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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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的
——我的愛人，他也是犬妖。
在那女子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之後，懷裏的小狗一直在瑟瑟發抖，幾乎是完全控制不住。
獸郎丸完全不在乎那女人的對象是貓還是狗。
但白牙的這個狀態，十分的不對勁，這讓他很不安。
他伸手把狗狗腦袋輕輕推進衣服裏面，安撫性地摸了摸那小小的耳朵，但完全沒有作用，她還是在發抖。
獸郎丸皺起了眉，問題像是出現在那個女的身上。
想通了這一點，他五指成爪，握緊了拳頭，直直揮出想要解決了那個問題的源頭。
衣袂翻飛，泛著流光的淺色紫發無風自動，那是比眼神更加冰冷的顏色。
貍姬的身體十分柔軟 ，詭異的側身輕巧躲過，鬢邊的白花落了下去，砸出數片花瓣飄了起來。
一片一片，圍繞在他的周圍。
下一瞬，花瓣所籠罩的範圍之間旋起了結界。
漆黑不見邊界，鼻子裏是難聞的汙水味道。
他被那結界力量所傳送進了這裏。
“以後你就生活在這裏吧，我會來看你和你的小寵物的……”
那個女人的聲音裏還帶著笑，心情極好。
“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
“殿下……”
守在門口的那個強壯男人有些於心不忍，那個憑空出現在裏面的男子看起來十分的年輕，盡管身材高大，但看起來並不十分強壯。
“有什麽事情麽？吉田大人。”
吉田不敢再說什麽。
這裏是地獄，毫無疑問的。
在貍姬殿下從阿伊那城返回之後，性格大變，遣散了許多的屬下，他是為數不多留下的那一批人，可卻被分配到了這個地方工作。
幾乎是每一天。
都能聽見可怕的慘叫聲從那漆黑的深處傳來。
貍姬殿下說，這是關押犯人的獸牢。
獸牢。
阿伊那城此前從未有過這種地方，殿下仁心宅厚，那些有罪之人即使都會得到懲罰，也沒有這樣淒慘的下場。
吉田能看見每天清晨，蒙著臉穿的灰撲撲佝僂著背的瞎眼女人一桶接著一桶地從裏面拎出來什麽東西。
他沒有上前去幫忙。
夜裏傳出的那個聲音。
……完全不是野獸能發出的。
他不敢想象，卻抑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喀嚓喀嚓的聲響和夏天黏膩的熱度讓大腦變得緊張而又疲勞。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他們的殿下在有的時候，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個年輕的孩子，看起來並不像是犯人。
也許可以通融一二，換成其他辛苦的工作贖罪也好。
……太年輕了。
吉田覺得喉嚨有些幹啞，咽了一口口水。
微弱的燭火在這個時候跳了一下，仿佛被不知名的惡意所窺視，額頭滲出豆大的汗水，他從漫無目的的思考中回過神來，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當著殿下的面在開著小差。
要……要說麽？
“你的臉色十分難看，看起來需要休息，工作過於辛苦了嗎？”
那擔憂的聲音一如既往，仿佛帶著奇特的魔力，撫平了他那最後的一點勇氣。
“沒！沒有的事情！”
“殿下還是註意身體，早些休息，這種地方少來才是！”
他用力地點著頭，將剛剛的想法拋諸腦後，天氣實在是太過熱了，連脖子也熱的發癢。
有點想撓，但是殿下還在，不能做出這麽不得體的行為。
吉田極力克制著自己。
“那真是，辛苦了，不過好消息是，吉田大人也許過幾天就可以休息了，我記得你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回家了。”
殿下總是這麽的關心著他們這些微不足道的下屬。
一直都是這樣。
在這種潮濕又悶熱的地方，還能有著耐心溫聲詢問，吉田發自內心的感到羞愧難安。
“想必吉田大人的妻子和孩子也十分期待著團聚呢。”
“啊……是的。”
說話都有些很是費力了，大抵是中暑了吧。
妻子的工作，是負責照顧庭院裏的花樹，那麽想來是要輕松許多的，也不知道阿蘿最近還能不能睡個安穩覺了。
吉田擡手，想要擦擦從額頭流到脖子的汗，卻似乎怎麽也擦不幹凈。
黏膩而又濕熱。
是汗麽……
視線變得模糊，此時才落在自己的雙手之間，一片刺目的紅，像即使得到潤滑依舊老舊的破爛風箱，吉田喉嚨呼呼生風，卡出一個音節。
“殿。”
再沒了聲音。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陰影之中出來的家夥舔舐著牙齒。
“可以吃嗎？”
貍姬蹙眉，極其不高興。
“不要說話。”
她討厭這些醜陋的妖怪，但如今的阿伊那城沒了妖丹的支撐運轉，只能借助這些低級的妖怪吞噬和融合的力量保持著常態。
心智如孩童般簡單，這些妖怪是純粹的惡意集合。
不過有她花朵的控制，也還算好用。
“嗚嗚嗚，好想吃。”
一直從陰影裏出來的獨眼妖怪害怕地看著貍姬的表情，但是又控制不住那股空虛的饑餓感。
“這個可以，裏面那個，只能玩，不能吃。”
