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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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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變天

值得慶幸的是,奈落這些日子看起來都沒有出去過找別人的麻煩,似乎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拖住了他。

白牙直覺不對勁。

她好不容易稍稍能控制那花香的釋放,可花香一淡,風裏的味道,是瘴氣,刺鼻難聞。

循著那氣味,離開屋子的白牙這才發現,這個小院子是這洞穴裏唯一看起來還算正常的建築。

院子由絳紫色的結界籠罩,而結界外是各種崎嶇可怖的妖怪肢體,散落在山洞的各個角落。

而這個山洞之外,是一條曲折的木質回廊攀折山壁而上。

會通往何方她不得而知,但是就那麽坐以待斃是萬萬不行的。

她思索了一下。

“由人,由女。”

那妖怪兄妹,看起來智商不高卻是出奇的老實,白牙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摸了個透。

它們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裏來的了,依稀記得自己是人類,在遇上貍姬之後不知為何變成了妖怪。

對自己的模樣沒有認知,只知道填飽無休止的食欲。

“在……在的。”

由女咕湧咕湧地從陰影之中浮出,但看見貍姬額頭那一角又開始蠕動伸手就要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什麽也沒看見!”

她害怕。

之前只要出現這樣的狀況,貍姬的心情都不是很好,眼珠子被指甲戳爆的感覺很痛。

“額……”

並沒有在意額頭的動靜,白牙看到這樣的由女,感到有些抱歉,那白花攻擊的一下,她其實並不是故意的。

但現在那不是重點。

“你和由人,可以分開行動麽?”

由女感到有些奇怪,貍姬從來不會有這樣的問話。

向來是有什麽就讓她和哥哥去做什麽,至於怎麽完成,能不能完成,都不在考慮的範圍。

此前也沒覺著有什麽不對的。

但是……

三顆眼珠開始忍不住地轉來轉去,腦袋上破開凹陷下去的地方開始萌發肉芽。

還是有怪惡心的。

“妹妹,在想事情。”

後出來的由人臉上那道將它分成兩半的傷疤已經淡去了很多,他一直在觀察那人的表情。

“額嗯,腦子會掉出來麽?”

白牙實在是忍不住了,她感覺下一秒那凹陷的腦子裏就要被擠出腦漿來。

“她沒有那樣的東西。”

由人的回答看起來十分認真。

說著,他嘴裏沒腦子的妹妹用兩條長長的胳膊就這麽爬了過來,說實話,換了任何一個普通人看到這樣的一副樣子都要嚇得不輕。

白牙不是什麽普通人。

她見過的妖怪怕是比這輩子吃的魚要多得多。

但是……

“站住!”

實在太惡心了,她忍住反胃的沖動已經很不容易,如果要爬到身上來,實在是難以想象。

“由人,你和由女,幫我去探路,從這長廊棧道的兩端,由女往上,你往下。”

白牙幹脆利落的下了命令。

“好,貍姬,你的氣味,氣味變得不一樣了。”

由人再一次重覆,那顆圓鼓鼓的獨眼裏是疑惑和不解。

“你吃了什麽?”

又蠢又傻,卻還記得吃,這兩個妖怪沒給貍姬找麻煩已經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白牙有些無語。

“我什麽也沒偷吃,你別想了。”

“哦……”

慢吞吞再挪回黑暗的兩只妖怪卻是一直眼巴巴地就那麽看著。

就算不是什麽好妖怪,白牙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利用它們,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叮囑。

“有危險的話,迅速返回,不要被發現,切記。”

“知道了……貍姬,你今天十分美麗。”

由人能和妹妹由女共同心意,它們是一心二體的存在,由女在想什麽,他完全知道。

貍姬變好看了,真奇怪。

白牙想不出該說什麽,所幸它們已經分頭行動立刻離開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庭院。

瘴氣濃郁至極,花樹將死。

那件屋子裏,自己留下的東西幾乎都被毀得差不多,沒有合適行動的衣服。

唯一帶在身上的只有那只掛在窗下的風鈴。

只是沒過不一會兒,那一角陰影裏又一次響起了熟悉的窸窸窣窣動靜。

“貍姬,花,我們沒有了,需要那個。”

