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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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臟
奈落逃了，殺生丸……
這裏除了瘴氣，就是極為濃重的血腥味道，白牙的鼻子再一次的失去了作用，她聞不到那個人的氣息。
殺生丸。
在那一刻，心神受到蠱惑的她，在滿腔的恨意之下，爆發了無可比倫的力量。
在不甘的怒意驅使之下，一刀捅穿了男人的胸膛，鮮血濺灑在臉上，那股混雜著冷香的溫熱喚醒了一切塵封且被篡改的記憶。
“我……我，我……我究竟做了什麽。”
白牙握刀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膝蓋癱軟跪坐在地。
“我……我做了什麽……”
“清醒一點。”
白牙剜出了後背的四魂之玉碎片，她欲丟，卻仿佛被那一句勸阻停下了手，死死地攥在手心裏。
看起來似乎並無大礙的三日月以一個奇怪的姿勢依靠在樹幹之上。
白牙手裏的那塊碎片，他看見了，晶瑩剔透，見不著一絲晦暗。
而她身側，還多了一樣別的東西。
在破開奈落的胸膛之時，幾乎是自發地就躍了出來落在地上，一路蹦跳滾動，緊緊地跟在她的身旁。
“碾碎它。”
被信任之人利用的憤恨讓他的臉色說不上好看，如今勉強恢覆行動能力，他從那樹幹之上一躍而下。
“那是奈落分身的心臟，不管是誰的，都碾碎它。”
跪坐在地上的女孩看著自己的手，隱隱顫抖，似乎在聽他說話，又好像並沒有聽。
“你和殺生丸已經兩清了，那是奈落的控制，這都是那個半妖的計謀。”
他本可以就這樣離開，卻看見白牙那樣一副失神崩潰的模樣，不知從哪兒來的煩躁浮上胸口，他迫切的想讓這兩人的糾葛斷的一幹二凈。
“不，這遠遠算不上兩清。”
沈默著一言不發的人，此時卻忽然站起身來，對他揮刀刺去。
“我說過，再見到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三日月一個閃身險險躲開，臉頰之處多了一道口子，殷紅血珠滲出。
“你想起來了。”
對方的反應坐實了他的猜想。
目光如炬，即使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卻還是做出一副兇悍的模樣。
真是……
十分可愛。
他不甚在意的抹了一把臉，嘴角扯了一下，帶著愉悅的心情，揚了揚手腕，那條紅繩的顏色鮮艷的刺眼。
“那麽，你現在可是已經和我結下血契了，白牙。”
當眼前的人一躍而起再度襲來的時候，終於是用上了那血契。
撲通！
摔倒在地的人失去了意識。
沒有想到居然是在這種地方用上契約的力量，若是醒過來發現自己受制於所謂的仇人之手，怕是要尋死覓活也不意外……
想想就覺得，無比麻煩。
但如果對象是這只小狗的話，只是看見那雙倔強的眼睛瞪著他就有趣極了，他也許可以有上那麽一些耐心。
於是化為巨大狐貍，張口一銜，把人丟上背之後，那顆紫色的圓球似有不滿，一蹦一蹦的也想跟上，卻被那狐貍的氣息所震懾，畏懼地縮在地裏。
猶豫了一刻，他挑起一根尾巴卷起，覆上一層小小的結界，斷了與主體的聯系。
三日月的目光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某個方向，聲音沈了下來。
“你還有什麽話想說的嗎？”
語氣十分平靜，話底卻隱隱有挾著怒氣的暗流緩慢湧動。
毫無應答。
他停在原地久久，似乎在等待著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有，於是不再猶豫，離開了這迷漫瘴氣的地方。
在三日月帶著白牙離開了這裏之後，隱匿身形的人直到確認再無危險，才打開了那個結界。
“對不起……”
少女低低地抽泣，但嘴角卻抑制不住笑意。
她身上披著的那件雲裘，亦是三日月送給她專門隱匿妖氣用於與人類接觸的禮物，現在居然是用於防他自己，也許沒有用，三日月大人依舊發現了她，但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做什麽。
