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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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親昵
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呢。
白牙現在在食骨之井裏，沒錯，她哪裏也沒去，和食骨之井待在了一起，在那個戈薇穿越戰國時代必經的空間裏。
「我現在，是被你吃掉了麽。」
她的聲音很輕松，完全沒有一點兒對於未知的恐懼。
食骨之井連妖怪意識的售後也管嗎？
「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給你大費力氣找來的身體？」
這熟悉而又陌生的語氣，隱隱有些不悅。
白牙想笑，但現在她好像沒有辦法做到拉扯嘴角這個動作，只是小小一團光的她，就這麽和其他無數妖怪的消失的屍骸一並待在了這個古怪而虛無的地方。
白牙沒有回應它的問題，自顧自地說著話。
「我又說謊了，其實我根本沒把握能回去。」
「上一次也是一樣的，那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殺生丸不可能會相信的吧，以他的性格，發現自己被騙的話，想想就很可怕呢，如果是獸郎丸的話，應該挺好哄的，但殺生丸……」
食骨之井像是忍不了了。
「殺生丸殺生丸。」
「不管是哥哥還是弟弟，兩個人都一樣的死犟死犟的守在井邊啊，真是無法接受。」
白牙忽然出聲：「等等，我在這裏的話，奈落呢？」
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還和她的意識共存的奈落，哪裏去了呢？
靜默半響。
食骨之井說道：「你以為你是怎麽能留在這兒的，那只半妖把他的。」
話還沒說完，被白牙無情打斷：「我不需要知道。」
總覺得是什麽不好的消息。
她不想知道。
白牙沈沈睡去之前，像是聽到了食骨之井的無奈與遺憾，它不知道是在和誰對話，總歸不像是和她說的：「看起來……過去的錯誤是不會被原諒的。」
在她“睜開眼睛”之前，仿佛回到大地的子宮，冰涼而帶著腥氣的土壤將她包裹，悠悠蕩蕩的水液與自己幾乎要融為一體。
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溫柔的聲音感嘆：「你終於回來了。」
白牙有些疑惑：「你不是食骨之井麽？」
這個聲音，在響起的那一刻就喚醒了她某些不是很好的記憶。
在與獸郎丸一齊墜入山崖的水潭裏，將要窒息的那一刻，白牙也曾聽到過，是一模一樣的聲音。
想要放棄生而甘願選擇死的時候。
這個聲音說……自己只是短暫地迷失了方向。
那女子似乎將額頭貼在了她的頭上：「你是這麽認為的嗎？」
白牙感到一點兒溫暖從相接的地方慢慢地渡了過來。
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一片混沌之中，那個說話的家夥和她一樣，如出一轍的在著漆黑的混沌之中散發著微光，也不過只是一團小小的光暈而已。
「我就是你。」
隨著那股溫暖傳遞過來，她的腦海裏多了無數段記憶……那是她，可卻又不是她的記憶。
即使容貌相仿，人的氣質和性格也會因為經歷的事情而確確實實完全不一樣。
那是無數個穿越到戰國時代的她，所經歷的記憶。
每一個記憶碎片裏，都有她，也都有四魂之玉，還有戈薇、犬夜叉、殺生丸、甚至奈落……那些再熟悉不過的人。
白牙隨意地打開了一個片段。
那是一個性格堅韌，對於一切事物滿懷好奇的她，有著無條件支持她一切的家人與朋友，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健健康康長大，大學畢業後在好友的攛掇下前往神社參拜。