由女並沒有說要拿來做什麽,白牙只是扶額,也沒多想,大概又是餓了吧。

她給它們的食物,正是這花。

那花她細細查看過了。

上面根本沒有妖氣的味道,白牙已經捉摸不透,現在的貍姬這個身體,到底還是不是人類。

而且更奇怪的是,變化出那白花並沒有妖力流轉的感覺。

白牙招了招手。

“拿去吧。”

她將花放在了那慢吞吞過來的妖怪伸出的其中一只手中。

“貍姬,我很聽話的,可以再……”

“不可以,快去幹活!”

白牙就知道,這家夥慣會得寸進尺。

“好吧……我,我肯定比哥哥更快回來,到時候你要再給我一朵。”

由女的性格比由人更像小孩子啊。

不知是不是錯覺,白牙覺著這三只眼睛癟腦袋的家夥看久也沒那麽醜,只不過……

笑起來更惡心了啊!

“好吧……”

黑暗之中,妖怪兄妹可以借助陰影隱匿身形。

「哥哥,貍姬給了我花。」

由女在腦海的聲音無比雀躍。

這是她第一次違背了哥哥的意志,自己想要的。

貍姬居然沒有對她動手。

由人沈默了許久。

白牙當然不會知道那白花的來歷。

但由人是知道的,他不小心看見過一次,代價是腦子幾乎都被木屐碾碎。

他看見的是貍姬把自己手腕切開,流出的汁液養育純白花種的模樣。

其實他由人,比起妹妹由女,腦子要稍微好用一些。

他知道,貍姬某種意義上,是沒有根源的花精。

而具象的每一朵花,每一粒花種,都是她絲絲縷縷靈魂註入之下的花魂,是貍姬寶貝著的東西,怎麽可能奢侈地拿來餵這兩個妖怪。

在味道變得好聞之後,那個女人第一次說。

「這個你們拿去吧。」

那樣的語氣,是不可能出現在她的嘴裏的。

即使是這樣,他也不敢討要,只是和妹妹分享而吃掉了那朵白花。

有什麽發生了變化,靈魂的味道讓花朵的氣味也改變。

咀嚼之下,流出汁液的肥厚花瓣顏色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黏糊糊的紅,是奇怪的透明花汁。

貍姬的靈魂,像是忽然變得幹凈。

他這麽想著。

「我往下,你往上,不要浪費時間,貍姬生氣就不好了……」

「……知道了,哥哥,我不會吃掉這個的,這個好好聞……」

由人並沒有把妹妹的話放在心上,也許沒多久就吃了還會叫著餓,妹妹向來是這樣的。

他慶幸著,貍姬看起來心情不錯。

而那意味著任務失敗的懲罰會沒那麽痛苦,可是……

第一次的,他不希望失敗。

“你不會有危險的。”

殺生丸的聲音很輕,但卻有著令人信服的魔力。

貍姬甩了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握緊了手,想要上前。

“是你這家夥想要離開,和那個奇怪的男人一起,穿著奇奇怪怪的衣服,從一開始不告而別離開殺生丸少爺的人就是你。”

抱著人頭杖跑過來的邪見像是聽見了什麽。

“現在裝出這樣一副讓殺生丸少爺為難的樣子是不是太晚了。”

貍姬不明白這聒噪的小妖怪在說什麽。

“我沒有……”

還從未有人這樣子和她說話。

被懟地說不出話,她一時之間有些無措。

“殺生丸大人……你當真要送走我和鈴嗎?”

聲音已經顫抖,貍姬感覺自己行走在岌岌可危的吊索之上,不再游刃有餘。

她完全捉摸不透這個男人的心理。

“嗯。”

他沒有透露出半分對自己的好感……

難道,真的已經發現了嗎?