大人已經拋棄了她……
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貍姬想要觸碰那昏死過去的人，蔥白的指尖即將觸上，卻又猶豫著收了回來，十分嫌棄那些半凝固的血汙。
但是沒關系，她如今擁有了這個男人。
貍姬殷情而熱切的地看著，這樣的人，即使是昏迷不醒的面容依舊俊美無雙。
嘴裏不住呢喃。
“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所以失去大人的庇佑也沒有關系。
她貍姬，本就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男人，實力更強的大妖庇護。
一向如此。
春日到了尾聲，即將步入夏日的暑熱，已經有早出土的夏蟬不知疲倦的鳴叫。
十分煩人。
即使是著好脾氣的人，在這樣幹燥而又炎熱的初夏，也會帶上幾分急躁。
但阿伊那城的貍姬殿下不一樣，無論何時何地，她都能保持著優雅與從容的姿態。
她十分有耐心，一如既往，等待著今日的消息。
“那位大人醒了。”
謹小慎微的侍女恭恭敬敬地低著頭，不敢擡頭看那美麗的姬君一眼。
明明是十分溫和的姿態，卻莫名的令人脊背發涼，直到那聲音的落下。
“下去吧。”
她是阿伊那府中已經工作了許久的一位老嬤嬤的孩子，因著家裏長輩侍奉花朵的經驗而內推自薦中獲得了這份工作。
最初只是外院的雜役，負責修剪花枝，但不知為何，自姬君去往人見城回來之後。
阿伊那城的花仿佛失去了生機，起先只是最外圍的那些不再生機勃勃。
即使有著侍女們勤勞的照顧，一場蟲害之後，它們沒能抗的下來，死去了許多，連莖稈都被蟲子啃食殆盡。
大半個月下來，唯餘姬君住宅周圍的花依舊保有蓬勃的生機。
像她這樣從事花業照顧的侍女並不多，但已然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殿下卻十分寬容，只是遣散了那些幹事不力的侍女們。
她在打理那最高的一叢花枝之時，看到了個躺在花團簇擁之下的男人，不慎從梯子落下，幸運的是，只是摔傷了小腿。
殿下不僅耐心地安撫了自己的心情，還十分善良的給家人發了用於購買藥物的額外薪金。
但她的工作也似乎就此離她而去。
她並不願意，所以祈求留下。
然而……
工作的對象，卻從那些沈默的花兒，變成了那個昏睡不醒的男人。
說是照顧，但根本無法近身，即使是醫師借助道具，也無法穿過那層奇特的結界，乍看之下並無什麽異樣，薄薄的一層覆蓋在身軀之上。
只是伸手將觸上的剎那一股無法言說的害怕從指尖漫過全身——只要碰上，會發生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
貍姬殿下說，那是她的愛人。
可在她的腦海裏關於這位大人的記憶黯淡無光，幾乎想不起來，隱隱覺著有什麽地方十分的不對勁。
殿下日覆一日的等待著那個男人的蘇醒。
而十分意外的一件事情，那就是貍姬殿下似乎變了許多，她不再喜好那些華貴而精美的重重疊疊的衣裳，反而換成了簡單許多的服飾。
連花紋都格外樸素，顯得平平無奇，襯得那十分的美貌黯淡幾分。
這在過去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隱隱察覺，這大抵是因為那個男人的緣故，於是亦虔誠地懇請神明實現貍姬殿下的願望，直到今日……
小心地端上祛除暑氣的冰鑒，聽從殿下的吩咐而退下，安靜地跪坐於門側。
一如往常。
寬敞的和室內，隱隱能聽見禦簾之後的柔聲細語。
“是我救下了您，在奈落的計謀之下。”
“你……”
姿態十分優雅，說話的時候嘴巴張開的弧度都恰似經過完美的計算，她壓抑著內心的難耐，又重覆了一遍。
“是的，殺生丸少爺，我救了您。”
這個在沈睡之中漸漸恢覆生機的男人，終於蘇醒，如此近的距離，幾乎可以看見眼睫的微微顫抖。
他坐了起來，似乎是不敢相信，但又不確定地伸出了手，猶疑的看了一眼，而後視線落在身側的女孩之上。