貍姬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她知道那個男人並非普通人，在這個人的身上，有著和奈落如出一轍的味道。
只是那股味道十分的寡淡。
……像是被什麽洗滌幹凈了一樣。
“貍姬，為什麽要留下他？不好吃，但是想吃掉。”
顛三倒四的話語裏是對貍姬的不理解，已經好幾天不讓吃看上的食物，很餓。
它們不太高興。
“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誰讓你們隨隨便便就恐嚇我的侍女。”
貍姬生氣了，她毫不客氣地踩上那陰影裏的腦袋，彎下腰，尖銳的指甲戳上那顆凸出來的眼珠子。
“聽見了嗎？”
“知道了……只知道了嗚嗚嗚。”
瑟縮著求饒的妖怪鉆了回去。
貍姬掰下了那一段手指，哢噠聲十分清脆。
只是一次呼吸的瞬間，指節筋膜彈出生長成型，恢覆了白皙纖長的模樣。
而落在陰影之中，沾上血汙的指尖頃刻消失不見，那一團陰影又傳出爭搶的鬧聲。
眼角餘光落在黑暗的空間之內，那個高大的背影佝僂著身子，小心地護著什麽。
貍姬覷了一眼，不屑一笑。
“嘁。”
拖曳的裙擺遮過地上的血跡，帶出一道蜿蜒的紅痕。
區區半妖的分身，也敢不把她放在眼裏。
貍姬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這種馴養的方式，對於這種不聽話的男人，就是要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主人。
花粉的作用效果是有時限的，但從心理層面形成的烙印會是終生的。
要把他養成一條只聽她話的狗。
在那漆黑的空間裏，憑借著極快的動作和遠遠超出常態的夜視能力，獸郎丸快速地掠了一遍，發現這裏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盡管除了有些黏糊糊的感覺讓人惡心之外，感覺也沒有什麽不一樣的。
這個地方……
和之前待著的地方，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但是，白牙不喜歡直接坐在地上，也不喜歡赤腳踩上汙水的感覺，在那陰冷潮濕的地牢裏，他就發現了這一點。
呼吸綿長而輕穩，不再發抖，這讓他安心下來一點兒，可小小的爪子依舊在不自覺地抽搐。
無法把她放下來，太臟了。
鼻尖嗅聞到妖怪的味道。
……好臭。
手會很臟的，好麻煩。
“你惹貍姬不高興了，臭小子。”
自陰影中蠕動而出的，正是那只獨眼的妖怪，沒有頭發的它長著嬰兒一樣細小的胳膊和手，手裏攥著一截白色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可是貍姬說不能吃了他！”
另一只和它十分相似的妖怪也爬了出來，有著三只眼睛，胳膊細長瘦弱，像是女人的肢體，腦袋的位置卻是癟下去一塊，像是被什麽重物給錘爛。
“好香……”
鼻子要比那另外一只靈敏許多，涎水止不住的滴滴答答，聲音尖銳刺耳極了。
“可以吃那個吧，我聞到了，哥哥，他藏了好吃的，好餓。”
一只眼的妖怪，用那嬰兒模樣的手，把嘴裏嚼吧嚼吧了幾下的白色棍狀東西給了它。
“吃。”
目不轉睛地死死頂著獸郎丸懷裏的東西。
“拿出來，那個小點心，就讓你活著。”
一旁的妖怪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舔舐了幾下之後呸地一聲把那白色的東西吐了出來。
“哥哥，我要吃腦子，多汁可口。”
渾濁的眼珠子在漆黑的空間裏亮著宛如閃爍的銅燈，獸郎丸看的一清二楚，那兩個妖怪分而食之的，是一截指骨。
濃郁的臭氣忍不住讓人皺眉。
“餵，小子，不說些什麽嗎，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地感謝哥哥放過你的性命吧，我們只要你抱著的那個小東西，雖然看起來沒什麽肉，但是味道……”
獸郎丸看了看那個腦袋癟下去一塊，整張臉顯得亂七八糟的妖怪。
沒有頭發，好醜。
他猶豫了一下，認真地建議。
“你確實應該多吃點腦子。”
只是這一句字面意義上的話好像激怒了那個家夥，高亢的嘶吼帶著怒氣。
“哥哥——！”
多足昆蟲在地上快速掠過的撲簌簌摩擦聲，不，遠比那聲音要重上百倍。
“不許欺負我的妹妹。”
口腔裏彈出的肉肢砰地打上高大的青年剛剛站著的地方，四分五裂的地面濺起塵埃。
“就算貍姬說不能吃，欺負妹妹的你，那根舌頭拔下來，不吃就好了吧。”
完全沒有在意那妖怪口裏的威脅，一只手小心地護著胸口的位置，他只看了看，心又沈下去幾分。
這個狀態，非常的不妙。
被無視了的妖怪愈發生氣。
“哥哥——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獸郎丸及其靈活地不停躲閃，本想解決了這兩只雜碎，卻在拳頭觸上的下一刻發現不好。
瘴氣！
原本只是隱隱的抽搐，在那妖怪吐出滿是邪意的瘴氣之後變得嚴重了起來。
懷裏的小狗狀態愈發的不對勁。
不能在這裏，她身體恢覆的過程會被影響。
得趕緊出去。
他極快地動身，一拳頭砸碎了那個本就癟下去一塊的妖怪腦袋。
“哥…哥……我的頭！我我我——我的頭碎了！”
用力之下，習慣性的碾壓，糊成了一團的東西說不出什麽具體的話，卻依舊在發出尖銳的噪聲。
“嗚——啊——”