不,絕不可能。

她不能再把主動權遞出去,以退為進沒有辦法的話——

“殺生丸大人!”

“在那之前,殺生丸大人,你可以陪我……不,我的意思,陪我和鈴一起去一趟阿伊那城嗎麽?”

“你要和鈴回去的話,讓啊哞送你們不就好了,真是的,為什麽一定要殺生丸少爺陪啊。”

邪見完全看不透這奇怪的氛圍。

“白牙姐姐,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回那個家……”

鈴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到了什麽,她用力地拉了拉白牙的手,小聲地說。

“鈴也想回去那裏,那是我們的家,對吧對吧。”

但貍姬沒有說話,她眼裏盛滿了期許,等待著殺生丸的一個回答。

“好。”

貍姬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她撒開那小家夥握著她的手,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只是和過去告別的儀式罷了,小鈴。”

——也許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人類女孩。

鈴被送回人類的村子是再好不過,也許下半輩子就那麽嫁給一個目不識丁的粗俗草莽村民,生出一堆上不得臺面的臟兮兮孩子。

那就該是她這樣的人類,一眼望得見頭該有的生活。

像是被蟲蛀的千瘡百孔的葉子,鈴只是那樣的一片小葉子而已。

貍姬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完全沒有註意到那雙琥珀金的眸子視線落下在她下意識推開鈴的手上。

她還有最後一樣,還有最後的撒手鐧。

乘坐啊哞坐在鈴的身後,貍姬遠遠地就看見了赤紅的煙火和黑色的瘴霧。

那是阿伊那城的方向。

一行人這麽落下。

村落已然荒無人煙,散落一地村民屍體。

貍姬無心關心這些,她現在擔心的是府邸裏的那個東西。

在她稱病與殺生丸大人離開阿伊那城的時候,沒有來得及顧及這些。

但是,只是死了這些小破村落的人而已,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只要名聲在外,前來尋求庇護的人會絡繹不絕,這些村民不過就是吸血蟲而已,死了一波又會再來一波。

“怎麽了?鈴。”

似乎是被這樣的場景喚起了內心的陰影,小姑娘定定站在原地,怎麽也不肯動。

“殺生丸少爺。”

鈴看著“白牙”就那麽無動於衷地往前走著,心裏難受極了,但她說不出什麽不對。

“白牙姐姐她……”

殺生丸對著鈴無聲地搖了搖頭。

暗無天日的洞窟裏,這裏只有細細碎碎的光線從頂上落下,還有時不時會隱隱約約亮起的紅色光芒。

是無數妖怪的眼睛,如同一盞盞紅洞洞的燈籠。

完全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白牙並沒有等多久。

可這一次陰影裏蠕動的動靜十分的大。

她謹慎地後退半步。

其中出來的卻只有一個妖怪。

狼狽逃回來的由女眼眶的位置空空如也——她看不見了。

“發生了什麽?”

白牙幾步上前,接住了找不著方向將要從棧道上滾下去的由女。

這才發現,由女如今身上幾乎是遍體鱗傷,一只胳膊不見蹤影,一只手裏死死地攥著什麽。

“是那只半妖,他……他吃掉了哥哥!!我想要哥哥回來的,但是他——”

尖銳的嘶吼聲無比可怕,耳朵幾乎要震聾。

白牙試著給這可憐的家夥註入自己的妖力,但是完全沒有用。

她只好等待由女平靜下來。

“他吃掉了哥哥,我用了,哥哥不肯用這個花,我回來了,哥哥不會死的,可是,沒有長出來……”

語無倫次的話語顛三倒四,由女的精神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什麽沒有長出來,眼睛嗎?”

可在由女的說話間,她的眼眶裏已經萌發了肉芽糾纏連接形成了眼珠的模樣。

白牙不解。

由女哭喊著大叫:“哥哥沒有從我的身體裏長出來!”