虔誠地在古井投下銀幣，只求順利上岸的“她”並沒有註意到，自己踏進神社的那一刻，風的氣息就變了。
看起來好像只是一個意外，意外跌入古井的少女穿越了。
來到這個時代的“她”，卻始終都沒有放棄過尋找回去的道路，也成功地找到了。
在四魂之玉才初初現世的那個時候，作為除妖師家族從山裏撿回去的少女，“她”有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優勢。
於是，“她”向四魂之玉許下了回家的願望。
只是才剛剛回去，睜開眼睛的人，就瞳孔渙散地倒在了小桌上，各種資料書甚至都沒有合上。
“她”死了。
沒有記憶而轉生的“她”，人生就像是一塊可以被隨意捏造形狀的橡皮泥。
第二次來到戰國時代的“她”是心性堅韌而能力強大的巫女，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讓“她”小心四魂之玉。
即使發覺了自己並不屬於這個時代，巫女擁有的靈力足以抵擋四魂之玉的誘惑。
可爭奪玉的妖怪與人類如何會在意一個小小巫女？
“她”還是死了。
在這一次的“她”死後，四魂之玉由除妖師，交給了到了一個更加強大，心靈聖潔的巫女手上——桔梗。
可桔梗也沒能除去四魂之玉。
白牙看到了桔梗的屍身持玉於熊熊烈火中焚燒的景象。
第三次，第四次，第不記得多少次。
幾乎每一次，“她”毫不意外地尋找四魂之玉，堅定選擇回去的道路，許下回家的願望。
而每一次，即使成功，也都是以死亡為結局，再一次以新的身份被送回到這個時代，和玉繼續糾纏著。
直到……
這一次，“她”是一個可以算得上是沒有過去與羈絆的病弱早亡孩子，重生在戰國時代的妖怪身上。
果然，這樣一個對於過去沒有絲毫留念的靈魂，迷茫而遲鈍，理所當然也沒再執著於探尋回去的路。
意志愈發簡單幹脆，聽到心聲的概率就愈低。
白牙一共只聽到兩次。
人見城的和室裏，還有那個水潭。
像是看著一場又一場沒有爆米花的乏味電影，白牙安安靜靜地看完了這些故事。
那個聲音輕輕柔柔地說：「你做的很好，比過去做的都要好。」
白牙知道，她說的是自己抵禦住了四魂之玉的誘惑，回道：「嗯哼。」
「怎麽了？」
白牙感嘆：「我只是從一個朋友那裏吃到了一個教訓，一般會說這句話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人。」
這種話像是奈落會說出來的，陰惻惻地把人當成工具而在背後使壞，然後出來假惺惺地讚揚。
「啊，某種意義上，我確實不是什麽好人……」
那個聲音，在這一刻聽起來，仿佛橫亙了數百年悲傷而傳來。
「我是最初的你，許下願望的我，與四魂之玉訂立下契約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一切都無可挽回的錯了。」
白牙怔了一下。
……與四魂之玉訂立契約。
「它永遠也不會讓我回家，而我就算死去，也永遠得不到安息。」
「即使聽到了心聲，能堅定走上那條路的人，也沒有成功做到凈化玉的，除妖師們發現了四魂之玉的可怕之處，可被它蠱惑的人與妖怪不計其數。」
「而你，從一開始，弱小妖怪趨利避害的本能保護了你，拒絕向四魂之玉許願，可我不明白，後面呢……即使你強大了，也依舊沒有用到過四魂之玉的力量，你沒有心動過麽？」
白牙輕輕說道：「我沒有力量的時候，覺著力量是很可怕的，當我有足以應對危險的能力，在那個時候，就更證實了這一點——什麽東西，都是有代價的。」
白牙覺得巡邏的西國領土的自己很累，那就是化為人型的代價，如果她還只是一只無憂無慮的小狗就好了，什麽也不必想。
但被動的選擇已經做出，所以……
在能夠主動選擇的時候，每一步都要慎重才是。
她不可能一直都只是一只快樂的小狗。
「是啊……有代價的，每一世的我，都因為那個願望，而成為了四魂之玉延續下去所倚靠的力量之一。」
「直到在這一世裏，幸運地遇到了那個除掉玉的女孩，已經整整五百年了……」
說完這句話，那團光暈就這麽融進了白牙的光裏，再也沒有聲息。
白牙忽然發現有哪裏不對勁。