哭叫著鬧騰讓身為哥哥的妖怪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接二連三的發動攻擊，只是那狂躁的聲音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麽收回註意解決掉剩下的一個就好，獸郎丸側身躲過那威力十足的舌頭。
砰砰砰的聲音接連落在地上。
一股不安自後背油然而生。
“嗯哼。”
血液濺灑，汙了紫發，肩膀破開一個貫穿性的傷口。
什麽？！
那個妹妹，是不死之身麽……
“我比哥哥厲害的多啊。”
細長的手指上是新鮮的血跡，裂開的大口伸出一條肥而短的舌頭舔舐。
享受的表情忽然僵住。
“呸呸呸呸！”
“哥哥！好難次——！”
獸郎丸面無表情，完全不在意肩膀上的那個血洞，只是在瞥見血液順著衣物即將流下在胸口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兒慌張的表情。
“我要那個香香的狗！我看見了！”
在掠過的剎那，她只差一點就可以挑出那只白色的小點心，這男人的動作是把肩膀送了過來，就是不想讓她碰到。
討厭！
“說了讓你交出來就不死啊，貍姬束手束腳的要求煩得要死，吃掉你好了。”
氣息之中，這對妖怪兄妹，哥哥的實力明顯更強，可是卻一直沒有瞄準弱點動手，反而是胳膊或者腿這種地方。
就像是在掂量著哪一塊肉合適打打牙祭。
“反正……也不差你一個被不小心殺掉的了，哥哥，吃了他！”
在話音落下的剎那，獸郎丸終於是嗅到了殺意。
纏鬥著兩只妖怪，打死一個，明明看著那眼珠子黯淡下去，卻不過片刻，又覆活出現在了身後。
難纏的很。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即使是完全實力的碾壓，體力逐漸透支的情況下，獸郎丸也架不住一波又一波幾乎算的上是車輪戰的情況。
他煩了。
手摸到了身後的墻壁，這是個死胡同。
“往哪裏跑都是一樣的，沒有貍姬的允許，你出不去的，就算打破了墻壁，外面可是能夠凈化妖怪的結界，你也是妖怪吧，會灰飛煙滅哦！嘻嘻！”
即使恢覆了也依舊頂著那顆爛腦瓜，帶著嘲諷的笑聲在這空洞洞的地方響起了回聲。
“你怎麽都不哭的呢，多沒意思啊。”
那些人哭喊著求哥哥放過他們，臉上糊著眼淚鼻涕的模樣顯得格外美味。
躍在半空之中，它開始一如往常，用餐前的點評。
“味道不怎麽樣，長得也醜得要死，怎麽會有人有紫色的頭發啊，好惡——”
他只是一擡手，正正好掐住那送過來的頭，一個用力捏斷了那個耷拉著一節一節骨頭露在外面的脖子。
獸郎丸替她說完了沒能說下去的話。
“惡心。”
幾乎是同時，松開那妖怪的下一刻，舌頭的攻擊又一波一波打過來。
墻壁不堪重負。
刺眼的光從破落開的地方撒了進來，塵埃顯得格外刺眼，那妖怪的舌頭幾乎是要被燙傷，哧溜一下收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貍姬會生氣的，你這個該死的家夥，貍姬絕對會不高興的。”
“哥哥！快點殺了他啊，你在做什麽！”
“閉嘴，我知道了，如果不是你一直一直一直都被他打死怎麽會磨蹭一晚上到現在。”
“哥哥你在怪我嘛！什麽啊明明是哥哥你沒用才會解決不了這個麻煩！”
這兩個妖怪鬥嘴的時候倒是說話說的挺利落的，看起來完全忘了這裏還有一個人。
然後，毫不猶豫的。
獸郎丸跑了。
從那破開的墻壁之中，就像上一次逃離人見城一樣的幹脆利落，沒有回頭，這麽從待著的地牢逃離。
只是那一次和之前，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他當然可以和那兩個妖怪繼續死鬥到底。
他只是奈落的分身之一，胸膛的位置不過是一個起泵血作用的器官。
這意味著再重的傷也不會死。
但是……
待在那個都是瘴氣的地方，白牙會被影響，她的身體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差錯。
那兩個妖怪口中說的結界。
獸郎丸完全沒有在意，而且，那個僧人說的話依稀歷歷在目。
「……身體與靈魂，都得到了凈化，身為妖怪之身的你，也許遇到了什麽不得的機緣，如今亦是與我有緣……」
他知道是誰凈化了自己。
那翹出來的一點兒白色的尾巴，隨著他奔跑的動作一晃一晃。
天空蒙蒙亮，無邊的黑暗之中撒進的光，只是那麽一縷，足以勾起那無比這份期盼溫暖的渴求。
他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空氣中有一股味道。
是個有些熟悉的氣息。
比起記憶裏的那個味道，嗅聞起來有一點兒冷，十分好聞，那個味道明明是……
獸郎丸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胸口翹出尾巴的小家夥，往那個方向跑去。
他的手臟得要死，只能虛虛護著。
花與水的味道。
冰鑒裏的冰塊已經化成了水，庭院飄下的花落進了裏面，暈起一圈圈的漣漪。
那個名叫阿蘿的侍女，昨日告假了。
身著素色中衣的男人依靠在窗下，沒有胸甲與佩刀。
眼睫微垂，一副恬靜安然的神情，柔軟潔白的毛裘襯得臉色愈發瓷白，一頭銀發披散在身後，落在被褥的間隙之中。
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玫紅色的妖紋在一瞬間，鮮活了過來。
殺生丸皺起了眉。
鐵銹的味道。