“他被那只半妖吃掉了,留在了身體裏,結界太強,都是哥哥的聲音,無法逃離……嗚嗚嗚,好痛苦。”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是在下面了。

白牙看了一眼連綿不絕的棧道,黑漆漆的下方深不見底。

“回去那屋子裏,不要出來。”

由女連連搖頭,害怕極了,可含含糊糊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白牙深吸了一口氣,翻過棧道,一躍而下。

悠悠的聲音從黑暗之中傳來。

“等我回來,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把你的哥哥帶回來也不一定。”

本來預計的計劃是,即使這妖怪兄妹有任何一個陷入危險之中,以那樣奇特的不死的身體,就那麽拋棄就好從另一個安全的方向離開。

可白牙看見……

像小孩子一樣被揍成那個樣子,卻死死握著爛巴巴的白花還要找她的妖怪,心裏莫名抽了一下。

她沒辦法,看著由女那痛哭淋涕的模樣無動於衷。

它們是壞妖怪沒錯,可它們是一對關系很好的兄妹。

由人一直都在默默看她眼色,生怕一個不高興就惹得她傷害由女。

由女看起來怕疼得很,即使是這樣也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反而擔心由人的安穩。

如果她不去的話,可能這個沒腦子的妹妹就沒有哥哥了。

而且……

奈落應當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動作,就算不去也是坐以待斃。

就當她心腸軟也罷。

呼呼風聲裏瘴氣的味道愈發濃郁,她再一次嘗試著控制花香的釋放。

果不其然,可以抵禦瘴氣的味道。

白牙跳到下一層一角棧道突出石塊之上調整方向的一霎。

刺啦一聲。

她這身衣服,袖口掛住了尖銳的巖壁,摩擦之下破了一個口子。

愈是往下,下面的動靜就愈發的大。

無數的妖怪肢體如小山般層層堆疊。

白牙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肉塊,思忖自己是進了什麽妖怪的肚子裏也不一定。

但這個熟悉的氣息,她有了一個更大的猜想。

瘴氣濃到下面甚至朦朦朧朧都是汙穢的紫色,白牙有些猶豫,如果貍姬的身體是普通人類的話……

這恐怕一落下去,就將融得連骨頭渣子也沒有了。

往下再跳一層看起來就到底,由女說由人消失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裏。

她變出一支白花,松手丟下,它就那麽飄飄搖搖往下落去。

在接觸瘴氣的一瞬,並沒有白牙預想的被腐蝕,反而是自那花朵的周圍騰起了澄凈的光芒。

這個光芒……

她在桔梗和戈薇的箭上都見過,是凈化妖魔的靈力,花朵落下的那一小片區域,瘴氣被祛除的一幹二凈。

白牙瞅準了方向,正好輕巧地落在那花朵的位置。

她撿起那支花,循著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氣味走去。

而在這段路上,無數奇怪的肢體歪七扭八地耷拉著,重重疊疊。

白牙心裏已經有了猜想。

這無比詭異的場景,她在人見城的時候,也遇到過……

神樂說,這是奈落妖力最薄弱的時期,居然又一次碰上。

可是她不敢大意。

這樣的日子,是半妖必須經歷的,而奈落這樣謹慎的性格,更不可能就這麽大喇喇敞著門讓她進去吧。

“我知道你來了。”

潮濕而又陰冷的地下,她甚至還沒進去,卻已經被發現。

這樣的地方,奈落的本體果然是蟲子吧。

那個聲音的主人,如今的模樣極其恐怖。

白牙上一次見到這樣的奈落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只剩了一個頭掛在黑暗之中,濡濕的海藻般黑長卷發黏連在蒼白的臉頰之上。

清俊的男人,不,只是一顆頭顱,那顆頭顱閉著眼睛,蒼白的臉上還有水液,靛藍烏青的眼睫微微顫抖。

可嘴角卻微微揚起。

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極大的痛苦,又像是為什麽而喜悅。

白牙眼前恍惚浮現那個如花枝一般孱弱的陰刀城主模樣……

她沒有回話,只是一個輕輕躍起,跳過這些橫生的肢體。

白牙知道奈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她已經見識過一次,在那個時候,誤打誤撞發現的那一刻。