即使第一世的她因為無力而選擇向四魂之玉許願。
可在那之前呢？又是什麽讓第一世的她來到這個戰國時代？
「食骨之井，出來。」
沒有應答。
「食骨之井！」
「該死的，能夠連通時代與時代的，除了用禦神木的枝幹做成的你，我想不到還有什麽玩意兒有這個能力！」
罕見的，食骨之井的聲音裏出現了遲疑：「這個……」
白牙憤怒而質問：「所以，第一世的死也是你搞的鬼？」
「不！」
「我只是把你拉過這裏來而已，至於回去的死亡，則是因為四魂之玉對願望的理解偏差。」
那句話。
趴在小桌子上勞累的年輕女大學生決定明天去神社散散心，昏睡過去前的最後一句話。
……這樣下去一定會累死的啊。
……累死的啊。
累死？
是那句因連續熬了幾個夜而不清醒了隨時能睡過去的情況下說出來的話麽？
是回去了，可回去就猝死然後就不停地轉世繼續當四魂之玉的許願工具人？
簡直荒唐。
她還是沒有得到答案：「所以為什麽最開始要把那個我拉過來？」
食骨之井沈默了。
「若是我說只是一個意外，你信麽？」
「你的靈魂在一次次的轉世裏改變了，就連我也沒有認出來，如果不是你問起來的話，我都要忘記自己做過的事情了……」
白牙有些遲疑，食骨之井的語氣聽起來十分的沈痛。
「因為穿越啊，穿越時空，獲得一段美麗的邂逅。」
「看！」
虛空之中浮現出一本不知道是什麽年代的穿越小說，大寫描著銀色光邊的標題，配著插圖，上面的年輕少女與異世界的狗狗耳朵少年一眼看上去就是虐戀情深。
白牙：「……」
因為穿越漫畫小說裏少男少女亂七八糟的愛情？
這是些什麽破理由，這種鬼話她一個字都不會信。
「如果不來到戰國時代，也會因為考研那種事情過勞死的，你應當感謝我才是。」
「只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麽老想著回家呢？還被四魂之玉利用了啊，真是可惜得很。」
談到自己感興趣話題的食骨之井開始絮絮叨叨了起來，它甚至還把自己看過的穿越小說耐心地進行了分門別類。
「只是魂穿的話，很容易就被看出來不對勁的，我還特地給穿越的靈魂弄來了身體。」
白牙：「……」
這家夥說的是戈薇吧，一定是戈薇吧。
「不是哦，就只有你而已，那個女孩是帶著消滅四魂之玉的使命而轉世的，和我沒有關系。」
「她已經被送回自己的時代去了呢，大概是無法再過來了吧，好遺憾。」
戈薇……離開了戰國時代。
聽到這個消息的白牙卻沒有松下心來，戈薇看著犬夜叉的時候，眼睛裏藏著那樣的愛意，這和生死分別也沒有區別了吧。
「就算只是消散的意識也可以辦到，你應當感謝我才是。」
白牙：「我已經累了。」
她為什麽不能選擇好好安息。
「若是意識到了自己是穿越，有勇氣的女孩子選擇隨遇而安，然後遇到命中註定的愛情，那不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嘛，所以打起精神來，把你的身體修好之後……」
「嘶，燙起來了，為什麽而憤怒，我不明白。」
「好燙好燙。」
“可惡。”
完全沒有在意她的選擇啊。
這口食骨之井，不過也是一只無比率性的妖怪吧。
噗地一口被吐了出來的白牙在半空之中轉了個圈，刺眼的陽光幾乎晃花她的眼睛。
晴朗的藍天上白雲一團一團悠悠蕩蕩。
青翠的樹葉在風聲中簌簌抖動，被切割成細細密密光影的陽光透過巨大而茂密的樹冠落在地上。
從天而降的銀發少女聲音兇狠至極，站在井邊的紅衣犬妖肩膀上站著的小狐妖呆呆擡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白……白牙？”
“七寶！犬夜叉！都給我讓開！”
“啊啊啊啊！”七寶嚇得一哆嗦尾巴炸毛蓬開。
白牙唰地一聲妖刀右手抽出，幾乎是同時，身形一扭就要劈砍著落下，目標正是食骨之井。
只是還沒落下，腰肢就被一個掠過來的身影牢牢地鎖住，她手肘一個用力條件反射就要掙脫。
沒能掙脫，但卻實打實地懟到了對方肋骨的地方。
只聽一聲悶哼。
帶著再熟悉不過的妖氣，淡淡的一絲鐵銹味，盈滿冷香的懷抱牢牢將白牙禁錮住完全動彈不得。
