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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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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

五天後,臨出門前。

王藝勉給季皓打好領帶,季皓撐開袖口想看看腕表,手腕上是空的,他問王藝勉:“看見我的手表了嗎?”

“放衣帽間了,我去給你拿。”王藝勉從衣帽間的幾十只腕表裏拿出那一只金色的,給季皓戴上,又問:“最近怎麽老是戴這只手表?沒見有什麽特別的,和衣服也不太搭。”

季皓撥了撥其中一個按鈕,確定就是原來那只沒有做改動,才笑著說:“這是平安符。”

“哪裏有手表做平安符的,”王藝勉也笑,“想要下次我去廟裏給你求一個。”

“除了在床上跪,沒人值得你跪,菩薩也不行。”季皓湊在她耳邊小聲說。

“一天天說什麽,孩子在旁邊。”王藝勉微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的地低頭給他整理衣服。

季思思抱著洋娃娃靠在門邊上給娃娃編頭發,沒太註意他們。

季皓很喜歡她這個表情,王藝勉也知道他喜歡,一個不在乎是不是裝的,一個裝著裝著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

“反正去影樓還要換的,不用這麽整齊。”季皓握了王藝勉的手又單手把季思思抱起來下樓。

他出門會提前安排好路線,而且光明正大的走人多的路,兩輛車在前面開道,兩輛車跟在後面,今天倒沒有這麽隆重,只是讓手下提前去影樓踩點,一輛車跟在身後,裏面人都配備了武器。他不得不謹慎,這些年找來的仇家太多了,比警察的威脅更大,不止一次遭過刺殺了,但是那都是小把戲,一般沒等人出場就扼殺在搖籃裏了。

能跟在他身邊的當然也不是普通人,各個身懷絕技。

一家三口坐在車後座不算太擁擠。

影樓位置在小山腰上,正逢汛期,這邊雨水又豐沛,繞山小湖小河裏的水流格外湍急,水位也高,帶下了很多山上的碎石滾落河道。

到了影樓前,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車,還有些穿制服的人守著。湯家幾個也過來了,湯家太太聽說他們要拍全家福,也拉著湯局長過來一起拍全家福,還有他們一兒一女,以及女兒的未婚夫李鶴鳴。

因為兒子年紀還小,沒到娶妻的時候,所以只有李鶴鳴一個還不完全算他們家的人,不過日子已經定下了,就在國慶的時候辦婚禮,所以他也算半個人邁進他們家。

整棟樓只為他們兩戶人家服務。

湯局長腆著肚子走過來和季皓握手,說的粵語:“好久不見季先生,最近海外生意做得很漂亮哦,人看起來都容光煥發的。”

“湯局長太客氣了,承蒙您關照才能做到這程度,”季皓也笑著說粵語,“海南那片產業園區不知道您喜不喜歡,好看,可以去度度假。”

湯局長笑得開懷:“能交到季先生這樣大方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氣。”又拉了李鶴鳴的胳膊向他介紹到:“這是我未來女婿,李鶴鳴,家裏做石油生意的嘛,以前在西北地方工作。”

“年少有為。”季皓也笑著誇讚了一句。

李鶴鳴彎彎腰:“久仰季先生大名。”

王藝勉和湯太太的兒子女兒說話,看他們還在寒暄就過去笑道:“進門說,時間不早了,還要選衣服呢。”

幾個人吹捧著對方的兒子女兒,客套著進了大樓。

這不是王藝勉第一次見李鶴鳴了,每次都心驚肉跳的,沒有彩排就上場了,她今天著實有些無法冷靜。

兩家先分開選衣服拍照,湯局長一家在三樓,季皓一家在四樓。

王藝勉選的風格,一套現代一套民國,拍兩套只要兩張成片就好,所以不會耽誤太多時間,甚至能趕上晚上的聚餐。

季皓換好了衣服,合身的灰色西裝,此時和梳妝打扮好穿著銀色公主裙的季思思坐在一旁吃小蛋糕。

他們等著王藝勉換好衣服,她要化的妝覆雜一點。

“你給爸爸吃一口。”季皓對著季思思說。

季思思搖搖頭:“不好。”

“那你留一半幹什麽,小氣鬼。”

“要給媽媽吃的,你自己去拿。”

“你前幾天還說想我,現在更愛媽媽啊。”

“因為媽媽更愛你啊,而且我也愛你,你已經有很多愛了,”季思思說,“我要更愛媽媽一些才公平,她肯定會留給你的,所以我不用留給你你也能吃到。”

“你怎麽算的,這也太覆雜了。”季皓笑著戳戳她圓圓的臉頰。

季思思更加鼓起臉:“因為媽媽總是看著你,你在的時候她都要看不見我了。”

此時兩位服務生拉著簾子兩邊,像報幕似的笑著說:“新娘要出來了。”

第一套婚紗是銀色的,嵌了上千顆鉆石,以宇宙星河為設計理念,頭紗一直垂到地面上。王藝勉早幾天就和湯家太太與小姐出來挑過一回,這還是第一次穿在季皓面前,衣服上的鉆石在頂光下閃閃發光,好似透過泡泡看外面的世界,加了一層彩色的濾鏡,只是馬上就要破了。

一大一小兩個人都看呆了,季皓先對季思思說:“你現在要說什麽?”

