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湯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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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湯泉
阿伊那城四季如春的景象似乎已成為歷史，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熱。
侍女進進出出幾次為和室換上新鮮的冰塊，恭敬的動作一直是低著頭進行，未曾擡頭看那俊秀的男人一眼。
跪地的時候上半身也彎的極低，忙碌完她就要出去，卻是聽到了那個低沈磁性的聲音，帶著詢問的意味。
“你叫什麽名字？”
她依舊沒有擡頭，握著布帕的手已經有些微微顫抖。
“大人，我的名字是阿蘿。”
“和大人說話要擡起頭來。”
是貍姬殿下的命令，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聞言，阿蘿擡頭，視線落進了一雙琥珀金的眸子裏。
這雙眼睛的主人只是那麽看著，就給人的感覺專註而沈穩，無比可靠。
“大人，請問有什麽吩咐嗎？”
對方卻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視線落在她交叉嚴實的衣領之間，又極快地收起這份迷惑，恢覆成那個淡淡然的樣子。
“沒有。”
他收回了視線，眉頭微微蹙起。
“阿蘿，請把那些煩人的東西都解決了，可以嗎？”
面帶微笑的貍姬殿下十分溫和的懇請，阿蘿卻只覺得不安極了。
明明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但她就是莫名地害怕。
“小春，你覺不覺得，殿下好像變了。”
她與另一名侍女一起粘蟬的時候，終於是忍不住了，偷偷地問出了聲。
“呸呸呸，阿蘿，萬萬不可議論殿下的是非，會有報應的，殿下庇佑阿伊那城，是福祉的象征。”
是了，她們自幼在這阿伊那城府邸中長大，父母那輩是看著殿下長大的，如今怎麽輪得到她來說姬君的不是。
她有些無措，臉頰變得滾燙，
只是這麽一想，便覺得自己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要我說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總是要帶著阿姆求來的護身符才肯睡得著覺，殿下不是那種驕矜麻煩的貴女，若是覺著工作繁重的話，也許你可以找個時間和殿下懇求一下。”
這話語裏就有些對她的不滿了，小春向來是急性子，有什麽就說什麽，不藏著掖著。
“嗯。”
阿蘿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禦守，似乎安心了幾分。
“阿蘿。”
貍姬殿下是個極好，及其溫柔的女子，她甚至會記著每一個侍女的名字，與貼身侍女們的誕生日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
在正午毒辣的日頭下粘蟬，阿蘿覺著自己也許受了些暑氣，出現了幻覺。
不然怎麽會覺得貍姬殿下的笑容有些詭異呢？
“阿蘿，你脖子上的禦守，是哪裏來的？”
姬君的臉頰蒼白，分毫血色也無，嘴唇卻十分鮮艷，紅的要滴出血來。
是誰那麽不負責任，膽敢在這份美貌上肆意妄為，這不是殿下素日裏習慣的妝容，新來的侍女技術也忒差。
阿蘿這麽想著。
“是……”
阿蘿覺著殿下這和室裏的冰塊也太足了些，冷熱交替之下，自己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阿姆去寺院為我求來的，因著那位大人不在府邸，但我又發了一場極重的夢魘。”
她跪坐在地上，冷意從膝蓋與小腿漫上了大半個身子。
阿姆一直是負責照顧阿伊那城府邸裏最大的那個庭院裏的花樹，可在殿下回來之後，就被遣回了老家。
因為那花樹死了，毫無征兆。
阿姆幾乎是瘋了大半，神志不清的樣子讓阿蘿心裏難受極了，可家裏還有許多弟弟妹妹要吃飯，她不能一並回去。
阿蘿從沒見過那位大人。
她一直是在府邸的外圍工作。
但阿姆似乎和那位大人的關系挺好的。
在前幾年她還小的時候，是依稀記得阿姆說了什麽關於那位大人的話，可是如今卻是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啊，這樣啊，那麽為了殺生丸少爺的安危著想，我們也抽空去一趟吧。”
殺生丸少爺。
那是殿下愛人的名諱，是那個金色眼睛……
前幾日剛剛蘇醒，舉手投足之間便是個看起來十分矜貴的男子，只是坐在那裏，就渾然自成一副景色。
而且，不會為難她們這些下人。
阿蘿還蠻喜歡這份工作的，比起伺候花朵，待在放了冰鑒，清涼的和室之中，不會那麽容易中暑。
但是，她有些疑惑。
阿姆依稀說過，那位大人也許會是貍姬的歸屬，可如今……
所以，其實就是那個男人麽？