“殺生丸……松開我。”
幾乎要被扣進身體裏的力度，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
她本可以掙開，但鼻子在這一刻，敏銳地嗅到了風裏的氣息。
有什麽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嘖。
還算那口井有點良心。
等在食骨之井的犬夜叉，死死看著井裏，不確定地伸出了手。
青翠藤條垂落的古井，驟然綻放光芒。
七寶驚喜而訝異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
“戈薇！”
在久別重逢的小情侶相擁之時。
某只得知了自己真正身世的妖怪，不，人類，不，現在實打實是妖怪的家夥，一個用力掙脫了殺生丸的懷抱，揮舞著妖刀就要往小情侶的身旁砍去。
“殺生丸別擋著我我要劈了這口該死的井！”
戈薇差點被嚇得又從井沿掉了下去。
“有話好好說啊，我……”
話說到一半的戈薇被犬夜叉緊緊摟在了懷裏。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戈薇的腦袋上：“不要說話，我想就這樣好好地抱一會。”
手裏握著刀的白牙好巧不巧的聽見了這句肉麻的情話，幾乎是立刻停下了腳步。
白牙：“……”
她就算神經再大條，現在也不是一個合適的找食骨之井算賬的時候。
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殺生丸肩膀上的毛皮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起來，想要將少女再度卷到了自己的身邊。
白牙手一轉，直接抓住了那條毛皮，手腕一個用力，反倒是把殺生丸拽了過來。
“白……”
所有的話語都被唇齒相接的這一個吻吞沒。
妖刀穩穩地落在地上，發出輕微哢的一聲。
循著七寶的消息而匆匆趕來的彌勒與珊瑚驚呼一聲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一吻畢。
犬夜叉和戈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夕陽的光線將二人的影子拉的長長。
“殺生丸。”
白牙看見了他腰側的爆碎牙，幾乎是一口氣竹筒倒豆子般地將話說了出來。
“鬥牙王大人相信你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妖，想必你也知道，鐵碎牙封印了犬夜叉的半妖之血，再他完全駕馭鐵碎牙之前，那刀是留給他的保護，你一直執著的力量其實就在你的身體裏。”
只是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他往前，本就只不過半臂的距離被縮短到幾乎能聽見心跳。
他說：“那不重要，你去哪裏了？”
白牙往後退了一步，想要好好看清殺生丸的表情。
只是撤步的動作剛做出來，大概就被某人誤解為要離開。
她再一次地被摁在了男人胸口的位置上。
白牙呆住了：“我……”
殺生丸的聲音極輕：“不想說也沒有關系。”
淺淺的氣息拍打在銀發露出來的耳朵尖尖上，白牙覺著有些癢，她撐開一點兒距離，擡起頭來，看見琥珀色的瞳子裏映出柔和的光，玫紅的眼睫上翻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殺生丸低下了頭，白牙閉上了眼睛，銀色的發絲在風的吹拂下繞上了指尖，冷而涼的氣息盈滿周身。
她以為會是一個吻。
卻只是鼻尖與鼻尖輕輕地相觸，親昵地蹭了一下。
一點兒涼涼的東西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太陽完全落下去了，猛然掙開眼的白牙，眼眸被那一抹銀白色的月光所俘獲。