只是稍一側目，便看見了那個不速之客，對方的語氣毫不客氣。
“起來。”
這還是他醒後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是個身形高大的青年，幾乎是遍體鱗傷，粗糙的僧侶衣裳破破爛爛，血跡斑斑，帶著和奈落十分相像的味道。
但又完全不同。
“你說什麽。”
他當然沒有詢問的意思，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唯一說得上還算幹凈的地方
對方卻是伸手擋住了他的視線，蒼白帶著血汙，寬大的手虛虛掩著那懷裏的位置。
他沒有動。
並不是他不想對這個妖怪做些什麽，在那人踏入和室的一霎那，他的手就做好了一擊必殺的準備。
可如今這個狀態。
……輕薄的毯子下，那只手在微微顫抖，妖力莫名不聽使喚。
因為那似有若無的另一個味道，細細嗅聞又好似只是錯覺，房間裏只有這個樣貌清秀的男人的氣息。
又討厭，但又莫名熟悉。
他忽然想知道這人如此在乎的是個什麽東西，嘴唇抿起。
“你要做什麽？”
來人依舊是理直氣壯地重覆：“我讓你起來。”
目光掠過那頭如月光般順滑的銀白長發，又落在沾了血汙不再潔凈的紫發上，那人看起來猶豫了一下，補上了一句。
“謝謝。”
殺生丸沒動。
黎明之中的無聲對峙。
直到一聲奇怪的嚶嗚聲打破了這怪異的沈默。
“嗚咿唔……”
起身的人施施然站到一旁，尖尖的耳朵微微一抖，想要聽得更清楚些，可是卻沒了聲音。
“不客氣。”
立於一旁，殺生丸看著那人的動作，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個房間裏的侍從樣貌，卻沒有一個對得上這人的。
“你是什麽人？”
那蹲下來的青年卻沒有再說話，一言不發地從懷裏取出了一個什麽東西，動作十分輕柔，珍而重之地放在那還有幾分餘溫的被褥之上。
小心地做完這件事之後，他才半耷拉著眼，嘴唇張合動作了幾下，無比生硬地回答。
“和你沒有關系。”
殺生丸一時之間有些無語，他就那麽靜靜看著。
那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肩膀之上，不，是自腰腹而上，直到肩膀。
他知道對方在看什麽。
“這個不行。”
“哦。”
稀裏糊塗醒過來的白牙發現自己躺在只是用她狗爪一摸就知道不便宜的好料子上。
她最近一直昏昏沈沈，睡醒的時候少，而且一旦睡過去就跟昏死過去也沒什麽差別，身體十分沈重。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想必在最開始來到阿伊那城，殺生丸就引起了貍姬的註意，委托什麽的，更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不過是奈落的計謀。
而三日月，貍姬，他們都各有所謀，只有她，傻乎乎地走一步看一步，完全被人耍的團團轉。
該死！
“汪！”
居然真的是狗叫。
兩個爪子捂住了眼睛，白牙自欺欺人地想要假裝什麽也沒發生，但在下一秒，軟軟的爪墊忽然提醒了她什麽。
——她現在是一條狗，狗叫是很正常的事情，是再正常不過的聲音。
啊，快樂做狗多是一件美事！
但是這個被褥的味道，熟悉的十分好聞，只是一時之間記不起來是哪裏的。
拱啊拱啊……
有什麽東西在外面摁住了前頭的被褥，她拱不進去了。
“嗷嗚嗚！”——走開呀！
扭頭鉆出來頂著一頭亂毛的白牙就要發火。
“原來，確實是只狗麽？”
那張她絕不會忘記的臉，幾乎是有什麽微小的表情都能猜到幾分心情的熟稔，那是殺生丸的臉。
清冷漠然，金色的眸子裏是幾分小小的困惑。
——殺生丸不認得她現在這個樣子。
也是，她之前是一只黑眼睛雜毛小狗來著，如今一身雪白，認不出來也是應該的。
可是……
她就那麽自欺欺人，不，自欺欺狗的兩個爪子蓋著頭。
那個動作，看起來是要來拎起她的脖頸。
“嗚嗚嗚。”
萬幸的是，趕在他伸手之前，有兩只蒼白而冰涼的手一把把白牙撈了起來。
“我的。”
面無表情的獸郎丸高上殺生丸小半個頭，但是卻兩個手一起拿著一只小狗，穩穩地護在胸前，遮地嚴嚴實實。
這個動作看起來顯得他有些幼稚。
乍看之下。
年紀相仿的二人氣質卻天差地別。
“你的？”
殺生丸看了看那小家夥，只有一條露在手掌外外面的小尾巴，幾乎是瑟縮著一動不動。
“嗯。”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到白牙的心緒不寧獸郎丸幾乎是下意識的不想給這個男人好臉色看。
他把小狗放進了外衣的兜子裏，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那個低沈磁性的聲音帶著與生俱來的上位者的氣勢，卻破天荒地軟下來一點兒語氣。
“它有名字嗎？”
說完，殺生丸臉上的那一點兒迷惑極快地收了起來。
“和你沒有什麽關系。”
絲毫不客氣，獸郎丸頭也沒回，他只想盡快離開這裏，白牙的反應太奇怪。
她又開始發抖，縮成了小小一團。
和他沒有關系，是麽？
這人身上的毛毛看起來白牙會喜歡的——“這個不行。”
洗了個戰鬥澡回來看到有人要偷狗——別碰！