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只是對上殿下彎彎的眼睛，被什麽盯上的感覺從脖頸漫下，阿蘿低下了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殿下準備是什麽時候啟程？路途有些遠，趁早備下車架才是。”
額頭的冷汗落在了地上，阿蘿卻不能擡手稍稍擦拭，渾身僵硬在那裏，幾乎是動彈不得。
啪嗒、啪嗒、啪嗒……
那是冰塊融化的水溢出盆子的聲音，阿蘿心想。
“啊，那麽就今天吧，宜早不宜遲。”
呼、呼、呼哧……
黏膩的呼吸聲湧進耳中，也許是屋外熾熱的風吹動簾子的聲響，阿蘿自己心裏安慰著。
“好……好的。”
她站起身來，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始終死死地看著殿下落在房間裏的陰影——有什麽東西在那一團陰影裏蠕動。
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吩咐：“下去吧。”
阿蘿努力地，小心地，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樣子，仿佛並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小步退出了和室。
和室角落，冰鑒裏的冰並沒有化到可以溢出來的程度，上一盆才換進去沒有多久，那啪嗒的聲音當然也不可能是水聲。
要更粘稠些……
終於是有什麽東西匍匐著爬了出來，又被那容貌清麗，面露不悅的女子毫不留情地踏碎。
哢嚓哢嚓的聲音十分難聽。
“真是麻煩……要是大人還在就好了，都怪他，奈落也是靠不住的貨色。”
仿佛只是遇上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麻煩。
天真無邪的語氣，若是不聽內容的話，少女的嬌嗔埋怨倒是符合她一貫的溫柔神情。
“都已經允諾那麽多次了，再多一次又會怎麽樣呢？”
是了，她沒有錯。
她怎麽可能會有錯，是大人的目光被那個該死的狗妖奪走，想清楚了這一點的貍姬恢覆了往日裏的神采，眉眼彎彎，笑意盈盈，不出一點兒差錯。
“貍姬……”
粗啞難聽，留著涎水，肢體扭曲的妖怪死死地看著外面。
“那個人類的味道，很不錯的樣子。”
“都說了不要叫我的名字。”
實在是太惡心了，這妖怪黏糊糊含混的發出音節，感覺自己的名字似乎被咀嚼在嘴裏。
她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藏匿在陰影裏的妖怪們，吞噬殘肢的模樣實在是讓人說不出什麽好話。
“你們太醜了，不要出來。”
她搖了搖手中的花枝，揪下一片花瓣丟到那群糾纏在一起的妖怪堆裏。
不出意外的，妖怪們為爭奪那片小小的花瓣，又打成了一團。
“阿蘿的話，現在還不能吃，改天吧。”
二人已經乘上了備好的車架，那座寺院離阿伊那城有些許距離，現下出發的話，也許不得不在那寺院歇上一晚了。
阿蘿有些小小地放下心來，這對她來說，大概是一件好事。
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
她從小就招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註意，也經常能聽到奇奇怪怪的聲音。
那座寺院她小時候和阿姆去過的，有個僧侶法力高強，只是誦經的情況下就能讓人安定下心神。
阿蘿晃了晃神。
殿下又換上了那件紫色白花的外袍，妝容也十分適宜，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消失了許多。
寺院在深山之中，遮天蔽日的巨大喬木隔絕了炎炎暑氣。
溫度清涼適宜，景色心曠神怡，對於養身子的人來說，是最好不過。
確實是是靜心了許多，只是天天睜眼眼前就是那一張大臉，白牙覺得這麽下去自己估計能嚇出心臟病來。
“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嗎？”
獸郎丸默默目移。
“都做完了。”
一臉不似作偽的認真模樣。
走進來的僧侶一臉真摯模樣：“你應當坐起來多走走，在山腰的位置有一汪湯泉，師傅說，對你的身體恢覆有諸多好處的。”
他從身後取出了一樣東西，那看起來像是個簡易的拐杖。
“額。”
泡溫泉麽，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欲望啊，完全沒有想動彈的想法。
另外，她的身體一點問題也沒有，只是沒有什麽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而且她能感覺到，還在不斷流逝，就像一個破開的口袋。
在沒有人的時候，她試過，嘗試著凝聚身體裏的妖力。
不知道是不是寺院結界的原因，完全沒有反應。
也許是真的一如三日月所說，她的力量短暫的擁有了一下，如今回到那源頭去了。
——一如她曾短暫地陪伴了一下那個人。
唉，實在是讓人提不起精神。
“去試試吧，白牙，我可以背你去。”
可獸郎丸看起來對於這僧人的提議動了心，他試著把白牙從被褥之中薅出來，動作又不敢用力，生怕把這細胳膊細腿給掰折了。
拽著那只手，放開也不是，塞回去也不是。
就這麽僵持了幾秒鐘，胳膊都酸了的白牙先讓步了。