誤以為闖入什麽活體洞穴妖怪的身體,然後被神樂揪著脖領子就丟出來之前。

她看到了一眼。

和如今的樣子幾乎是一模一樣。

不過,被丟出來的白牙並沒有看見,那黑暗之中猩紅的眼睛,銳利無比地死死盯著她離去的背影。

「如果你想被失去理智的奈落吃掉的話,大可以再去那個地方好好探險,人見城已經沒有你不敢撒野的地方了不是麽……」

神樂是這麽說的。

虧她那個時候還以為是另類的坐月子方式,親自去城下町買了好多不容易買到的肉類做了燉湯。

大概是什麽豬腳和山魈肉。

但是奈落沒吃。

也許吧,和這個家夥相關的記憶被埋在了腦海的某個角落,壓根不想想起。

嘖……

已經記不清犯傻過多少次了,白牙握緊了袖子裏的白花。

奈落這樣的半妖,與犬夜叉不一樣,楓婆婆說,這種半妖失去妖力的日子是在進食與進化,把不需要的身體部分進行排出,而剩下的重組,多出的也許會做成分身。

現在是個再好不過殺掉他的時機。

即使已經被發現,神樂並不在,神無和其他分身也不在……

而且,她已經看見,那小小的嬰孩模樣的家夥,就在那顆頭的斜下方,看起來是被一塊肉塊牢牢禁錮,只露出一顆淺紫色頭發的腦袋,臉頰半側埋在繈褓之中。

——那是赤子,奈落的心臟。

白牙淺淺呼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一下手腕。

只要一擊擊殺了赤子。

解決了奈落之後,和貍姬的問題可以等出去了再說。

距離並不算遠,趴在地上的那些肢體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而且,它們在上一次也沒有阻止她靠近奈落的動作,這是奈落最虛弱的時候。

也許那句話,也不過是夢中的囈語。

但絕不能冒險。

所以,要她速度夠快才行。

如果做不到一擊斃命,至少要限制奈落的活動。

貍姬的花有著攝人心神的作用,這一點白牙已經在由人和由女兩兄妹身上試驗過了。

白牙右手手腕轉動花柄的瞬間腳步躍起,左手同時幻化出一支新的往懸掛在黑暗之中的那顆頭顱擲去。

而且,有了靈力加持的花朵足以破開奈落的結界。

她有信心。

即將落下,將花柄作匕首,白牙用上了全身的力氣,不出她所料,赤子的身上有結界的保護。

那花朵將將碰上,就聽見“滋啦”的聲音。

她破開了那層絳紫色的結界。

可在花柄幾乎要刺入赤子胸膛的瞬間。

白牙就意識到了不妙。

明明在上一刻,甚至在她靠近赤子的過程中還是毫無知覺的觸手們一瞬間活了過來,動作速度比起她躍起的身影有過之而無不及。

砰——!!!

那是肉體與硬物撞擊而發出沈重的哀鳴。

“嘶……啊。”

她的肩膀被直直貫穿,砰地釘在肉墻之上。

白牙纏在腰上的裙擺因慣性散開,披散下來遮住了露在外面的小腿,那頭隨意綁起來的長發倒是沒有散開,可也狼狽垂落幾縷。

她呸出一口因吃痛驚呼而不小心吃進嘴裏的頭發。

“該死。”

精神高度集中之下,一時之間,她忘了自己現在用的是貍姬的身體。

盡管比她要高,也要豐滿許多,可肌肉的力量卻是遠遠不如自己那個身體的爆發能力。

而且……這個空間恐怕都是奈落的身體構成的,她腳下粘滑的觸感 ,絕對是某塊身體不假。

如此一來倒是失去了先機不說,反被制住。

“白……怎麽是你。”

只是睜眼的瞬間,奈落嘴角的笑意忽然就消失了,他眉頭蹙起,慍怒之下,肩膀上的那條觸手再度用力。

“貍姬。”

