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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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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是無

一朵破碎的白色花朵從無數碎裂的鏡面光芒裏飄飄搖搖地落在了神樂的膝頭。

那是神無頭上別著的花。

神無的無,是虛無的無。

無色無味無氣息。

無情無欲無所求。

她是奈落“空”的那一部分。

神樂顫抖著手拿起那朵布滿裂紋的花。

她小心地握手想要收攏,可那朵花受不了一點兒外力,就這樣化為了瑩光散去。

“神無……”

“神樂小姐,節哀。”彌勒的手裏是一塊用符咒包裹起來的鏡子碎片,“我想,這是她留給你的。”

那塊碎片是唯一一塊沒有消散的,和白花一起,就落在神樂的膝邊。

現在,他們是真的對結界裏的一切毫無辦法了。

而不遠處鋪天蓋地而來的妖怪,裏面有一股更加迫切的威脅。

彌勒全神貫註定下心神:“犬夜叉,是曲靈。”

檐廊上的小狗仿佛只是打了一個哈欠,白牙身上的妖氣散去。

她變成了人型:“奈良大人,你怎麽了?”

白牙還記得殺生丸說的要保持距離,她剛剛腦子疼了一下。

不過也就是一下,等回過神來,身側的人狀態變得很不對勁。

奈良,這個總是溫溫和和的男人在剛剛一瞬間,仿佛被什麽凍住了,臉上露出一個十分古怪的表情。

“作為半妖的我,也能成為白牙小姐的朋友嗎?”

他知道了神無的意思,那是她以死亡來傳達的訊息。

——白牙曾經,真心的把他當成朋友對待。

友人之間的羈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奈落,也會有機會擁有嗎?

他不相信。

“當然。”白牙點了點頭,十分認真回道,“無論是妖怪,人類,還是半妖,都沒有區別,大家出生都是一樣的。”

她想了想,繼續說:“若是能夠決定自己的出生的話,那是不是還能決定自己想要出生在富貴人家還是貧民之家,想要出生成一個強大有實力的妖怪又或是渺小而自在的妖怪。”

“這都是隨機的,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基因可以決定一個人的基石,但建成什麽樣的房子,是後天決定的。”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奇怪,像是在過去曾經思考過千百遍,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白牙小姐……”

眼瞳在這一刻徹底不作掩飾,猩紅的一點裏是愉悅的笑意。

奈落忽然想看看,白牙這樣的家夥,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生而公平,不過是妄言。

他這麽想著,於是輕聲說道:“那去試試吧。”

庭院的櫻花開的很好,一陣風吹過就會撒下撲簌簌的粉色花雨。

和室裏。

白牙看著在奈良說完話之後,一言不發沈默許久的殺生丸,心裏卻沒什麽異樣的感覺。

他坐在窗前,白牙的目光從殺生丸肩膀上的毛皮越過,看見紛紛揚揚的花瓣。

實在是太短暫了啊……

這樣雕零的美麗,就像少女懵懂而動的心。

她又把視線收回來。

殺生丸在想事情的時候,就是這樣安安靜靜的,一句話也不說。

白牙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現在也不想去猜他的心思。

反正,她都要走就是了。

殺生丸開口了:“你真的要離開這裏?”

“不要說的這麽奇怪,我只是去奈良大人的小城待幾個月,短則幾個月,長則一年吧,等過完你和藻女的那什麽蜜月期,我就回來。”

好吧,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藻女。

自己這樣矯情的樣子實在是太別扭了啊……

“那侍衛……”

“我都有帶的,不會有事,而且我只是自己住,不是住到奈良大人的家裏。”

白牙把奈良說過的話又強調了一遍。

她決定去奈良的小城裏,闖一闖,如果能做出什麽事業來的話,就最好不過了,如果不太行,就當沒有天賦吧。

只是散散心而已。

“那,註意安全。”

她在最後離開之前,扭頭看了一眼。

殺生丸張嘴想要說什麽,但他最後還是閉上了。

白牙小小地嘆了一口氣,她往外走去。

——對男人有期待,是一個女人最大的不幸。

奈良實在是有些過於謙虛了。

所謂小城,是個規模有數十個村落不止的山城。

她沒有坐馬車,奈良大人也好脾氣地跟著她慢悠悠的趕路,在太陽將將要下山的時候。

白牙在橘紅色的餘暉裏看到了防禦的箭樓。

而往裏走去,夾道歡迎的武士隊列一眼望不到盡頭。

“是少主回來了!”

“少主!”

頭戴盔甲而顯得十分威嚴的首領前一秒還在單膝下跪,下一秒看到他們少主身邊出現的銀發少女而唰地一下拔出了刀。

“少主小心!”

白牙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確信沒有什麽問題:“那個……”

奈良輕輕拉了一下呆呆站著的少女,說道:“無礙。”

“你們下去吧,父親那裏,晚些時候我自會去請安。”

“是。”

武士隊列威風凜凜而來,疾風匆匆而去。

“白牙小姐的頭發就和常人很不一樣呢。”奈良笑了笑,“被當成妖怪可是會很麻煩的,要不要試試控制妖力,化成普通的顏色?”

“不要。”

奈良看起來完全沒想到她會幹脆利落的拒絕。

“但是這個銀頭發確實有些……”她看見就會想到某個人,心臟收縮的難受極了。

該死,太奇怪了,這種感覺。

“白牙小姐,你在吃殺生丸的醋呢。”只是一眼就十分確定,奈良的語氣依舊緩緩,“是因為藻女說的話嗎?”