“那還是我自己來吧。”
於是就這麽一瘸一拐的出了門，她堅持要自己走，和他保持著恰到好處，不遠不近的距離。
林子很大，那個僧人所說的湯泉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去泡了，湯泉一旁的小屋門鎖上落滿了灰塵。
不過也是，現在可是大夏天啊，誰會大夏天去泡溫泉。
白牙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裏，身後跟了個小尾巴，她暗戳戳地吐槽。
但是來到那池子邊上之後，她才發現，邊沿的石板在這個季節依舊散發著涼意，站久了還有些冷冷的。
真奇怪啊……
她坐了下來，跟著一並過來的人卻是猶豫著不知道該上前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裏，站在那兒停住了腳步。
“獸郎丸，我很快就出來，你等我一下就好。”
“嗯。”
“啊，好舒服。”
對於她來說溫度稍稍有些燙的湯泉，卻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已經記不得多久沒有洗熱水澡了，在這個時代實在是過於奢侈，基本上都只是簡單地擦洗一下，奈落那個摳裏吧搜的小人，可惡啊，早知道就應該在他的城裏為非作歹好好享受一番。
熱氣熨燙的十分舒適，白牙感覺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幾乎讓人昏昏欲睡，看了一眼不遠處背對她的人。
要不讓獸郎丸也去隔壁泡泡？這裏不單單只有一個池子，她選了大小比較合適的一個，有一塊石頭正好可以依靠得住。
於是就這麽放心的，她閉上了眼睛。
只是怎麽，不知不覺的，自己好像慢慢的浮了起來。
這個池子也變大了？
是幻覺麽，她怎麽好像感覺這個狀態不太對勁。
手腳短短，摸不到石頭。
是狗耶，她真的變成狗了。
看著短短的圓圓爪子，白牙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她只是想想啊，真的只是想想，做人的日子挺快樂的，做狗的話。
好吧，她做狗的時候更快樂。
但是，為什麽，動彈不得呢？
她不是殘廢了吧。
“嗚…咿唔！”
當獸郎丸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轉過頭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
冒著熱氣的湯泉裏只剩一個黑眼睛的小白狗露出腦袋和尾巴。
他迷惑了，這池子裏的味道確實是白牙不假，可是……
“狗狗。”
它在瘋狂地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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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地的時候上半身也彎的極低，忙碌完她就要出去，卻是聽到了那個低沈磁性的聲音，帶著詢問的意味。
“你叫什麽名字？”
她依舊沒有擡頭，握著布帕的手已經有些微微顫抖。
“大人，我的名字是阿蘿。”
“和大人說話要擡起頭來。”
是貍姬殿下的命令，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聞言，阿蘿擡頭，視線落進了一雙琥珀金的眸子裏。
這雙眼睛的主人只是那麽看著，就給人的感覺專註而沈穩，無比可靠。
“大人，請問有什麽吩咐嗎？”
對方卻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視線落在她交叉嚴實的衣領之間，又極快地收起這份迷惑，恢覆成那個淡淡然的樣子。
“沒有。”
他收回了視線，眉頭微微蹙起。
“阿蘿，請把那些煩人的東西都解決了，可以嗎？”
面帶微笑的貍姬殿下十分溫和的懇請，阿蘿卻只覺得不安極了。
明明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但她就是莫名地害怕。
“小春，你覺不覺得，殿下好像變了。”
她與另一名侍女一起粘蟬的時候，終於是忍不住了，偷偷地問出了聲。
“呸呸呸，阿蘿，萬萬不可議論殿下的是非，會有報應的，殿下庇佑阿伊那城，是福祉的象征。”
是了，她們自幼在這阿伊那城府邸中長大，父母那輩是看著殿下長大的，如今怎麽輪得到她來說姬君的不是。
她有些無措，臉頰變得滾燙，
只是這麽一想，便覺得自己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要我說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總是要帶著阿姆求來的護身符才肯睡得著覺，殿下不是那種驕矜麻煩的貴女，若是覺著工作繁重的話，也許你可以找個時間和殿下懇求一下。”
這話語裏就有些對她的不滿了，小春向來是急性子，有什麽就說什麽，不藏著掖著。
“嗯。”
阿蘿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禦守，似乎安心了幾分。