他說：“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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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呢。
白牙現在在食骨之井裏，沒錯，她哪裏也沒去，和食骨之井待在了一起，在那個戈薇穿越戰國時代必經的空間裏。
「我現在，是被你吃掉了麽。」
她的聲音很輕松，完全沒有一點兒對於未知的恐懼。
食骨之井連妖怪意識的售後也管嗎？
「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給你大費力氣找來的身體？」
這熟悉而又陌生的語氣，隱隱有些不悅。
白牙想笑，但現在她好像沒有辦法做到拉扯嘴角這個動作，只是小小一團光的她，就這麽和其他無數妖怪的消失的屍骸一並待在了這個古怪而虛無的地方。
白牙沒有回應它的問題，自顧自地說著話。
「我又說謊了，其實我根本沒把握能回去。」
「上一次也是一樣的，那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殺生丸不可能會相信的吧，以他的性格，發現自己被騙的話，想想就很可怕呢，如果是獸郎丸的話，應該挺好哄的，但殺生丸……」
食骨之井像是忍不了了。
「殺生丸殺生丸。」
「不管是哥哥還是弟弟，兩個人都一樣的死犟死犟的守在井邊啊，真是無法接受。」
白牙忽然出聲：「等等，我在這裏的話，奈落呢？」
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還和她的意識共存的奈落，哪裏去了呢？
靜默半響。
食骨之井說道：「你以為你是怎麽能留在這兒的，那只半妖把他的。」
話還沒說完，被白牙無情打斷：「我不需要知道。」
總覺得是什麽不好的消息。
她不想知道。
白牙沈沈睡去之前，像是聽到了食骨之井的無奈與遺憾，它不知道是在和誰對話，總歸不像是和她說的：「看起來……過去的錯誤是不會被原諒的。」
在她“睜開眼睛”之前，仿佛回到大地的子宮，冰涼而帶著腥氣的土壤將她包裹，悠悠蕩蕩的水液與自己幾乎要融為一體。
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溫柔的聲音感嘆：「你終於回來了。」
白牙有些疑惑：「你不是食骨之井麽？」
這個聲音，在響起的那一刻就喚醒了她某些不是很好的記憶。
在與獸郎丸一齊墜入山崖的水潭裏，將要窒息的那一刻，白牙也曾聽到過，是一模一樣的聲音。
想要放棄生而甘願選擇死的時候。
這個聲音說……自己只是短暫地迷失了方向。
那女子似乎將額頭貼在了她的頭上：「你是這麽認為的嗎？」
白牙感到一點兒溫暖從相接的地方慢慢地渡了過來。
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一片混沌之中，那個說話的家夥和她一樣，如出一轍的在著漆黑的混沌之中散發著微光，也不過只是一團小小的光暈而已。
「我就是你。」
隨著那股溫暖傳遞過來，她的腦海裏多了無數段記憶……那是她，可卻又不是她的記憶。
即使容貌相仿，人的氣質和性格也會因為經歷的事情而確確實實完全不一樣。
那是無數個穿越到戰國時代的她，所經歷的記憶。
每一個記憶碎片裏，都有她，也都有四魂之玉，還有戈薇、犬夜叉、殺生丸、甚至奈落……那些再熟悉不過的人。
白牙隨意地打開了一個片段。
那是一個性格堅韌，對於一切事物滿懷好奇的她，有著無條件支持她一切的家人與朋友，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健健康康長大，大學畢業後在好友的攛掇下前往神社參拜。
虔誠地在古井投下銀幣，只求順利上岸的“她”並沒有註意到，自己踏進神社的那一刻，風的氣息就變了。
看起來好像只是一個意外，意外跌入古井的少女穿越了。