謝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晚上還有一更慶祝300營養液達成啦！另外更新時間一般都是三的倍數，其他時候是修文（錯別字與排版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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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人，他也是犬妖。
在那女子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之後，懷裏的小狗一直在瑟瑟發抖，幾乎是完全控制不住。
獸郎丸完全不在乎那女人的對象是貓還是狗。
但白牙的這個狀態，十分的不對勁，這讓他很不安。
他伸手把狗狗腦袋輕輕推進衣服裏面，安撫性地摸了摸那小小的耳朵，但完全沒有作用，她還是在發抖。
獸郎丸皺起了眉，問題像是出現在那個女的身上。
想通了這一點，他五指成爪，握緊了拳頭，直直揮出想要解決了那個問題的源頭。
衣袂翻飛，泛著流光的淺色紫發無風自動，那是比眼神更加冰冷的顏色。
貍姬的身體十分柔軟 ，詭異的側身輕巧躲過，鬢邊的白花落了下去，砸出數片花瓣飄了起來。
一片一片，圍繞在他的周圍。
下一瞬，花瓣所籠罩的範圍之間旋起了結界。
漆黑不見邊界，鼻子裏是難聞的汙水味道。
他被那結界力量所傳送進了這裏。
“以後你就生活在這裏吧，我會來看你和你的小寵物的……”
那個女人的聲音裏還帶著笑，心情極好。
“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
“殿下……”
守在門口的那個強壯男人有些於心不忍，那個憑空出現在裏面的男子看起來十分的年輕，盡管身材高大，但看起來並不十分強壯。
“有什麽事情麽？吉田大人。”
吉田不敢再說什麽。
這裏是地獄，毫無疑問的。
在貍姬殿下從阿伊那城返回之後，性格大變，遣散了許多的屬下，他是為數不多留下的那一批人，可卻被分配到了這個地方工作。
幾乎是每一天。
都能聽見可怕的慘叫聲從那漆黑的深處傳來。
貍姬殿下說，這是關押犯人的獸牢。
獸牢。
阿伊那城此前從未有過這種地方，殿下仁心宅厚，那些有罪之人即使都會得到懲罰，也沒有這樣淒慘的下場。
吉田能看見每天清晨，蒙著臉穿的灰撲撲佝僂著背的瞎眼女人一桶接著一桶地從裏面拎出來什麽東西。
他沒有上前去幫忙。
夜裏傳出的那個聲音。
……完全不是野獸能發出的。
他不敢想象，卻抑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喀嚓喀嚓的聲響和夏天黏膩的熱度讓大腦變得緊張而又疲勞。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他們的殿下在有的時候，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個年輕的孩子，看起來並不像是犯人。
也許可以通融一二，換成其他辛苦的工作贖罪也好。
……太年輕了。
吉田覺得喉嚨有些幹啞，咽了一口口水。
微弱的燭火在這個時候跳了一下，仿佛被不知名的惡意所窺視，額頭滲出豆大的汗水，他從漫無目的的思考中回過神來，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當著殿下的面在開著小差。
要……要說麽？
“你的臉色十分難看，看起來需要休息，工作過於辛苦了嗎？”
那擔憂的聲音一如既往，仿佛帶著奇特的魔力，撫平了他那最後的一點勇氣。
“沒！沒有的事情！”
“殿下還是註意身體，早些休息，這種地方少來才是！”
他用力地點著頭，將剛剛的想法拋諸腦後，天氣實在是太過熱了，連脖子也熱的發癢。
有點想撓，但是殿下還在，不能做出這麽不得體的行為。
吉田極力克制著自己。
“那真是，辛苦了，不過好消息是，吉田大人也許過幾天就可以休息了，我記得你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回家了。”
殿下總是這麽的關心著他們這些微不足道的下屬。
一直都是這樣。
在這種潮濕又悶熱的地方，還能有著耐心溫聲詢問，吉田發自內心的感到羞愧難安。
“想必吉田大人的妻子和孩子也十分期待著團聚呢。”
“啊……是的。”
說話都有些很是費力了，大抵是中暑了吧。
妻子的工作，是負責照顧庭院裏的花樹，那麽想來是要輕松許多的，也不知道阿蘿最近還能不能睡個安穩覺了。
吉田擡手，想要擦擦從額頭流到脖子的汗，卻似乎怎麽也擦不幹凈。
黏膩而又濕熱。
是汗麽……
視線變得模糊，此時才落在自己的雙手之間，一片刺目的紅，像即使得到潤滑依舊老舊的破爛風箱，吉田喉嚨呼呼生風，卡出一個音節。
“殿。”
再沒了聲音。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陰影之中出來的家夥舔舐著牙齒。
“可以吃嗎？”
貍姬蹙眉，極其不高興。
“不要說話。”
她討厭這些醜陋的妖怪，但如今的阿伊那城沒了妖丹的支撐運轉，只能借助這些低級的妖怪吞噬和融合的力量保持著常態。
心智如孩童般簡單，這些妖怪是純粹的惡意集合。
不過有她花朵的控制，也還算好用。
“嗚嗚嗚，好想吃。”
一直從陰影裏出來的獨眼妖怪害怕地看著貍姬的表情，但是又控制不住那股空虛的饑餓感。
“這個可以，裏面那個，只能玩，不能吃。”