穿著簡單樸素的衣服，卻十分整潔，和記憶裏那模糊的映像對上。
很熟悉。
“殺生丸少爺，你還好嗎？”
「……殺生丸，你還好嗎？」
腦海畫面與現實在這一刻幾乎重疊。
只是模模糊糊地記得記憶中的黑發，似乎並沒有這麽長，也沒有那麽的齊整，在背後散成優美的弧度。
將要落下的那只手在將觸上肩膀的剎那，頓了一頓，就這麽收了回來。
“怎麽了，殺生丸少爺？”
貍姬有些不解，眉頭只是微微一蹙，又極快的展開，她有些懊惱，即使是換上了平民樣式的衣服，她仍舊用的是最好的布料，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
也許只是時間的問題，如今她已然擁有了機會，不能在這種地方出現紕漏。
時間什麽的，她不會在乎。
無論需要多久，她都等得起。
“沒什麽。”
“您的傷勢還沒有好，請先好好休息罷。”
即使沒有了華美的宮殿，她依舊是阿伊那城的貍姬殿下。
即使不再有源源不斷妖力供養的仆從，她依舊擁有權勢與錢財，以及這可媲美輝夜的美貌，這些都不會是問題。
只要耐心的等待就好了。
溫度適宜十分舒適的洞穴之內，絲毫感受不到夏日的暑熱。
可洞穴裏傳出的聲音，卻顯得主人十分的暴躁。
“去死啊你！兩面三刀的小人！”
“滾遠點！”
“有多遠滾多遠！”
醒過來的白牙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兩輩子加起來學到的惡語進行了一個單方面的輸出。
奈何由於幾乎沒有力氣，只能瞪著眼睛動彈不得，這些粗鄙之語看起來似乎毫無威力。
“你躺了大半個月，我勸你還是別亂動。”
白牙不聽。
她試了試召喚自己的刀，可是毫無反應。
“你對我做了什麽？！”
白牙當下第一想法就是，在這段昏迷的日子裏，她可能又被“改造”了也不一定，這只狐貍能和奈落混在一起，做出那種事情她一點也不會奇怪。
“你那股妖刀的力量本就源自殺生丸，如今消失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
她死死地睜著眼睛。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也沒什麽，不過是把敵人當成了所謂的朋友，甚至還傻乎乎的給那半妖擋刀……”
說著說著，三日月識趣地閉上了嘴，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滾落的淚珠讓他心臟的位置有些沈悶。
“你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才走出去沒有多久，手腕上猛然傳來粗糙鈍痛，一道裂口從血管的位置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緩綻開。
“該死。”
他幾步躍了回去，果不其然，那只傻狗在自殘。
催動血契的力量，讓她身上的傷口迅速恢覆。
“你想死？”
白牙並不搭理他。
手上握著的只是一塊扁平的石頭，邊緣甚至都算不上鋒利，生生用力將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如此反覆，直到再也沒有力氣。
“我只是覺得惡心至極，無論是你，還是奈落，都讓我惡心。”
她握著那塊石頭。
眼裏的光幾乎要看不見了。
三日月的臉色沈了下來，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麽，打起精神來向前看啊，你們這種弱小而又愚蠢的生物想要活下去，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反正只要逃避不就行了，如今你有我這樣的庇護，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混蛋。”
破天荒的，白牙覺得自己罵出了一句很臟很臟的話，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惡毒的形容。