“哇!”季思思跳下椅子朝王藝勉跑過去,裙擺太大了她只能停在邊緣避免踩到裙子,“媽媽好漂亮,像公主一樣!”

“今天很美。”季皓慢慢走過來笑著說。

上午的陽光從窗戶下透進來,被拱形的彩色歐式窗戶分割成幾段不同顏色的光影,紅的、藍的、綠的,黃的。窗外的森林裏藏了不知道多少人,正虎視眈眈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好像下一時刻就會有子彈穿過玻璃窗擊碎這個幻想。

時間在這一時刻仿佛拉成了永恒。

王藝勉看著季皓。

只覺得他太惡毒,竟然讓自己為他生了孩子。

書裏都說,一個女人生了孩子之後,她就不再屬於她自己,她體內的激素會變化,不再索求愛,而會去施予愛。當她天生的母性有了抒發的對象和出口,那是源源不斷、噴礴而出的滔滔不絕。

她不覺得自己會變成這樣,她就是她自己,這種話簡直就是在侮辱母親,硬生生逼著一個女人成為她丈夫和孩子的附庸,像是貞節牌坊一樣,對人來說是一種潛移默化的的精神控制。

難道她會因為愛上她的孩子,也一並愛上了季皓嗎?

她的身體,她的精神,她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掌控著。從十幾歲開始,一切的感情都由他來施加,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他不放自己走,幾次生死一線卻還固執的將她拉回這個該死的世界。

可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麽她看著他臉上憐愛的神氣會這樣的痛苦。

我會覺得你真的愛我,可我明知道你只會愛自己。

整座影樓分了很多區域拍不同風格的照片,影樓後面還有很大面積的人工布景,森林小河,假山城堡......

拍完一組照片之後短暫的休息。

李鶴鳴攙著湯家小姐上樓來,湯小姐一見到王藝勉就說她穿得漂亮,兩個人寒暄幾句,她們已經換了身簡單的衣服。

湯少爺帶著季思思在樓下玩游戲。

季皓和李鶴鳴在陽臺上聊天。

王藝勉總時不時望一眼,陽臺外面還跟了兩個帶了槍的季皓的人。

要開始了嗎?

她看見李鶴鳴給季皓遞了根煙,正要給他點煙。

這是行動信號,而且香煙裏放了讓身體疲軟的藥劑,有很強的麻醉效果。

她現在應該帶著湯家小姐下樓,應該現在就走。

可是她渾身都戰栗起來,看見李鶴鳴把打火機伸到季皓脖子面前的那一刻,她突然卻朝季皓跑過去,搶下他的煙,拉著他的手臂朝外走:“我們不拍了,回家。”

季皓被她拽了一下,正好躲過朝著額頭中心來的子彈,子彈擦著耳際過去,在耳朵上落下血痕,他非常迅速的拉著王藝勉往裏間躲。

李鶴鳴暗罵一聲,也動作利落的翻身從四樓露臺跳到三樓露臺,躲過了那兩個守衛的槍。

沒有提前出槍這個環節啊,難道不是警察的人?

無數人從森林裏如鬼魅一般冒出來,團團將影樓包圍。

樓下槍聲不斷,影樓裏的工作人員也有接應的,只是王藝勉緊貼著季皓,他們無法下手,而且接近的時候身上早就被查過了,只能裝作不知道驚恐的躲在一旁,藏在桌下和道具裏的槍根本拿不出來。

兩個守衛護著季皓和王藝勉先進了一個房間。

王藝勉拿布條給季皓按著耳朵上不斷湧出來的血。

季皓額頭上的青筋直跳,說話也很沈:“王八羔子,一個都別想跑。”又對上王藝勉的眼睛:“你和他們一起的嗎?”沒等她回答就推了她一把。

幾個手下撞進門,慌張地說:“全部圍起來了,沒有其他地方走,警察讓我們下去投降,小姐在樓下我們沒敢帶上來,我們的人出不去,因為有槍他們也不敢貿然進來。”

“真他媽一群智障。”季皓看著窗外調來的直升機,馬上電話部署了些方案:“數據全部銷毀,來兩百人帶好裝備到郊區影樓,飛機停在方啟大廈頂樓,準備去菲律賓。”

兩邊都不敢貿然行動,季皓這邊人手不夠,警察不敢造成無故的人員傷亡。

原本李鶴鳴和裏面幾個員工接應控制住他,他們再一舉一網打盡,另一邊季皓老巢也會同步行動,只是計劃失誤了。

這一槍不該放,也沒有到時機,只怕這狙擊手不是自己人。

季皓緊緊握著王藝勉的手臂,惡狠狠地說:“你是蠢貨嗎?這些年我真是太縱容你了,他們對你說了什麽你敢把我帶這裏來?我告訴你我死不了,他們也不敢殺我,就算真能抓到我也會放了。”

王藝勉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只含著淚說:“疼。”

季皓耳朵上的血一直順著脖子流下來,把西裝都洇濕了一大片,他終究是甩了王藝勉的手。

警察一層層包圍上來,還有好些從屋頂上爬下來的,馬上就要撞碎窗戶了。

樓下廣播還喊著只要他投降就從輕發落。

季皓看著窗戶,拉著王藝勉走遠了些:“你躲好,別他媽亂動,我管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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