來到這個時代的“她”，卻始終都沒有放棄過尋找回去的道路，也成功地找到了。
在四魂之玉才初初現世的那個時候，作為除妖師家族從山裏撿回去的少女，“她”有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優勢。
於是，“她”向四魂之玉許下了回家的願望。
只是才剛剛回去，睜開眼睛的人，就瞳孔渙散地倒在了小桌上，各種資料書甚至都沒有合上。
“她”死了。
沒有記憶而轉生的“她”，人生就像是一塊可以被隨意捏造形狀的橡皮泥。
第二次來到戰國時代的“她”是心性堅韌而能力強大的巫女，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讓“她”小心四魂之玉。
即使發覺了自己並不屬於這個時代，巫女擁有的靈力足以抵擋四魂之玉的誘惑。
可爭奪玉的妖怪與人類如何會在意一個小小巫女？
“她”還是死了。
在這一次的“她”死後，四魂之玉由除妖師，交給了到了一個更加強大，心靈聖潔的巫女手上——桔梗。
可桔梗也沒能除去四魂之玉。
白牙看到了桔梗的屍身持玉於熊熊烈火中焚燒的景象。
第三次，第四次，第不記得多少次。
幾乎每一次，“她”毫不意外地尋找四魂之玉，堅定選擇回去的道路，許下回家的願望。
而每一次，即使成功，也都是以死亡為結局，再一次以新的身份被送回到這個時代，和玉繼續糾纏著。
直到……
這一次，“她”是一個可以算得上是沒有過去與羈絆的病弱早亡孩子，重生在戰國時代的妖怪身上。
果然，這樣一個對於過去沒有絲毫留念的靈魂，迷茫而遲鈍，理所當然也沒再執著於探尋回去的路。
意志愈發簡單幹脆，聽到心聲的概率就愈低。
白牙一共只聽到兩次。
人見城的和室裏，還有那個水潭。
像是看著一場又一場沒有爆米花的乏味電影，白牙安安靜靜地看完了這些故事。
那個聲音輕輕柔柔地說：「你做的很好，比過去做的都要好。」
白牙知道，她說的是自己抵禦住了四魂之玉的誘惑，回道：「嗯哼。」
「怎麽了？」
白牙感嘆：「我只是從一個朋友那裏吃到了一個教訓，一般會說這句話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人。」
這種話像是奈落會說出來的，陰惻惻地把人當成工具而在背後使壞，然後出來假惺惺地讚揚。
「啊，某種意義上，我確實不是什麽好人……」
那個聲音，在這一刻聽起來，仿佛橫亙了數百年悲傷而傳來。
「我是最初的你，許下願望的我，與四魂之玉訂立下契約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一切都無可挽回的錯了。」
白牙怔了一下。
……與四魂之玉訂立契約。
「它永遠也不會讓我回家，而我就算死去，也永遠得不到安息。」
「即使聽到了心聲，能堅定走上那條路的人，也沒有成功做到凈化玉的，除妖師們發現了四魂之玉的可怕之處，可被它蠱惑的人與妖怪不計其數。」
「而你，從一開始，弱小妖怪趨利避害的本能保護了你，拒絕向四魂之玉許願，可我不明白，後面呢……即使你強大了，也依舊沒有用到過四魂之玉的力量，你沒有心動過麽？」
白牙輕輕說道：「我沒有力量的時候，覺著力量是很可怕的，當我有足以應對危險的能力，在那個時候，就更證實了這一點——什麽東西，都是有代價的。」
白牙覺得巡邏的西國領土的自己很累，那就是化為人型的代價，如果她還只是一只無憂無慮的小狗就好了，什麽也不必想。
但被動的選擇已經做出，所以……
在能夠主動選擇的時候，每一步都要慎重才是。
她不可能一直都只是一只快樂的小狗。
「是啊……有代價的，每一世的我，都因為那個願望，而成為了四魂之玉延續下去所倚靠的力量之一。」
「直到在這一世裏，幸運地遇到了那個除掉玉的女孩，已經整整五百年了……」
說完這句話，那團光暈就這麽融進了白牙的光裏，再也沒有聲息。
白牙忽然發現有哪裏不對勁。
即使第一世的她因為無力而選擇向四魂之玉許願。
可在那之前呢？又是什麽讓第一世的她來到這個戰國時代？
「食骨之井，出來。」
沒有應答。
「食骨之井！」