痛的溢出生理性的眼淚,可眼裏是強壓下去的怒火,白牙忍的難受,她實在是想說臟話。

還能動彈的那只手隨意的抹了一把臉。

她冷冷說道:“不然你以為我是誰,奈落,你這個慣於破壞人與人之間羈絆的騙子,真是讓人惡心。”

這個渣滓半妖,以玩弄人心為樂,一次又一次,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著她的底線。

貍姬對殺生丸的愛慕之心,也是被他算計在了陰謀其中的一環。

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有發現自己和貍姬的靈魂發生了變化。

“哦……是麽?你以為我知道有人來了,還會毫無準備嗎?是從椿那裏得知的消息吧,真是可笑。四魂之玉即將圓滿,這樣的力量足夠讓我在這個階段保持清醒與防備,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呢,貍姬。”

他細細端詳著那張精致而又美麗的臉,蠕動著過來的一條觸手拍了拍臉頰,又停留在她下巴的位置摩挲。

白牙有點反胃。

她就算見過奈落不是人的樣子,這樣的接觸也是太惡心了。

她一貫不喜歡水裏的動物,奈落的這些觸手,跟變異的章魚須沒區別,就這麽比起來……章魚須還要更可愛些。

至少章魚須絕對不會在她臉上拍來拍去!

奈落看著她露出這樣難以忍受卻又十分倔強的神情,倒是覺著有些眼熟的很。

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態,他就那麽嘲諷道:“我欺騙你什麽了呢?貍姬,殺生丸確實是失去了記憶,你又做了什麽?”

“是想不起來,還是需要我幫你回想,想要殺死那個人類孩子的心有多麽的骯臟不堪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過是你自己的愚蠢造成的,和我奈落,沒有關系。”

“你說什麽……”

是鈴,貍姬對鈴那樣的想法麽?

怎麽可能……鈴只是一個人類孩子,她甚至都不明白什麽是男女之情,貍姬連這樣的孩子都不放過嗎。

白牙有些氣息不穩,肩膀的洞破的更大。

奈落斂眸,他收回了那條貫穿於肩膀上的觸手,隨意的分離又丟掉,像是十分嫌棄。

“想要來取我奈落的性命,是連最後的臉面也不想要麽?我以為我們之間的交易清清楚楚,貍姬,我給過你不止一次機會。”

落在地上的少女捂住肩膀,指縫間汩汩流出的卻並不是鮮血,而是透明的汁液。

洞穴裏的瘴氣似乎十分懼怕那滴落在地的汁液,只是沾上那麽一點兒,就仿佛被無形的火點燃,哀鳴著瑟縮退避。

奈落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如此美貌的你,卻是除了這份美貌什麽也沒有,腦袋空空如也,輸給了白牙並不奇怪,我不殺你,是因為你還有那麽一點用。”

白牙確定,若是真的貍姬聽見這番話,絕對會氣得保持不了那一貫的假面與風度,陷入癲狂也不一定。

也虧得她不是貍姬,這些話還勉強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可她……

赤子窺視她心靈的黑暗,又如何不害怕自己的無能?

恍然間,白牙悟了。

對於貍姬來說,她的弱點是不能有損分毫的美貌和妒忌之心。

“哈?”

氣極反笑,她似乎理解了一點兒奈落扭曲變態的心理。

忽然很好奇,這樣工於心計的奈落,是否也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時分信任過別人。

“奈落……你這麽想要毀掉別人珍視的東西,是因為你沒有吧。”