貍姬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她知道那個男人並非普通人，在這個人的身上，有著和奈落如出一轍的味道。
只是那股味道十分的寡淡。
……像是被什麽洗滌幹凈了一樣。
“貍姬，為什麽要留下他？不好吃，但是想吃掉。”
顛三倒四的話語裏是對貍姬的不理解，已經好幾天不讓吃看上的食物，很餓。
它們不太高興。
“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誰讓你們隨隨便便就恐嚇我的侍女。”
貍姬生氣了，她毫不客氣地踩上那陰影裏的腦袋，彎下腰，尖銳的指甲戳上那顆凸出來的眼珠子。
“聽見了嗎？”
“知道了……只知道了嗚嗚嗚。”
瑟縮著求饒的妖怪鉆了回去。
貍姬掰下了那一段手指，哢噠聲十分清脆。
只是一次呼吸的瞬間，指節筋膜彈出生長成型，恢覆了白皙纖長的模樣。
而落在陰影之中，沾上血汙的指尖頃刻消失不見，那一團陰影又傳出爭搶的鬧聲。
眼角餘光落在黑暗的空間之內，那個高大的背影佝僂著身子，小心地護著什麽。
貍姬覷了一眼，不屑一笑。
“嘁。”
拖曳的裙擺遮過地上的血跡，帶出一道蜿蜒的紅痕。
區區半妖的分身，也敢不把她放在眼裏。
貍姬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這種馴養的方式，對於這種不聽話的男人，就是要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主人。
花粉的作用效果是有時限的，但從心理層面形成的烙印會是終生的。
要把他養成一條只聽她話的狗。
在那漆黑的空間裏，憑借著極快的動作和遠遠超出常態的夜視能力，獸郎丸快速地掠了一遍，發現這裏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盡管除了有些黏糊糊的感覺讓人惡心之外，感覺也沒有什麽不一樣的。
這個地方……
和之前待著的地方，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但是，白牙不喜歡直接坐在地上，也不喜歡赤腳踩上汙水的感覺，在那陰冷潮濕的地牢裏，他就發現了這一點。
呼吸綿長而輕穩，不再發抖，這讓他安心下來一點兒，可小小的爪子依舊在不自覺地抽搐。
無法把她放下來，太臟了。
鼻尖嗅聞到妖怪的味道。
……好臭。
手會很臟的，好麻煩。
“你惹貍姬不高興了，臭小子。”
自陰影中蠕動而出的，正是那只獨眼的妖怪，沒有頭發的它長著嬰兒一樣細小的胳膊和手，手裏攥著一截白色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可是貍姬說不能吃了他！”
另一只和它十分相似的妖怪也爬了出來，有著三只眼睛，胳膊細長瘦弱，像是女人的肢體，腦袋的位置卻是癟下去一塊，像是被什麽重物給錘爛。
“好香……”
鼻子要比那另外一只靈敏許多，涎水止不住的滴滴答答，聲音尖銳刺耳極了。
“可以吃那個吧，我聞到了，哥哥，他藏了好吃的，好餓。”
一只眼的妖怪，用那嬰兒模樣的手，把嘴裏嚼吧嚼吧了幾下的白色棍狀東西給了它。
“吃。”
目不轉睛地死死頂著獸郎丸懷裏的東西。
“拿出來，那個小點心，就讓你活著。”
一旁的妖怪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舔舐了幾下之後呸地一聲把那白色的東西吐了出來。
“哥哥，我要吃腦子，多汁可口。”
渾濁的眼珠子在漆黑的空間裏亮著宛如閃爍的銅燈，獸郎丸看的一清二楚，那兩個妖怪分而食之的，是一截指骨。
濃郁的臭氣忍不住讓人皺眉。
“餵，小子，不說些什麽嗎，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地感謝哥哥放過你的性命吧，我們只要你抱著的那個小東西，雖然看起來沒什麽肉，但是味道……”
獸郎丸看了看那個腦袋癟下去一塊，整張臉顯得亂七八糟的妖怪。
沒有頭發，好醜。
他猶豫了一下，認真地建議。
“你確實應該多吃點腦子。”
只是這一句字面意義上的話好像激怒了那個家夥，高亢的嘶吼帶著怒氣。
“哥哥——！”
多足昆蟲在地上快速掠過的撲簌簌摩擦聲，不，遠比那聲音要重上百倍。
“不許欺負我的妹妹。”
口腔裏彈出的肉肢砰地打上高大的青年剛剛站著的地方，四分五裂的地面濺起塵埃。
“就算貍姬說不能吃，欺負妹妹的你，那根舌頭拔下來，不吃就好了吧。”
完全沒有在意那妖怪口裏的威脅，一只手小心地護著胸口的位置，他只看了看，心又沈下去幾分。
這個狀態，非常的不妙。
被無視了的妖怪愈發生氣。
“哥哥——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獸郎丸及其靈活地不停躲閃，本想解決了這兩只雜碎，卻在拳頭觸上的下一刻發現不好。
瘴氣！
原本只是隱隱的抽搐，在那妖怪吐出滿是邪意的瘴氣之後變得嚴重了起來。
懷裏的小狗狀態愈發的不對勁。
不能在這裏，她身體恢覆的過程會被影響。
得趕緊出去。
他極快地動身，一拳頭砸碎了那個本就癟下去一塊的妖怪腦袋。
“哥…哥……我的頭！我我我——我的頭碎了！”
用力之下，習慣性的碾壓，糊成了一團的東西說不出什麽具體的話，卻依舊在發出尖銳的噪聲。
“嗚——啊——”
