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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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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小偷

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坐在和室裏思考人生的白牙用她如今感覺有些奇怪的腦袋瓜子理清了現狀。

她和貍姬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而靈魂互換,現下那個身體裏的,也許是貍姬的靈魂。

這一點只是猜想。

在她思索著如何從這裏離開的時候,角落裏的陰影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著。

下意識地右手召刀,可變幻出來的卻是一只白花,手感奇輕。

但是有個武器好過沒有,她把寬大的裙擺紮了起來,隨意地撩起一截塞進腰帶的位置。

窸窸窣窣,不像老鼠。

還有粘稠的水聲,莫名讓人反胃。

“貍姬……”

在聲音出現的一霎,她右手一旋,以巧勁擲出了手中的白花,紮了個正正準準,噗的像是什麽東西漏了氣,汁液濺灑出來。

那顆癟下去一角的頭顱叫了一聲,極其尖銳難聽的聲音。

“我知道錯了——!”

白牙沒有說話,她看著這兩個奇怪的妖怪,忽然覺得這個氣息有些熟悉,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自己在哪裏遇到過這樣的一對兄妹妖怪。

如果是之前在西國巡視結下的梁子的話,還真是老仇家了。

可看這妖怪的話,倒像是貍姬豢養的妖怪。

而且……

它們似乎沒有發現這身體裏已經換了靈魂。

“貍姬,你的味道變得奇怪……奇怪的好聞,我和哥哥都想吃,再讓我們吃一點點吧。”

好吧,看起來智商實在是不高的模樣。

自己的身上那股花香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她意識到不對的那一刻淡了許多。

也許如今能控制花香的釋放也不一定?

“回去,不要出來。”

她試著面無表情拒絕。

那細弱纖長的女體胳膊拔下了腦袋插在一個眼球上的花,那眼珠子只是片刻就恢覆如初。

它又恭恭敬敬地挪前,三只眼睛擠到一起,委屈地露出了一個有些幼稚的表情。

那妖怪伸手遞出那支花,說出的是語無倫次的話語。

“貍姬,那個男人留下的傷口,哥哥好痛,不會死,但是好痛苦,能感覺到。”

說著,陰影的角落再次浮出一只獨眼妖怪,只是那頭顱正中被什麽力量劈了一道,那妖怪看起來就像是破成兩半的身體勉強拼湊在一起。

白牙並沒有伸手去接那支花。

現在的情況只要踏錯一步,也許後果都不堪設想,她扭頭,只安靜看著銅鏡裏的自己,無視了那妖怪伸出的手。

“貍姬……你答應過我們的,我們為你提供妖力,你為我們提供食物,沒有人的血肉可以吃,哥哥恢覆太慢。”

由女完全是小孩子心性,認為拿出交易的內容貍姬就會照辦。

忘性大的完全不記得,在過去,只要他們稍稍提到交易就會被貍姬厭煩,還會被淩虐。

由人露出驚恐的表情,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

他緊張地看著“貍姬”的臉色,猶猶豫豫地說:“這裏只有其他骯臟的妖怪殘肢,你又不讓我們吃那些,真的好餓……”

縱使已經被這兩妖怪嘴裏的話雷了個七葷八素,白牙神色不動。

她已經見過貍姬那樣的性格,也已經知道這樣的,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人,可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和妖怪勾結,將同胞作為交易妖怪的食糧。

即使那獨眼妖怪捂住了嘴,關鍵的信息已經聽到。

這兩個妖怪想必應當不是奈落的爪牙,而是貍姬自己的眷屬。

她定了定神,語氣強硬。

“說了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感到饑餓的話,我會為你們想辦法的,不許吃那些臟東西。”

白牙能猜到貍姬為什麽禁止這兩兄妹食用那些妖怪的殘骸。

奈落即使是脫離身體的肉塊也具有強大的自我再生和融合能力 。

白牙不認為貍姬好心地會考慮到妖怪的下場。

更大的可能,貍姬許是擔心自己的兩個妖怪會被奈落“吃掉”,反過來借由那所謂的交易限制或是控制利用她。

可現在的情況。

她被留在這裏,和被控制也沒什麽區別了。

窗外和門口,懸飛的最猛勝幾乎是無處不在的眼睛。

更何況神無的那面鏡。

貍姬現在在她的身體裏,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是逃出了奈落的把控。

可自己要怎麽辦?

白牙看著銅鏡裏模糊的那張臉,恍惚間仿佛見著殺生丸的臉映了出來。

殺生丸。

若是貍姬用著她的身體做出什麽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這可真是……

“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陰影中的由人和由女聽到這般壓抑慍怒的聲音,直覺不好,不再多說什麽,恨恨地潛了下去。

呼嘯風聲之中。

掠過來的男人動作無比迅猛,那只手幾乎要掐上她的脖子。

活下去的本能讓右手唰地冒出什麽沈甸甸地東西,她下意識地擡手動作。

錚——

那一擊卻是打在了什麽金屬之上,啪嗒掉落的聲音。

可身在白牙身體的裏的貍姬,從未使用過過這樣笨重的武器,即使是肌肉的記憶讓她足以應對,打中的瞬間那刀也脫手飛出。

強大的反作用力讓她連連後退幾步幾乎是站不穩。

“滾出去。”

再一次從這個男人的嘴裏說出這樣不客氣的話語,語氣強硬。

“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別再糾纏我了,我現在已經回家。”

沙包大的拳頭就那麽直直揮過來。

貍姬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距離不遠的男人,卻是不躲也不閃,她在賭。

瞳孔猛然收縮——

帶著冷香的風猛然掠過。

“你想要做什麽?”