“當然不是,我……”我其實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氣而已。

白牙是真的很生氣,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這樣優柔寡斷的自己,既然喜歡和想要什麽可以好好地大聲表達出來。

那麽不喜歡也是一樣的。

為什麽她說不出口呢,寧願陰陽怪氣的挖苦殺生丸什麽所謂的蜜月,都說不出討厭的話。

“白牙小姐有在好好的進步,往前走,但是過去的事情……”他像是在回憶,“一口氣就割舍或者放下,還是有些操之過急了,我們先去休息等明日再好好思索一下未來的事情。”

過去的一切,就讓它留在過去……

無論是記憶還是感情,現在的白牙,已經好好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奈落如此想著。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白牙,我會派人送你到住的地方,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先離開了。”

他幾乎維持不住這張假面上的表情,幾乎是倉皇離開。

在白牙眼裏看來十分的奇怪。

“奈……”

她話還沒說完,奈良大人已經不見了。

“明明走得也不是很快啊……”白牙撓了撓腦袋,“大概是有什麽急事吧。”

她從宅邸裏帶出來的侍從們都是妖怪,不太方便進城,留在城外了,現在孤零零一個人倒是有些無聊。

一個響亮的聲音響起:“白牙小姐!”

“謔!”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一聲白牙小姐差點把當事人嚇成炸毛的當事狗。

她擡頭,發現頭頂上盤旋著一只一邊拍著翅膀一邊大叫的鳥。

“走吧!白牙小姐!”

不是說會派人來送她的嗎,怎麽派來的是一只鳥。

它落了下來,落在了白牙的肩膀上,歪了歪腦袋,一雙黑豆豆的眼睛透出幾分靈性。

“快走吧,一會兒天黑了。”

這個溫和的男聲,白牙悟了,這大概是奈良用的某種術法吧。

她就跟著這只鳥,慢悠悠地來到了目的地。

“是少主的吩咐,給這位小姐單獨一間屋子,要光線好的。”

白牙就站在那裏,乖乖聽著一鳥一人安排她的去處。

這只鳥……不會是某個身份挺高的下屬吧。

她到了自己的房間,直奔床鋪而去。

“哇……”

白牙趴在上面摸了摸,居然是熊皮的被褥,這有些太過於奢侈了吧,這個房東人真好。

現在的奈良大人想必恢覆了少主的身份正在好好休息吧,會是什麽樣的呢?

殺生丸也算得上是少主,但他從來不喜歡侍女的伺候,也沒見過有人伺候他。

修養極好的貴公子就算是拒絕也是溫溫和和的吧。

殺生丸……

白牙坐了起來,她兩手撈起了自己的頭發。

實在是太討厭殺生丸什麽都不說的性子了!

藻女這樣欺負她,他一句話也不解釋,如果不是鬥牙王大人客客氣氣地回絕,怕不是今天就要成婚了!

越想越氣,她看著自己和殺生丸如出一轍的銀發就覺得憋屈。

於是白牙試著控制自己妖氣的流轉。

但是……

換個什麽顏色好呢?

她閉上了眼睛。

還沒有決定,但只是一個呼吸就下意識地睜眼了——入目是烏黑而有光澤的發絲。

她又試著錚出自己的爪子,只是還沒動手,白牙比劃了一下頭發的長度,忽然一股詭異的熟悉感扼住了她。

——她之前是不是有過這麽短的頭發。

嗡鳴的頭疼又再次襲來。

白牙放棄了思考,她躺了下來。

……大概是太困了,用腦過度了有些,還是先睡一覺吧。

她看見落在窗邊的鳥歪著腦袋在看。

晚安。

白牙閉上了眼睛。

在和室裏的人卻並沒有白牙想象的那麽自在舒服,沒有泡在溫泉裏,也沒有享受侍女的伺候更衣。

他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那裏,目光專註地看著一只木偶。

直到“奈良”從和室門口腳步踉蹌而入。

“怎麽,你也要萌生自我的意識,背棄我了麽。”

“我……”

木偶啪地碎成兩截。

只堪堪說出一個字的傀儡分|身也如那木偶一般,身體從當中裂開,哢嚓碎成了兩段。

奈良只是他奈落承載意識的分|身之一 。

無論是什麽時候,他決不允許背叛。

無論是在人見城裏多少個用廢掉的狒狒皮下的傀儡,在它們擁有自我的意識之前,他奈落,都會盡數耗掉,或是回收。

可就在剛剛,這個區區傀儡,居然和他這個本體的思想,在某一刻重疊了。

奈落的臉上極快的表情變化。

在這裏,沒有人可以背叛他。

“奈良”的面容緩緩浮出,他調整了一下表情,做到百分之百的容貌與氣質。

天完全黑下來了。

白牙推開了窗,在涼爽的清晨,並不燥熱甚至還有幾分涼意的陽光落在一頭黑發之上。

半個身子往外懸出,她吸了一大口新鮮的空氣。

朝露的清新,熟芋頭的濃香,將一晚上的郁結之氣一掃而空。

她住的地方,從這裏往下望去,一覽無餘。

城裏人們熙熙攘攘。

她以前一直覺得,離開了西國的宅邸,離開了鬥牙王大人,離開了殺生丸,自己好像就失去了主心骨。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自己對於邁出未知探索的恐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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