哭叫著鬧騰讓身為哥哥的妖怪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接二連三的發動攻擊，只是那狂躁的聲音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麽收回註意解決掉剩下的一個就好，獸郎丸側身躲過那威力十足的舌頭。
砰砰砰的聲音接連落在地上。
一股不安自後背油然而生。
“嗯哼。”
血液濺灑，汙了紫發，肩膀破開一個貫穿性的傷口。
什麽？！
那個妹妹，是不死之身麽……
“我比哥哥厲害的多啊。”
細長的手指上是新鮮的血跡，裂開的大口伸出一條肥而短的舌頭舔舐。
享受的表情忽然僵住。
“呸呸呸呸！”
“哥哥！好難次——！”
獸郎丸面無表情，完全不在意肩膀上的那個血洞，只是在瞥見血液順著衣物即將流下在胸口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兒慌張的表情。
“我要那個香香的狗！我看見了！”
在掠過的剎那，她只差一點就可以挑出那只白色的小點心，這男人的動作是把肩膀送了過來，就是不想讓她碰到。
討厭！
“說了讓你交出來就不死啊，貍姬束手束腳的要求煩得要死，吃掉你好了。”
氣息之中，這對妖怪兄妹，哥哥的實力明顯更強，可是卻一直沒有瞄準弱點動手，反而是胳膊或者腿這種地方。
就像是在掂量著哪一塊肉合適打打牙祭。
“反正……也不差你一個被不小心殺掉的了，哥哥，吃了他！”
在話音落下的剎那，獸郎丸終於是嗅到了殺意。
纏鬥著兩只妖怪，打死一個，明明看著那眼珠子黯淡下去，卻不過片刻，又覆活出現在了身後。
難纏的很。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即使是完全實力的碾壓，體力逐漸透支的情況下，獸郎丸也架不住一波又一波幾乎算的上是車輪戰的情況。
他煩了。
手摸到了身後的墻壁，這是個死胡同。
“往哪裏跑都是一樣的，沒有貍姬的允許，你出不去的，就算打破了墻壁，外面可是能夠凈化妖怪的結界，你也是妖怪吧，會灰飛煙滅哦！嘻嘻！”
即使恢覆了也依舊頂著那顆爛腦瓜，帶著嘲諷的笑聲在這空洞洞的地方響起了回聲。
“你怎麽都不哭的呢，多沒意思啊。”
那些人哭喊著求哥哥放過他們，臉上糊著眼淚鼻涕的模樣顯得格外美味。
躍在半空之中，它開始一如往常，用餐前的點評。
“味道不怎麽樣，長得也醜得要死，怎麽會有人有紫色的頭發啊，好惡——”
他只是一擡手，正正好掐住那送過來的頭，一個用力捏斷了那個耷拉著一節一節骨頭露在外面的脖子。
獸郎丸替她說完了沒能說下去的話。
“惡心。”
幾乎是同時，松開那妖怪的下一刻，舌頭的攻擊又一波一波打過來。
墻壁不堪重負。
刺眼的光從破落開的地方撒了進來，塵埃顯得格外刺眼，那妖怪的舌頭幾乎是要被燙傷，哧溜一下收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貍姬會生氣的，你這個該死的家夥，貍姬絕對會不高興的。”
“哥哥！快點殺了他啊，你在做什麽！”
“閉嘴，我知道了，如果不是你一直一直一直都被他打死怎麽會磨蹭一晚上到現在。”
“哥哥你在怪我嘛！什麽啊明明是哥哥你沒用才會解決不了這個麻煩！”
這兩個妖怪鬥嘴的時候倒是說話說的挺利落的，看起來完全忘了這裏還有一個人。
然後，毫不猶豫的。
獸郎丸跑了。
從那破開的墻壁之中，就像上一次逃離人見城一樣的幹脆利落，沒有回頭，這麽從待著的地牢逃離。
只是那一次和之前，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他當然可以和那兩個妖怪繼續死鬥到底。
他只是奈落的分身之一，胸膛的位置不過是一個起泵血作用的器官。
這意味著再重的傷也不會死。
但是……
待在那個都是瘴氣的地方，白牙會被影響，她的身體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差錯。
那兩個妖怪口中說的結界。
獸郎丸完全沒有在意，而且，那個僧人說的話依稀歷歷在目。
「……身體與靈魂，都得到了凈化，身為妖怪之身的你，也許遇到了什麽不得的機緣，如今亦是與我有緣……」
他知道是誰凈化了自己。
那翹出來的一點兒白色的尾巴，隨著他奔跑的動作一晃一晃。
天空蒙蒙亮，無邊的黑暗之中撒進的光，只是那麽一縷，足以勾起那無比這份期盼溫暖的渴求。
他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空氣中有一股味道。
是個有些熟悉的氣息。
比起記憶裏的那個味道，嗅聞起來有一點兒冷，十分好聞，那個味道明明是……
獸郎丸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胸口翹出尾巴的小家夥，往那個方向跑去。
他的手臟得要死，只能虛虛護著。
花與水的味道。
冰鑒裏的冰塊已經化成了水，庭院飄下的花落進了裏面，暈起一圈圈的漣漪。
那個名叫阿蘿的侍女，昨日告假了。
身著素色中衣的男人依靠在窗下，沒有胸甲與佩刀。
眼睫微垂，一副恬靜安然的神情，柔軟潔白的毛裘襯得臉色愈發瓷白，一頭銀發披散在身後，落在被褥的間隙之中。
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玫紅色的妖紋在一瞬間，鮮活了過來。
殺生丸皺起了眉。
鐵銹的味道。