話音落下,一股及其陰冷的殺氣自奈落的方向而來,幾乎要狠狠攥住那唯一沒有被瘴氣淹沒的地方,準確的說,是落在那兒的人。

但白牙只是揚了一下手裏的花,那股森森冷的風就那麽輕飄飄的化了個一幹二凈。

洞穴裏的滴落的水聲清晰了起來。

怦咚跳動的心跳聲十分詭異。

她不再捂著肩膀,而是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前。

赤|裸的腳踩上格嘰格嘰的觸肢肉塊,那感覺真是糟糕。

奈落的表情看起來也並不愉快。

他的身體上面分泌的腐蝕性毒液,如今卻拿這個自帶靈力凈化的女人沒了辦法。

揮動觸手朝著她抽來,力道之大,帶起陣陣罡風。

白牙挑了一條極其刁鉆的路,她沒有轉身就跑,沒有選擇離開,在觸手拍下的瞬間,她直直地躍上那頭顱所在的地方。

“犬夜叉和桔梗之間的羈絆,你妒忌,你不甘,你想要毀壞,想要借由他們的憎恨汙染四魂之玉,你做到了,奈落,你做的很好。”

用著貍姬的嗓子,這溫婉的聲音顯得十分柔媚,卻憑空生出幾分嘲諷的味道。

“這不只是因為那顆鬼蜘蛛的心,奈落,我知道你是個什麽東西。”

她看起來只有一只手能活動,卻靈活地揮舞著白花招架住了那些從身後拍過來的觸肢。

“怎麽,不敢用力是怕抽碎自己這張還算不錯的臉嗎?但就連這張臉也不是你的,奈落,你在嫉妒貍姬的美貌吧。”

“你不是貍姬。”

猩紅的眸子陰冷極了,聲音無比肯定,顯出幾分痛苦神色的頭顱並不看她。

視線落在那雙赤足上。

“白牙。”

“是麽?發現了嗎?”

白牙看了一眼自己站著的位置……

額,她似乎有些囂張的踩在了赤子的頭上,那融了半張臉的小東西露出一只眼睛,冰冰冷冷地看著她——看進靈魂深處。

“我曾信任過你,奈落。”

“呵,那又如何?你的信任,毫無價值。”

說話的間隙,即使聽起來如此平和的對話,不看場景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派祥和,那些攻擊也未曾停下,劈啪被切開的肉塊無法恢覆,她手裏的花附上靈力,一時之間,那些觸手簡直拿她沒有辦法。

白牙卻還有心思看看四周。

漆黑,陰冷,潮濕,這種地方是連老鼠都不想待的陰暗角落。

“奈落,我曾把你當成朋友,我不是對你全然不了解……”

“你喜歡坐在窗下,陰惻惻地看著窗外的一切,又或是神無的鏡,你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卻又懼怕自己的死亡,你渴望自己最唾棄而又瞧不上的羈絆,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壞,在制造分|身之前的你,很孤獨吧,不,就算是有了如此多的分|身……”

臉頰濡濕的黑發顯得有幾分狼狽,奈落猩紅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這個口吐狂言的女人。

白牙對上了那視線,卻不是在看眼瞳之中的自己,而是看向了更為深處的地方。

她露出一個有些憐憫的表情。

“你依舊很孤獨。”

“你什麽也沒有,奈落,唯有這個自地獄誕生的名字是屬於你的。”

那些觸手的招式驟然變得兇狠起來,甚至有幾條抽到了掛著他頭顱的蛛網之上。

啪嗒滑落幾乎要掉下去的腦袋被白牙不是很好用的那只手接在了手裏。

冰冷無比卻又散發著溫度的一顆活的人頭。

那些觸手停下了攻擊,因為白牙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動作,她捂住了奈落的眼睛。

“我會殺了你,白牙——”

聲音卻是戛然而止。

白牙早就在那看起來不能動彈的手裏抹上了白花的花粉,盡管只有淡淡的一層。

貍姬的花——攝人心魄,邀人入夢,一響無憂。

連天狐無形之中都抵禦不了的東西,那確實是很好用的啊。

對於奈落這樣實力捉摸不透的半妖,會起作用的。

但白牙不確定時間,也許只有短短一瞬間,足夠了。

靛藍烏青的眼睫在她的手心撲簌,那感覺有些奇怪,像是攏住了一只什麽多足的小昆蟲。

在魘住奈落的那一瞬間,白牙另一只手同時向斜下方那巨大而猙獰的裂口伸手一掏,絳紫色濃郁邪氣到發黑的圓溜溜球體就這樣到了她的手中。

“謹慎如你,我以為早就發現了呢,奈落,現在才發現是不是有些太晚。”