“呵，你是說，要我忘記那些過去發生的事情，就這樣繼續往下走下去麽？”
“丟下過去的那種人，才是真正的逃避，我不是那樣的人，別用你那齷齪的思想來衡量我的行為。”
她不過是在讓自己保持清醒罷了。
唯有疼痛，是最容易忘記的記憶，只能在回想之時一次次的重覆，才不能忘記。
大腦這種器官，和用久了就會消磁的磁盤沒什麽兩樣。
尤其是那些痛苦的記憶，出於保護的本能，身體會讓大腦不得不遺忘，以免神經持續而尖銳的疼痛逼瘋自己。
“隨你。”
像是放棄了說服她，三日月丟下了一個什麽東西。
“你從奈落那裏拿到的，是某個分身的心臟。”
那個玻璃球一樣的東西，在被結界隔離之後就陷入了奇怪的休眠狀態。
白牙完全沒有要伸手的意思。
她仍由那顆圓滾滾的珠子彈了幾下，落在腳邊。
“碾碎也好，折磨著玩也好，都隨你的便。”
不知道什麽時候，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氣息，那顆珠子即使已經待在腳邊，卻依舊試著蹦跶。
勉強轉過身去，不想看見這玩意在這裏礙眼，那小東西卻更加活躍了起來。
咚！咚！咚！
直到引得她的視線終於落回來，那顆珠子不蹦跶了，不知怎麽，從這東西的身上看出了獻殷勤的意味。
分身的心臟……
是神樂所說的那個麽？
白牙撿了起來，指尖輕輕扣了扣。
看起來晶瑩剔透，煩著紫色的流光，外面卻是無比堅硬的外殼，在掌心前後滾動，躲避著她的手指，像是什麽怕癢的小動物。
又舉起來，湊進鼻子，嗅了嗅。
奇怪，沒有什麽味道，應該說，是個聞不出對象的家夥。
它不動了。
“餵。”
下一刻，一躍而下瘋狂亂竄。
“啊啊啊啊別跑啊！”
“神無？”
那孩子的沒有妖氣的味道，不可能是她，不出意料的沒有反應。
“神樂？”
依舊像是發了瘋地四處亂竄。
總不可能是死了的悟心鬼吧……
貍姬是被三日月慣壞了的那種小孩，在白牙和奈導幹架的時候，她偷走了殺生丸，奈導又是啥也沒搞到手的一天（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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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落逃了，殺生丸……
這裏除了瘴氣，就是極為濃重的血腥味道，白牙的鼻子再一次的失去了作用，她聞不到那個人的氣息。
殺生丸。
在那一刻，心神受到蠱惑的她，在滿腔的恨意之下，爆發了無可比倫的力量。
在不甘的怒意驅使之下，一刀捅穿了男人的胸膛，鮮血濺灑在臉上，那股混雜著冷香的溫熱喚醒了一切塵封且被篡改的記憶。
“我……我，我……我究竟做了什麽。”
白牙握刀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膝蓋癱軟跪坐在地。
“我……我做了什麽……”
“清醒一點。”
白牙剜出了後背的四魂之玉碎片，她欲丟，卻仿佛被那一句勸阻停下了手，死死地攥在手心裏。
看起來似乎並無大礙的三日月以一個奇怪的姿勢依靠在樹幹之上。
白牙手裏的那塊碎片，他看見了，晶瑩剔透，見不著一絲晦暗。
而她身側，還多了一樣別的東西。
在破開奈落的胸膛之時，幾乎是自發地就躍了出來落在地上，一路蹦跳滾動，緊緊地跟在她的身旁。
“碾碎它。”
被信任之人利用的憤恨讓他的臉色說不上好看，如今勉強恢覆行動能力，他從那樹幹之上一躍而下。
“那是奈落分身的心臟，不管是誰的，都碾碎它。”
跪坐在地上的女孩看著自己的手，隱隱顫抖，似乎在聽他說話，又好像並沒有聽。
“你和殺生丸已經兩清了，那是奈落的控制，這都是那個半妖的計謀。”
他本可以就這樣離開，卻看見白牙那樣一副失神崩潰的模樣，不知從哪兒來的煩躁浮上胸口，他迫切的想讓這兩人的糾葛斷的一幹二凈。
“不，這遠遠算不上兩清。”
沈默著一言不發的人，此時卻忽然站起身來，對他揮刀刺去。
“我說過，再見到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三日月一個閃身險險躲開，臉頰之處多了一道口子，殷紅血珠滲出。