“阿蘿。”
貍姬殿下是個極好，及其溫柔的女子，她甚至會記著每一個侍女的名字，與貼身侍女們的誕生日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
在正午毒辣的日頭下粘蟬，阿蘿覺著自己也許受了些暑氣，出現了幻覺。
不然怎麽會覺得貍姬殿下的笑容有些詭異呢？
“阿蘿，你脖子上的禦守，是哪裏來的？”
姬君的臉頰蒼白，分毫血色也無，嘴唇卻十分鮮艷，紅的要滴出血來。
是誰那麽不負責任，膽敢在這份美貌上肆意妄為，這不是殿下素日裏習慣的妝容，新來的侍女技術也忒差。
阿蘿這麽想著。
“是……”
阿蘿覺著殿下這和室裏的冰塊也太足了些，冷熱交替之下，自己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阿姆去寺院為我求來的，因著那位大人不在府邸，但我又發了一場極重的夢魘。”
她跪坐在地上，冷意從膝蓋與小腿漫上了大半個身子。
阿姆一直是負責照顧阿伊那城府邸裏最大的那個庭院裏的花樹，可在殿下回來之後，就被遣回了老家。
因為那花樹死了，毫無征兆。
阿姆幾乎是瘋了大半，神志不清的樣子讓阿蘿心裏難受極了，可家裏還有許多弟弟妹妹要吃飯，她不能一並回去。
阿蘿從沒見過那位大人。
她一直是在府邸的外圍工作。
但阿姆似乎和那位大人的關系挺好的。
在前幾年她還小的時候，是依稀記得阿姆說了什麽關於那位大人的話，可是如今卻是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啊，這樣啊，那麽為了殺生丸少爺的安危著想，我們也抽空去一趟吧。”
殺生丸少爺。
那是殿下愛人的名諱，是那個金色眼睛……
前幾日剛剛蘇醒，舉手投足之間便是個看起來十分矜貴的男子，只是坐在那裏，就渾然自成一副景色。
而且，不會為難她們這些下人。
阿蘿還蠻喜歡這份工作的，比起伺候花朵，待在放了冰鑒，清涼的和室之中，不會那麽容易中暑。
但是，她有些疑惑。
阿姆依稀說過，那位大人也許會是貍姬的歸屬，可如今……
所以，其實就是那個男人麽？
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只是對上殿下彎彎的眼睛，被什麽盯上的感覺從脖頸漫下，阿蘿低下了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殿下準備是什麽時候啟程？路途有些遠，趁早備下車架才是。”
額頭的冷汗落在了地上，阿蘿卻不能擡手稍稍擦拭，渾身僵硬在那裏，幾乎是動彈不得。
啪嗒、啪嗒、啪嗒……
那是冰塊融化的水溢出盆子的聲音，阿蘿心想。
“啊，那麽就今天吧，宜早不宜遲。”
呼、呼、呼哧……
黏膩的呼吸聲湧進耳中，也許是屋外熾熱的風吹動簾子的聲響，阿蘿自己心裏安慰著。
“好……好的。”
她站起身來，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始終死死地看著殿下落在房間裏的陰影——有什麽東西在那一團陰影裏蠕動。
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吩咐：“下去吧。”
阿蘿努力地，小心地，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樣子，仿佛並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小步退出了和室。
和室角落，冰鑒裏的冰並沒有化到可以溢出來的程度，上一盆才換進去沒有多久，那啪嗒的聲音當然也不可能是水聲。
要更粘稠些……
終於是有什麽東西匍匐著爬了出來，又被那容貌清麗，面露不悅的女子毫不留情地踏碎。
哢嚓哢嚓的聲音十分難聽。
“真是麻煩……要是大人還在就好了，都怪他，奈落也是靠不住的貨色。”
仿佛只是遇上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麻煩。
天真無邪的語氣，若是不聽內容的話，少女的嬌嗔埋怨倒是符合她一貫的溫柔神情。
“都已經允諾那麽多次了，再多一次又會怎麽樣呢？”
是了，她沒有錯。
她怎麽可能會有錯，是大人的目光被那個該死的狗妖奪走，想清楚了這一點的貍姬恢覆了往日裏的神采，眉眼彎彎，笑意盈盈，不出一點兒差錯。
“貍姬……”
粗啞難聽，留著涎水，肢體扭曲的妖怪死死地看著外面。
“那個人類的味道，很不錯的樣子。”
“都說了不要叫我的名字。”
實在是太惡心了，這妖怪黏糊糊含混的發出音節，感覺自己的名字似乎被咀嚼在嘴裏。
她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藏匿在陰影裏的妖怪們，吞噬殘肢的模樣實在是讓人說不出什麽好話。
“你們太醜了，不要出來。”
她搖了搖手中的花枝，揪下一片花瓣丟到那群糾纏在一起的妖怪堆裏。
不出意外的，妖怪們為爭奪那片小小的花瓣，又打成了一團。
“阿蘿的話，現在還不能吃，改天吧。”
二人已經乘上了備好的車架，那座寺院離阿伊那城有些許距離，現下出發的話，也許不得不在那寺院歇上一晚了。