只是稍一側目，便看見了那個不速之客，對方的語氣毫不客氣。
“起來。”
這還是他醒後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是個身形高大的青年，幾乎是遍體鱗傷，粗糙的僧侶衣裳破破爛爛，血跡斑斑，帶著和奈落十分相像的味道。
但又完全不同。
“你說什麽。”
他當然沒有詢問的意思，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唯一說得上還算幹凈的地方
對方卻是伸手擋住了他的視線，蒼白帶著血汙，寬大的手虛虛掩著那懷裏的位置。
他沒有動。
並不是他不想對這個妖怪做些什麽，在那人踏入和室的一霎那，他的手就做好了一擊必殺的準備。
可如今這個狀態。
……輕薄的毯子下，那只手在微微顫抖，妖力莫名不聽使喚。
因為那似有若無的另一個味道，細細嗅聞又好似只是錯覺，房間裏只有這個樣貌清秀的男人的氣息。
又討厭，但又莫名熟悉。
他忽然想知道這人如此在乎的是個什麽東西，嘴唇抿起。
“你要做什麽？”
來人依舊是理直氣壯地重覆：“我讓你起來。”
目光掠過那頭如月光般順滑的銀白長發，又落在沾了血汙不再潔凈的紫發上，那人看起來猶豫了一下，補上了一句。
“謝謝。”
殺生丸沒動。
黎明之中的無聲對峙。
直到一聲奇怪的嚶嗚聲打破了這怪異的沈默。
“嗚咿唔……”
起身的人施施然站到一旁，尖尖的耳朵微微一抖，想要聽得更清楚些，可是卻沒了聲音。
“不客氣。”
立於一旁，殺生丸看著那人的動作，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個房間裏的侍從樣貌，卻沒有一個對得上這人的。
“你是什麽人？”
那蹲下來的青年卻沒有再說話，一言不發地從懷裏取出了一個什麽東西，動作十分輕柔，珍而重之地放在那還有幾分餘溫的被褥之上。
小心地做完這件事之後，他才半耷拉著眼，嘴唇張合動作了幾下，無比生硬地回答。
“和你沒有關系。”
殺生丸一時之間有些無語，他就那麽靜靜看著。
那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肩膀之上，不，是自腰腹而上，直到肩膀。
他知道對方在看什麽。
“這個不行。”
“哦。”
稀裏糊塗醒過來的白牙發現自己躺在只是用她狗爪一摸就知道不便宜的好料子上。
她最近一直昏昏沈沈，睡醒的時候少，而且一旦睡過去就跟昏死過去也沒什麽差別，身體十分沈重。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想必在最開始來到阿伊那城，殺生丸就引起了貍姬的註意，委托什麽的，更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不過是奈落的計謀。
而三日月，貍姬，他們都各有所謀，只有她，傻乎乎地走一步看一步，完全被人耍的團團轉。
該死！
“汪！”
居然真的是狗叫。
兩個爪子捂住了眼睛，白牙自欺欺人地想要假裝什麽也沒發生，但在下一秒，軟軟的爪墊忽然提醒了她什麽。
——她現在是一條狗，狗叫是很正常的事情，是再正常不過的聲音。
啊，快樂做狗多是一件美事！
但是這個被褥的味道，熟悉的十分好聞，只是一時之間記不起來是哪裏的。
拱啊拱啊……
有什麽東西在外面摁住了前頭的被褥，她拱不進去了。
“嗷嗚嗚！”——走開呀！
扭頭鉆出來頂著一頭亂毛的白牙就要發火。
“原來，確實是只狗麽？”
那張她絕不會忘記的臉，幾乎是有什麽微小的表情都能猜到幾分心情的熟稔，那是殺生丸的臉。
清冷漠然，金色的眸子裏是幾分小小的困惑。
——殺生丸不認得她現在這個樣子。
也是，她之前是一只黑眼睛雜毛小狗來著，如今一身雪白，認不出來也是應該的。
可是……
她就那麽自欺欺人，不，自欺欺狗的兩個爪子蓋著頭。
那個動作，看起來是要來拎起她的脖頸。
“嗚嗚嗚。”
萬幸的是，趕在他伸手之前，有兩只蒼白而冰涼的手一把把白牙撈了起來。
“我的。”
面無表情的獸郎丸高上殺生丸小半個頭，但是卻兩個手一起拿著一只小狗，穩穩地護在胸前，遮地嚴嚴實實。
這個動作看起來顯得他有些幼稚。
乍看之下。
年紀相仿的二人氣質卻天差地別。
“你的？”
殺生丸看了看那小家夥，只有一條露在手掌外外面的小尾巴，幾乎是瑟縮著一動不動。
“嗯。”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到白牙的心緒不寧獸郎丸幾乎是下意識的不想給這個男人好臉色看。
他把小狗放進了外衣的兜子裏，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那個低沈磁性的聲音帶著與生俱來的上位者的氣勢，卻破天荒地軟下來一點兒語氣。
“它有名字嗎？”
說完，殺生丸臉上的那一點兒迷惑極快地收了起來。
“和你沒有什麽關系。”
絲毫不客氣，獸郎丸頭也沒回，他只想盡快離開這裏，白牙的反應太奇怪。
她又開始發抖，縮成了小小一團。
和他沒有關系，是麽？
這人身上的毛毛看起來白牙會喜歡的——“這個不行。”
洗了個戰鬥澡回來看到有人要偷狗——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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