“你想起來了。”
對方的反應坐實了他的猜想。
目光如炬，即使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卻還是做出一副兇悍的模樣。
真是……
十分可愛。
他不甚在意的抹了一把臉，嘴角扯了一下，帶著愉悅的心情，揚了揚手腕，那條紅繩的顏色鮮艷的刺眼。
“那麽，你現在可是已經和我結下血契了，白牙。”
當眼前的人一躍而起再度襲來的時候，終於是用上了那血契。
撲通！
摔倒在地的人失去了意識。
沒有想到居然是在這種地方用上契約的力量，若是醒過來發現自己受制於所謂的仇人之手，怕是要尋死覓活也不意外……
想想就覺得，無比麻煩。
但如果對象是這只小狗的話，只是看見那雙倔強的眼睛瞪著他就有趣極了，他也許可以有上那麽一些耐心。
於是化為巨大狐貍，張口一銜，把人丟上背之後，那顆紫色的圓球似有不滿，一蹦一蹦的也想跟上，卻被那狐貍的氣息所震懾，畏懼地縮在地裏。
猶豫了一刻，他挑起一根尾巴卷起，覆上一層小小的結界，斷了與主體的聯系。
三日月的目光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某個方向，聲音沈了下來。
“你還有什麽話想說的嗎？”
語氣十分平靜，話底卻隱隱有挾著怒氣的暗流緩慢湧動。
毫無應答。
他停在原地久久，似乎在等待著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有，於是不再猶豫，離開了這迷漫瘴氣的地方。
在三日月帶著白牙離開了這裏之後，隱匿身形的人直到確認再無危險，才打開了那個結界。
“對不起……”
少女低低地抽泣，但嘴角卻抑制不住笑意。
她身上披著的那件雲裘，亦是三日月送給她專門隱匿妖氣用於與人類接觸的禮物，現在居然是用於防他自己，也許沒有用，三日月大人依舊發現了她，但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做什麽。
大人已經拋棄了她……
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貍姬想要觸碰那昏死過去的人，蔥白的指尖即將觸上，卻又猶豫著收了回來，十分嫌棄那些半凝固的血汙。
但是沒關系，她如今擁有了這個男人。
貍姬殷情而熱切的地看著，這樣的人，即使是昏迷不醒的面容依舊俊美無雙。
嘴裏不住呢喃。
“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所以失去大人的庇佑也沒有關系。
她貍姬，本就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男人，實力更強的大妖庇護。
一向如此。
春日到了尾聲，即將步入夏日的暑熱，已經有早出土的夏蟬不知疲倦的鳴叫。
十分煩人。
即使是著好脾氣的人，在這樣幹燥而又炎熱的初夏，也會帶上幾分急躁。
但阿伊那城的貍姬殿下不一樣，無論何時何地，她都能保持著優雅與從容的姿態。
她十分有耐心，一如既往，等待著今日的消息。
“那位大人醒了。”
謹小慎微的侍女恭恭敬敬地低著頭，不敢擡頭看那美麗的姬君一眼。
明明是十分溫和的姿態，卻莫名的令人脊背發涼，直到那聲音的落下。
“下去吧。”
她是阿伊那府中已經工作了許久的一位老嬤嬤的孩子，因著家裏長輩侍奉花朵的經驗而內推自薦中獲得了這份工作。
最初只是外院的雜役，負責修剪花枝，但不知為何，自姬君去往人見城回來之後。
阿伊那城的花仿佛失去了生機，起先只是最外圍的那些不再生機勃勃。
即使有著侍女們勤勞的照顧，一場蟲害之後，它們沒能抗的下來，死去了許多，連莖稈都被蟲子啃食殆盡。
大半個月下來，唯餘姬君住宅周圍的花依舊保有蓬勃的生機。
像她這樣從事花業照顧的侍女並不多，但已然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殿下卻十分寬容，只是遣散了那些幹事不力的侍女們。
她在打理那最高的一叢花枝之時，看到了個躺在花團簇擁之下的男人，不慎從梯子落下，幸運的是，只是摔傷了小腿。