「該死的，能夠連通時代與時代的，除了用禦神木的枝幹做成的你，我想不到還有什麽玩意兒有這個能力！」
罕見的，食骨之井的聲音裏出現了遲疑：「這個……」
白牙憤怒而質問：「所以，第一世的死也是你搞的鬼？」
「不！」
「我只是把你拉過這裏來而已，至於回去的死亡，則是因為四魂之玉對願望的理解偏差。」
那句話。
趴在小桌子上勞累的年輕女大學生決定明天去神社散散心，昏睡過去前的最後一句話。
……這樣下去一定會累死的啊。
……累死的啊。
累死？
是那句因連續熬了幾個夜而不清醒了隨時能睡過去的情況下說出來的話麽？
是回去了，可回去就猝死然後就不停地轉世繼續當四魂之玉的許願工具人？
簡直荒唐。
她還是沒有得到答案：「所以為什麽最開始要把那個我拉過來？」
食骨之井沈默了。
「若是我說只是一個意外，你信麽？」
「你的靈魂在一次次的轉世裏改變了，就連我也沒有認出來，如果不是你問起來的話，我都要忘記自己做過的事情了……」
白牙有些遲疑，食骨之井的語氣聽起來十分的沈痛。
「因為穿越啊，穿越時空，獲得一段美麗的邂逅。」
「看！」
虛空之中浮現出一本不知道是什麽年代的穿越小說，大寫描著銀色光邊的標題，配著插圖，上面的年輕少女與異世界的狗狗耳朵少年一眼看上去就是虐戀情深。
白牙：「……」
因為穿越漫畫小說裏少男少女亂七八糟的愛情？
這是些什麽破理由，這種鬼話她一個字都不會信。
「如果不來到戰國時代，也會因為考研那種事情過勞死的，你應當感謝我才是。」
「只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麽老想著回家呢？還被四魂之玉利用了啊，真是可惜得很。」
談到自己感興趣話題的食骨之井開始絮絮叨叨了起來，它甚至還把自己看過的穿越小說耐心地進行了分門別類。
「只是魂穿的話，很容易就被看出來不對勁的，我還特地給穿越的靈魂弄來了身體。」
白牙：「……」
這家夥說的是戈薇吧，一定是戈薇吧。
「不是哦，就只有你而已，那個女孩是帶著消滅四魂之玉的使命而轉世的，和我沒有關系。」
「她已經被送回自己的時代去了呢，大概是無法再過來了吧，好遺憾。」
戈薇……離開了戰國時代。
聽到這個消息的白牙卻沒有松下心來，戈薇看著犬夜叉的時候，眼睛裏藏著那樣的愛意，這和生死分別也沒有區別了吧。
「就算只是消散的意識也可以辦到，你應當感謝我才是。」
白牙：「我已經累了。」
她為什麽不能選擇好好安息。
「若是意識到了自己是穿越，有勇氣的女孩子選擇隨遇而安，然後遇到命中註定的愛情，那不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嘛，所以打起精神來，把你的身體修好之後……」
「嘶，燙起來了，為什麽而憤怒，我不明白。」
「好燙好燙。」
“可惡。”
完全沒有在意她的選擇啊。
這口食骨之井，不過也是一只無比率性的妖怪吧。
噗地一口被吐了出來的白牙在半空之中轉了個圈，刺眼的陽光幾乎晃花她的眼睛。
晴朗的藍天上白雲一團一團悠悠蕩蕩。
青翠的樹葉在風聲中簌簌抖動，被切割成細細密密光影的陽光透過巨大而茂密的樹冠落在地上。
從天而降的銀發少女聲音兇狠至極，站在井邊的紅衣犬妖肩膀上站著的小狐妖呆呆擡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白……白牙？”
“七寶！犬夜叉！都給我讓開！”
“啊啊啊啊！”七寶嚇得一哆嗦尾巴炸毛蓬開。
白牙唰地一聲妖刀右手抽出，幾乎是同時，身形一扭就要劈砍著落下，目標正是食骨之井。
只是還沒落下，腰肢就被一個掠過來的身影牢牢地鎖住，她手肘一個用力條件反射就要掙脫。
沒能掙脫，但卻實打實地懟到了對方肋骨的地方。
只聽一聲悶哼。
帶著再熟悉不過的妖氣，淡淡的一絲鐵銹味，盈滿冷香的懷抱牢牢將白牙禁錮住完全動彈不得。
“殺生丸……松開我。”
幾乎要被扣進身體裏的力度，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
