他這個身體,到底是他自己的,還是屬於原主的?上個世界自己沈浸在歡喜中,滿心滿眼裏只有妖靈,那裏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他才猛然察覺,這個身體,似乎是他自己的。

其實整個身體穿越也沒什麽,只是如果帶上身體的話,會更加傷元氣而已,難怪自己變得這麽弱。沈木笑了笑,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低頭摸了摸手裏的戒指。

反正我不會允許別人傷害你的。

等到洗完澡,渾身輕松,套了件白色運動裝,再照了下鏡子,摩挲著下巴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起來青春洋溢,可算是把原主的小弱受的氣質給壓了下去。

這個世界貌似挺無聊的,父母早亡,留了筆豐厚的遺產給他,不愁吃不愁穿,揮霍到老也沒啥問題,甚至連個扯皮的親戚都沒有。有一群狐朋狗友,掀不起什麽大浪。

等等……那個何沫就是這個世界的天驕?

那這個世界也太弱了吧。

他撇了撇嘴,天驕都這樣,那這個世界可真不咋地。

無聊。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妖靈在那裏等著他,再談一個美噠噠的戀愛。

他摸摸嘴角,想起臨死前的那個吻,似乎還殘留那個吻的溫度,嘴角不自覺浮現一抹笑容,不到片刻就想起自己換了個身體的事實,決定放下美好的回憶,奔向外面的未知世界,只望緣分能讓他偶遇妖靈,再度過一世良辰美景。

不……一世不夠。

沈木出門的時候,天空中緩慢地飛過一只烏鴉,沈木瞄了它一眼,不禁皺了皺眉頭,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麽醜的烏鴉。而且這烏鴉的聲音很是奇怪,比以外他聽到過的聲音更為淒涼,寒氣逼人。隱隱的,沈木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

沒走幾步,就看到一座游樂場。

陽光明媚,天光燦爛,他走進了游樂場,走到一個長椅前坐下。他看到許多小朋友開開心心地在玩耍,笑聲如鈴鐺聲在整個游樂場回蕩,旋轉木馬、海盜船、激流勇進、雲霄飛車,還有摩天輪。沈木的視線停留在摩天輪上,帶著一股懷念之意。

記得上輩子冉琛也曾帶他去過游樂場,坐過摩天輪。

在摩天輪升到最高空的時候,冉琛偷親了他。

聽說在摩天輪最高處親吻,便可以相守一生一世。

可因為恐高的緣故,下來以後冉琛吐得稀裏嘩啦,從此以後兩人就再也沒有坐過摩天輪。

還記得那時候沈木敲著冉琛的腦袋取笑他:“傻瓜,就算你不親我,我們也會永遠在一起。”

沈木的永遠,是永恒。

“我能在你旁邊坐下嗎?”

沈木的思緒被打破。

他擡起頭,看見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五官輪廓深邃清晰,及耳的黑發散在耳畔,明明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明明笑得溫柔而禮貌,卻怎麽也掩蓋不了眉宇間不經意流露的淩光。

沈木看著他,楞住了,靈魂的熟悉感撲面而來,手指上的戒指都忍不住顫抖。戒中原本端坐著的殘魂咆哮,角落裏楊聖的魂魄更是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沈木按住戒指,安撫裏面的殘魂,這殘魂似乎是感受了來自沈木的溫柔,竟消停下去。

沈木笑著點了點頭,禮貌性地回答:“請坐。”雖然聲音聽起來疏離,但沈木嘴角是怎麽也壓不下去的笑容,也許是只有他和殘魂才能知曉,他內心世界是多麽狂熱。

男人隨意地在他旁邊坐下,明明是坐在一張擺放在游樂園的普通長椅上,卻宛如王子繼位般莊嚴而神聖,右手不小心觸碰到沈木的衣角。

男人從不曾道歉,卻下意識地說了聲:“抱歉。”

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感覺詫異極了,沒想到自己也會道歉啊,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下,剛才也是的,竟然孤身一人走進了這麽幼稚的的游樂場,還情不自禁地坐在了這個人旁邊。

陌生人?

可怎麽會給我一種濃郁的熟視感?

沈木也不著急,上輩子他和妖靈待了幾十年,從前待了幾十年,以後也會待幾十年,不差這幾分鐘。他只是好奇,如果自己不主動,那妖靈是否還會喜歡自己?

他不說話,妖靈也不說話,就這麽陪著他度過漫長的早晨。

男人沒有看其他地方,世界萬物他都看不上眼,唯有沈木,超脫於三界之外,入了他的法眼。

他端詳著沈木精致的側臉。

沈木突然轉過頭來,目光與他的目光相撞,仿佛電光閃石在他們倆視線交匯處閃現,又在瞬間消散,無影無蹤。

兩人註視良久,沈木突然問道:“你坐過摩天輪嗎?”

男人聞言,楞了楞,他一向不喜這種幼稚的東西,況且他還恐高。

他抿唇,帶著少見的嚴肅,搖頭說:“沒。”

“我們一起去坐坐吧。”

男人淡淡地應道:“好。”

坐在摩天輪之中沈木一直閉上眼睛,不像害怕,倒像是在享受著這樣子的刺激。

男人也閉著眼睛,臉色慘白,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在摩天輪旋轉到最高處那剎那,他猛地睜開眼睛,眼裏的光芒仿佛能將沈木籠罩在其中。

沈木有些失望,這輩子的妖靈也太矜持了吧。

竟然沒有在最高處吻他。

摩天輪停止之後,沈木睜開眼睛,被嚇了一跳,男人臉色一片慘白無色。

男人沖他說了句“抱歉”,隨後跑到公共廁所吐了個幹凈。

沈木望著他的背影哈哈大笑。

他就是故意的。

因為他是,小壞蛋。

為了獻殷勤,他小跑到小賣部買了一瓶礦泉水,在廁所外面等他,男人出來後沈木將水遞了過去,同時還有張餐巾紙。

抓住這個好時機,沈木的手在男人手心上撓了撓,帶著某種明示。

男人楞住,紅了臉,急匆匆喝了水,胡亂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他低頭道了一句:“謝謝。”

這個世界的妖靈,格外正經呢。

沈木無聲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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