殿下不僅耐心地安撫了自己的心情，還十分善良的給家人發了用於購買藥物的額外薪金。
但她的工作也似乎就此離她而去。
她並不願意，所以祈求留下。
然而……
工作的對象，卻從那些沈默的花兒，變成了那個昏睡不醒的男人。
說是照顧，但根本無法近身，即使是醫師借助道具，也無法穿過那層奇特的結界，乍看之下並無什麽異樣，薄薄的一層覆蓋在身軀之上。
只是伸手將觸上的剎那一股無法言說的害怕從指尖漫過全身——只要碰上，會發生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
貍姬殿下說，那是她的愛人。
可在她的腦海裏關於這位大人的記憶黯淡無光，幾乎想不起來，隱隱覺著有什麽地方十分的不對勁。
殿下日覆一日的等待著那個男人的蘇醒。
而十分意外的一件事情，那就是貍姬殿下似乎變了許多，她不再喜好那些華貴而精美的重重疊疊的衣裳，反而換成了簡單許多的服飾。
連花紋都格外樸素，顯得平平無奇，襯得那十分的美貌黯淡幾分。
這在過去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隱隱察覺，這大抵是因為那個男人的緣故，於是亦虔誠地懇請神明實現貍姬殿下的願望，直到今日……
小心地端上祛除暑氣的冰鑒，聽從殿下的吩咐而退下，安靜地跪坐於門側。
一如往常。
寬敞的和室內，隱隱能聽見禦簾之後的柔聲細語。
“是我救下了您，在奈落的計謀之下。”
“你……”
姿態十分優雅，說話的時候嘴巴張開的弧度都恰似經過完美的計算，她壓抑著內心的難耐，又重覆了一遍。
“是的，殺生丸少爺，我救了您。”
這個在沈睡之中漸漸恢覆生機的男人，終於蘇醒，如此近的距離，幾乎可以看見眼睫的微微顫抖。
他坐了起來，似乎是不敢相信，但又不確定地伸出了手，猶疑的看了一眼，而後視線落在身側的女孩之上。
穿著簡單樸素的衣服，卻十分整潔，和記憶裏那模糊的映像對上。
很熟悉。
“殺生丸少爺，你還好嗎？”
「……殺生丸，你還好嗎？」
腦海畫面與現實在這一刻幾乎重疊。
只是模模糊糊地記得記憶中的黑發，似乎並沒有這麽長，也沒有那麽的齊整，在背後散成優美的弧度。
將要落下的那只手在將觸上肩膀的剎那，頓了一頓，就這麽收了回來。
“怎麽了，殺生丸少爺？”
貍姬有些不解，眉頭只是微微一蹙，又極快的展開，她有些懊惱，即使是換上了平民樣式的衣服，她仍舊用的是最好的布料，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
也許只是時間的問題，如今她已然擁有了機會，不能在這種地方出現紕漏。
時間什麽的，她不會在乎。
無論需要多久，她都等得起。
“沒什麽。”
“您的傷勢還沒有好，請先好好休息罷。”
即使沒有了華美的宮殿，她依舊是阿伊那城的貍姬殿下。
即使不再有源源不斷妖力供養的仆從，她依舊擁有權勢與錢財，以及這可媲美輝夜的美貌，這些都不會是問題。
只要耐心的等待就好了。
溫度適宜十分舒適的洞穴之內，絲毫感受不到夏日的暑熱。
可洞穴裏傳出的聲音，卻顯得主人十分的暴躁。
“去死啊你！兩面三刀的小人！”
“滾遠點！”
“有多遠滾多遠！”
醒過來的白牙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兩輩子加起來學到的惡語進行了一個單方面的輸出。
奈何由於幾乎沒有力氣，只能瞪著眼睛動彈不得，這些粗鄙之語看起來似乎毫無威力。
“你躺了大半個月，我勸你還是別亂動。”
白牙不聽。
她試了試召喚自己的刀，可是毫無反應。
“你對我做了什麽？！”
白牙當下第一想法就是，在這段昏迷的日子裏，她可能又被“改造”了也不一定，這只狐貍能和奈落混在一起，做出那種事情她一點也不會奇怪。
“你那股妖刀的力量本就源自殺生丸，如今消失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
她死死地睜著眼睛。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也沒什麽，不過是把敵人當成了所謂的朋友，甚至還傻乎乎的給那半妖擋刀……”