果然……

在剛剛被奈落的觸手貫穿剎那,模糊的視線之中看見了及其晦暗的一團黑色,就藏在他斜斜下方胸口的位置。

四魂之玉。

“我拿走了,奈落,為了這個東西無惡不作實在是可怕啊。”

話畢,一同被釋放出來的還有借由那些觸肢打碎的肉塊,她早就看準了由人的位置,白花拋擲凈化的瞬間破除禁錮。

“由人,撤!”

她跳入那團陰影之中,有那花朵祛除奈落的瘴氣與破開結界的阻攔,由人的能力足夠在陰影之間瞬閃,是對付這種肉體物理攻擊最好不過的。

轟隆隆……

洞穴由於妖怪的震怒而崩塌潰散。

驟然爆發,鋪天蓋地的瘴氣動作無比迅速,猩紅的眼瞳接二連三亮起。

游弋的觸手迅猛抽上那片陰影。

“還給我——!!!”

如果順利的話,直接借助陰影的跳躍,在到達地面之前,他們可以隱匿身形不被發現,這段路都是安全的。

可天不遂人願。

手裏的四魂之玉發出大盛的光芒,由人幾乎是無所遁形。

白牙沒有生成結界的能力隔絕這光,又應該說,貍姬的這個身體除了那花也沒有別的能用的東西。

成群糾集的妖怪仿佛看見了一塊鮮美的肥肉。

“四魂之玉……給我四魂之玉——!!!”

“四魂之玉的力量——!”

她現在是拿了一個燙手山芋。

一聲疊過一聲,層層疊疊地嘶吼哀鳴幾乎要扯碎白牙的鼓膜。

“由人,去找由女。”

白牙的選擇是正確的。

她沒有讓由人繼續往上逃離,反而是回到了那個屋子,如此反而躲過了一劫,誤以為她往外逃去的奈落在洞穴之上直接設了吞噬的結界。

“哥哥!哥哥你回來了,哥哥你沒有死掉啊——好痛!!”

痛哭流涕的由女被由人狠狠地敲了一下頭。

“你巴不得我死是嗎?你這個沒有良心的家夥!拖後腿的家夥!”

“如果不是我回來了找貍姬,你就被那個半妖吃掉了!你才沒有用!”

“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我何必被那個觸手卷走,讓你走你還嘰嘰歪歪個不停!”

“那哥哥你又不肯用貍姬的花我有什麽辦法啊!!!”

好吵……

白牙現在知道由女的腦袋為什麽會癟下去一塊了。

她沒再管由人和由女兄妹,思索起逃離的可能。

洞穴之中,唯獨這個屋子的結界完美的隔絕了外界。

在剛剛,她將四魂之玉往腰上一塞的時候,四魂之玉碰觸到了那風鈴的結界,光芒驟然收斂。

只能說她今天運氣實在是好……

風鈴的結界,是那死去僧人設下的嗎?

不可能,她拿到手的時候就檢查過了,這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風鈴,並無任何獨特之處,那名年輕的僧人心思浮雜,不夠純粹,幾乎沒有靈力。

在白牙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心臟卻傳來沈悶的鈍痛。

她想要將那風鈴再掛回去,可手忽然失去力氣,就那麽往前走了兩步,腿腳也一軟,膝蓋撲通觸地。

她努力死死捂住心口的位置,疼地冷汗涔涔。

——為什麽?心臟的位置如此之痛。

比起開膛那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張瓷白紅潤的臉血色褪去,整個人宛如雕零的花,迅速蒼白灰敗下去,指尖開始染上蔫黃而虛幻,仿佛將要潰散。

“貍姬!”

由人先一步從和妹妹的爭吵之中回過神來,發現了癱倒在地不對勁的人。

秋天要來了……

謝謝大家的評論哦!愛你們!貍姬的身體要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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