她本可以掙開，但鼻子在這一刻，敏銳地嗅到了風裏的氣息。
有什麽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嘖。
還算那口井有點良心。
等在食骨之井的犬夜叉，死死看著井裏，不確定地伸出了手。
青翠藤條垂落的古井，驟然綻放光芒。
七寶驚喜而訝異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
“戈薇！”
在久別重逢的小情侶相擁之時。
某只得知了自己真正身世的妖怪，不，人類，不，現在實打實是妖怪的家夥，一個用力掙脫了殺生丸的懷抱，揮舞著妖刀就要往小情侶的身旁砍去。
“殺生丸別擋著我我要劈了這口該死的井！”
戈薇差點被嚇得又從井沿掉了下去。
“有話好好說啊，我……”
話說到一半的戈薇被犬夜叉緊緊摟在了懷裏。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戈薇的腦袋上：“不要說話，我想就這樣好好地抱一會。”
手裏握著刀的白牙好巧不巧的聽見了這句肉麻的情話，幾乎是立刻停下了腳步。
白牙：“……”
她就算神經再大條，現在也不是一個合適的找食骨之井算賬的時候。
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殺生丸肩膀上的毛皮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起來，想要將少女再度卷到了自己的身邊。
白牙手一轉，直接抓住了那條毛皮，手腕一個用力，反倒是把殺生丸拽了過來。
“白……”
所有的話語都被唇齒相接的這一個吻吞沒。
妖刀穩穩地落在地上，發出輕微哢的一聲。
循著七寶的消息而匆匆趕來的彌勒與珊瑚驚呼一聲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一吻畢。
犬夜叉和戈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夕陽的光線將二人的影子拉的長長。
“殺生丸。”
白牙看見了他腰側的爆碎牙，幾乎是一口氣竹筒倒豆子般地將話說了出來。
“鬥牙王大人相信你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妖，想必你也知道，鐵碎牙封印了犬夜叉的半妖之血，再他完全駕馭鐵碎牙之前，那刀是留給他的保護，你一直執著的力量其實就在你的身體裏。”
只是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他往前，本就只不過半臂的距離被縮短到幾乎能聽見心跳。
他說：“那不重要，你去哪裏了？”
白牙往後退了一步，想要好好看清殺生丸的表情。
只是撤步的動作剛做出來，大概就被某人誤解為要離開。
她再一次地被摁在了男人胸口的位置上。
白牙呆住了：“我……”
殺生丸的聲音極輕：“不想說也沒有關系。”
淺淺的氣息拍打在銀發露出來的耳朵尖尖上，白牙覺著有些癢，她撐開一點兒距離，擡起頭來，看見琥珀色的瞳子裏映出柔和的光，玫紅的眼睫上翻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殺生丸低下了頭，白牙閉上了眼睛，銀色的發絲在風的吹拂下繞上了指尖，冷而涼的氣息盈滿周身。
她以為會是一個吻。
卻只是鼻尖與鼻尖輕輕地相觸，親昵地蹭了一下。
一點兒涼涼的東西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太陽完全落下去了，猛然掙開眼的白牙，眼眸被那一抹銀白色的月光所俘獲。
他說：“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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