阿蘿有些小小地放下心來，這對她來說，大概是一件好事。
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
她從小就招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註意，也經常能聽到奇奇怪怪的聲音。
那座寺院她小時候和阿姆去過的，有個僧侶法力高強，只是誦經的情況下就能讓人安定下心神。
阿蘿晃了晃神。
殿下又換上了那件紫色白花的外袍，妝容也十分適宜，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消失了許多。
寺院在深山之中，遮天蔽日的巨大喬木隔絕了炎炎暑氣。
溫度清涼適宜，景色心曠神怡，對於養身子的人來說，是最好不過。
確實是是靜心了許多，只是天天睜眼眼前就是那一張大臉，白牙覺得這麽下去自己估計能嚇出心臟病來。
“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嗎？”
獸郎丸默默目移。
“都做完了。”
一臉不似作偽的認真模樣。
走進來的僧侶一臉真摯模樣：“你應當坐起來多走走，在山腰的位置有一汪湯泉，師傅說，對你的身體恢覆有諸多好處的。”
他從身後取出了一樣東西，那看起來像是個簡易的拐杖。
“額。”
泡溫泉麽，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欲望啊，完全沒有想動彈的想法。
另外，她的身體一點問題也沒有，只是沒有什麽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而且她能感覺到，還在不斷流逝，就像一個破開的口袋。
在沒有人的時候，她試過，嘗試著凝聚身體裏的妖力。
不知道是不是寺院結界的原因，完全沒有反應。
也許是真的一如三日月所說，她的力量短暫的擁有了一下，如今回到那源頭去了。
——一如她曾短暫地陪伴了一下那個人。
唉，實在是讓人提不起精神。
“去試試吧，白牙，我可以背你去。”
可獸郎丸看起來對於這僧人的提議動了心，他試著把白牙從被褥之中薅出來，動作又不敢用力，生怕把這細胳膊細腿給掰折了。
拽著那只手，放開也不是，塞回去也不是。
就這麽僵持了幾秒鐘，胳膊都酸了的白牙先讓步了。
“那還是我自己來吧。”
於是就這麽一瘸一拐的出了門，她堅持要自己走，和他保持著恰到好處，不遠不近的距離。
林子很大，那個僧人所說的湯泉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去泡了，湯泉一旁的小屋門鎖上落滿了灰塵。
不過也是，現在可是大夏天啊，誰會大夏天去泡溫泉。
白牙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裏，身後跟了個小尾巴，她暗戳戳地吐槽。
但是來到那池子邊上之後，她才發現，邊沿的石板在這個季節依舊散發著涼意，站久了還有些冷冷的。
真奇怪啊……
她坐了下來，跟著一並過來的人卻是猶豫著不知道該上前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裏，站在那兒停住了腳步。
“獸郎丸，我很快就出來，你等我一下就好。”
“嗯。”
“啊，好舒服。”
對於她來說溫度稍稍有些燙的湯泉，卻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已經記不得多久沒有洗熱水澡了，在這個時代實在是過於奢侈，基本上都只是簡單地擦洗一下，奈落那個摳裏吧搜的小人，可惡啊，早知道就應該在他的城裏為非作歹好好享受一番。
熱氣熨燙的十分舒適，白牙感覺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幾乎讓人昏昏欲睡，看了一眼不遠處背對她的人。
要不讓獸郎丸也去隔壁泡泡？這裏不單單只有一個池子，她選了大小比較合適的一個，有一塊石頭正好可以依靠得住。
於是就這麽放心的，她閉上了眼睛。
只是怎麽，不知不覺的，自己好像慢慢的浮了起來。
這個池子也變大了？
是幻覺麽，她怎麽好像感覺這個狀態不太對勁。
手腳短短，摸不到石頭。
是狗耶，她真的變成狗了。
看著短短的圓圓爪子，白牙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她只是想想啊，真的只是想想，做人的日子挺快樂的，做狗的話。
好吧，她做狗的時候更快樂。
但是，為什麽，動彈不得呢？
她不是殘廢了吧。
“嗚…咿唔！”
當獸郎丸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轉過頭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
冒著熱氣的湯泉裏只剩一個黑眼睛的小白狗露出腦袋和尾巴。
他迷惑了，這池子裏的味道確實是白牙不假，可是……
“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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