賭贏了。

比拳頭更快的是銀發身影的速度,他直直攥住了那人的手腕,力道之大,一把把人丟了出去。

“獸郎丸,我說過了,不許你這骯臟卑賤的半妖之身碰她的身體。”

被甩了出去,半空之中調整姿勢落下的獸郎丸疑惑地問:“你要,護著這個女人?”

他四肢匍匐在地,像極了野獸,一頭紫發在剛剛的動作中已然散開,帶著面罩的臉看不出表情,說出的話卻是十分難聽。

“你,沒有眼睛。”

獸郎丸的視線落在“白牙”的身上。

“小偷。”

說罷,他轉身離去。

因為精神高度緊張而松懈下來的貍姬腳步虛浮,踉蹌著就要摔倒。

“殺生丸大人……”

跌倒的那一刻,她已經想好了殺生丸大人會瞬身過來接下自己。

揚起臉的角度在腦海先一步模擬好了,甚至連楚楚可憐的淚花都已經盈滿眼眶。

只待那一個溫柔的懷抱。

可是直到她跌坐在地,也沒有等來想象中的發展,反而是一句聽不出情緒的問話。

殺生丸並沒有管那遠去的人,而是定定地站在那裏,眉頭蹙起,眼裏是幾分疑惑。

“你想要殺了他,為什麽?”

貍姬手掌下是粗糲的草葉,從那男人的殺意下死裏逃生的後怕,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大腦試圖飛快運轉卻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她對上了那琥珀金色的冷酷眼睛,和記憶裏金棕色的那雙眸子恍惚重疊。

大人……

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

幾乎是本能的嘴唇囁嚅,她說:“我害怕……”

她害怕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就此消失。

她害怕再也得不到這個男人的心,只有攥在手裏的才是真真正正得到的,現在的她,什麽也沒有了,不能再失去這個身份。

大腦一片空白讓貍姬甚至忘記了偽裝出那一副怯弱被嚇到的模樣。

現在,她是實打實的在懼怕。

若是讓殺生丸知道自己並不是白牙……

“有我在,他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威脅的。”

殺生丸撿起那把妖刀,伸手欲遞給她,可那刀在他的手中嗡鳴脈動,他若有所思。

“可剛剛,我差點就要死了,殺生丸大人……”

坐在地上的少女站起了身,聲音顫抖,伸出兩只手看起來像是想要將那妖刀接過,卻猶豫放下而轉身。

“我想我們暫時還是分開吧,如今的我只不過是累贅的麻煩罷了,殺生丸大人,我沒有力量,連自己的妖力都無法控制自如。”

她背對著殺生丸,手捂著自己的臉,肩膀一動一動,那緊繃的脊背瘦削薄如紙張,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人吹走。

貍姬聽到那緩緩上前的堅實腳步聲。

可卻沒等來料想之中的安撫。

那個低沈磁性的聲音落下否定。

“是不是累贅的麻煩不由你說了算。”

“殺生丸大人……”

轉過身來的少女眼眶紅紅,一點兒淚珠掛在眼睫之上,伸手的動作十分不安。

“若是願意的話,可回西國的宅邸,你留在那裏,鈴會由邪見送回村子裏。”

“不!”

“鈴不要!”

不知道什麽時候躲在了樹後的小家夥也聽見了殺生丸的那一句要將她們送走的話,緊張地直接就跑了出來。

鈴直覺白牙姐姐最近的心緒不寧。

說出來的話也都和以前不一樣了,這一定是兩個人鬧別扭造成的,家人就應該好好的,現在白牙姐姐才回來就要送走,這像什麽樣子啊。

“鈴沒有惹麻煩,鈴不要和白牙姐姐,不要和殺生丸少爺分開,如果殺生丸少爺要丟掉鈴和白牙姐姐的話……”

她小跑幾步,一把抱住了站在那兒的人。

“實在是太過分了!”

貍姬並沒有躲開這個女孩子,相反的,她蹲下身反手抱住這個小家夥,將頭埋在肩膀的位置,那樣看起來,幾乎像是在小聲地啜泣。

可盛著淚的眼裏卻是滿滿的不甘心。

“白牙姐姐……鈴不會再和你分開的,沒事的,鈴一直都在的。”

貍姬沒有回答小姑娘的安撫,她在想,自己到底是哪一步不對,哪裏露出了端倪。

明明只是想以退為進……

那些胸無點墨的男人們,無一例外的,只要聽見這樣的話,都會被保護弱小的欲望沖昏頭腦而不自知地退步,在談判上會擺出更加誘人的籌碼來說服她。

那些人,甚至會想要下意識地討好。

但這個男人……

他為什麽不按套路出牌

她當然不能真的就這麽被送走。

帶著鼻音的聲音斷斷續續,貍姬試著讓自己的語氣再輕再軟一些。

“不,我明白,殺生丸大人,想要將我和小鈴送走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已經是負擔……”

她想要他拿出更多的誠意挽留,而不是這樣順水推舟地就推開她。

這算什麽?

“白牙。”

她擡頭,對上那雙眼睛,貍姬恍然。

涼颼颼的風吹透脊背,裸露在外的胳膊浮起細小的雞皮疙瘩,赤足踏在地上的感覺難受極了。

也許她應該選擇待在西國的府邸,那麽至少是先坐穩了這個女主人的身份。

貍姬如是想。

“殺生丸大人……”

她楞了楞神。

這是,沒有被發現,是麽?

小狗的大逃亡計劃——啟動!

貍姬自以為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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