說著說著，三日月識趣地閉上了嘴，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滾落的淚珠讓他心臟的位置有些沈悶。
“你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才走出去沒有多久，手腕上猛然傳來粗糙鈍痛，一道裂口從血管的位置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緩綻開。
“該死。”
他幾步躍了回去，果不其然，那只傻狗在自殘。
催動血契的力量，讓她身上的傷口迅速恢覆。
“你想死？”
白牙並不搭理他。
手上握著的只是一塊扁平的石頭，邊緣甚至都算不上鋒利，生生用力將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如此反覆，直到再也沒有力氣。
“我只是覺得惡心至極，無論是你，還是奈落，都讓我惡心。”
她握著那塊石頭。
眼裏的光幾乎要看不見了。
三日月的臉色沈了下來，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麽，打起精神來向前看啊，你們這種弱小而又愚蠢的生物想要活下去，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反正只要逃避不就行了，如今你有我這樣的庇護，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混蛋。”
破天荒的，白牙覺得自己罵出了一句很臟很臟的話，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惡毒的形容。
“呵，你是說，要我忘記那些過去發生的事情，就這樣繼續往下走下去麽？”
“丟下過去的那種人，才是真正的逃避，我不是那樣的人，別用你那齷齪的思想來衡量我的行為。”
她不過是在讓自己保持清醒罷了。
唯有疼痛，是最容易忘記的記憶，只能在回想之時一次次的重覆，才不能忘記。
大腦這種器官，和用久了就會消磁的磁盤沒什麽兩樣。
尤其是那些痛苦的記憶，出於保護的本能，身體會讓大腦不得不遺忘，以免神經持續而尖銳的疼痛逼瘋自己。
“隨你。”
像是放棄了說服她，三日月丟下了一個什麽東西。
“你從奈落那裏拿到的，是某個分身的心臟。”
那個玻璃球一樣的東西，在被結界隔離之後就陷入了奇怪的休眠狀態。
白牙完全沒有要伸手的意思。
她仍由那顆圓滾滾的珠子彈了幾下，落在腳邊。
“碾碎也好，折磨著玩也好，都隨你的便。”
不知道什麽時候，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氣息，那顆珠子即使已經待在腳邊，卻依舊試著蹦跶。
勉強轉過身去，不想看見這玩意在這裏礙眼，那小東西卻更加活躍了起來。
咚！咚！咚！
直到引得她的視線終於落回來，那顆珠子不蹦跶了，不知怎麽，從這東西的身上看出了獻殷勤的意味。
分身的心臟……
是神樂所說的那個麽？
白牙撿了起來，指尖輕輕扣了扣。
看起來晶瑩剔透，煩著紫色的流光，外面卻是無比堅硬的外殼，在掌心前後滾動，躲避著她的手指，像是什麽怕癢的小動物。
又舉起來，湊進鼻子，嗅了嗅。
奇怪，沒有什麽味道，應該說，是個聞不出對象的家夥。
它不動了。
“餵。”
下一刻，一躍而下瘋狂亂竄。
“啊啊啊啊別跑啊！”
“神無？”
那孩子的沒有妖氣的味道，不可能是她，不出意料的沒有反應。
“神樂？”
依舊像是發了瘋地四處亂竄。
總不可能是死了的悟心鬼吧……
貍姬是被三日月慣壞了的那種小孩，在白牙和奈導幹架的時候，她偷走了殺生丸，奈導又是啥也沒搞到手的一天（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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