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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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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冰

車開到一個大招牌的影院面前,徐澈就叫了停,宋青銘打開雙閃將車停在一邊,問:“怎麽了?”

徐澈給宋青銘指著墻上貼的巨大的海報。

宋青銘順著徐澈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張沖擊力很強的電影海報,上面有兩個名字《戦場のメリークリスマス》和《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主圖上是黑色背景下的兩個人莊嚴肅穆的正面照,一位是阪本龍一,另一位是大衛鮑伊,中間有極其鮮艷的花朵橫在其中,還有一把倒放的日本武士軍刀。

象征著和平和反戰。

徐澈慢慢說:“之前就很喜歡阪本龍一先生的曲子,這部電影一直沒有時間去看,今天重映,我想和你一起看。”

宋青銘看這部片子,前一段時間了解作曲動機的時候就研究過。

從《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這首曲子延申到這部影片,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靈感突破。

這部影片是以戰場上同性戀的話題展開,從小的地方能看到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的沖突和包容,從大的地方是反映兩個國家不同文化之間的沖突和包容。

可是為什麽徐澈突然想讓自己看,他剛剛才避開和自己說這件事。

宋青銘也沒過多考慮,他沒辦法拒絕徐澈,他把車的火熄了,說:“好。”

兩個人買了下一場三點一十開場的票,兩個小時零四分鐘。

進場都沒多大胃口,各自買了瓶水就進去了。

徐澈在後排中間的位置坐下,宋青銘坐在他旁邊。

看這場電影的人不多,大多數都跑去看喜劇電影了,只有零星幾個人散在影廳的各個角落。

燈光滅了,電影從一段暗藍色的色調裏展開敘述,這種色調血腥暴力又溫柔倦怠。

開篇就響起的曲調令人心口微震,用了尺八、三味線、日本箏,空靈又淒涼,仿若在耳畔撩撥,極具故事性,讓人瞬間進入電影世界。

一直到最後看完,整個影廳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結局不太好,不適合今天來看的,宋青銘心裏的不舒服又加深了些。

看完之後宋青銘也沒打算和徐澈討論這部電影,直接說:“我們去吃飯吧,我訂了餐廳。”

“嗯。”徐澈說。

兩個人沈默地上了車,氣氛更加凝重。

到了餐廳位置上坐下,這是個半圓的餐廳,靠窗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往外看能俯瞰整個紐約城,繁華氣象盡收眼底,底下街道的人多得走不動。

宋青銘和徐澈各自點了份套餐,穿著聖誕節專屬紅綠配色衣服的服務生就一道道上菜,先上了一瓶紅酒。

服務生給他們兩人的高腳杯中倒了半杯。

宋青銘手機震動幾下,是易老師發過來的十分鐘的視頻和一個鏈接。

易老師:反響很不錯,超乎我的預期,你可以看看。

易老師:鏈接裏是演出直播時候的評論。

宋青銘:謝謝老師。

宋青銘:老師聖誕快樂。

徐澈小抿了一口紅酒,這還是他今年第一次喝酒,看見宋青銘拿著手機打字,問:“你有事嗎?”

宋青銘把手機擱下,看著徐澈的眼睛:“老師說我寫的作品反響很好,給我發了她演出的視頻。”

徐澈大口灌了一口紅酒,笑著說:“那真是恭喜啊,可以給我看看嗎?”

“本來就是寫給你的,只是我沒機會彈了。”宋青銘把手機視頻打開放在兩人旁邊那瓶鮮花旁邊。

他看了看徐澈喝酒的狀態,總覺得他很久沒喝了。

看了不到一分鐘就有一個服務生過來上菜,看他們都扭頭看著小小的手機,又看見裏面是易瀾,放下菜之後才用英文說:“您好,請問你們現在看的視頻是易瀾的演奏會視頻嗎?”

宋青銘把視頻暫停了:“是,今天在英國王宮的演奏視頻。”

服務生朝宋青銘彎腰微笑道:“原本我們餐廳就能指定樂曲演奏,不超過十分鐘的話,可以投放在餐廳後面的大屏幕上觀看,如果您不方便投放的話我也可以給您拿平板過來。”

宋青銘朝徐澈看了一眼,徐澈就先說了:“那就麻煩你了,幫我們投一下屏幕吧。”

服務生在宋青銘手機裏下載了一個小插件,這個視頻就投上了餐廳側方所有的屏幕,之前這個屏幕裏放著的是聖誕祝福的小動畫。這時候旁邊樂隊的演奏停了,餐廳裏所有人都扭頭朝大屏幕看過去。

“最後一首是新曲,易瀾第一次公開彈奏,獻給聖誕和一位特別的人。”一個主持說完就下臺了。

易瀾微笑鞠躬,朝指揮點了點頭,將雙手搭在琴鍵上,全場安靜下來,就像滯了呼吸。

指揮示意全體合奏準備,宋青銘只寫了鋼琴譜,易老師好像給他加了些伴奏。

餐廳裏所有人都沒有發出聲音,靜靜地看著。

開始的一段輕松又歡快,像是一場出乎意料的撞見,雨夜中跳恰恰舞,在一餐一飯之間慢慢靠近的心,日光好像永遠那樣強烈的夏天,天空很藍未來很近,在為理想努力。

緊接著達到一段小高潮,像是用盡全力的最後沖刺,在猛的停頓之後是天光大亮,好像終於能有機會站在全世界的面前,到達幸福的極點。

然後音調又開始顛簸,日子不像想象中那樣美好,總是有誤會挫折。

二重高潮的地方,在飛向更高遠的地方的途中,被暴風雨折斷了翅膀,所有聲音驟然暗沈,內心世界破碎不堪,越來越沈、越來越慢、越來越重,每一聲好像都是無可忍受的壓力錘在心上,是極其慘烈的成長劇痛,是一場無可避免的分別。

最後音調開始一點點上揚,掙紮著重生羽翼,不是陽光照在了我身上,而是我去看見了陽光,其實陽光一直都在,只要願意走出去。

曲子在柳暗花明裏緩緩結束,我看見你,又撞見你,在慢慢的顛簸裏平靜又上揚。

一曲奏完,全場安靜了半分多鐘又爆發出比開頭更加劇烈的掌聲,餐廳裏所有人也鼓起掌來。

易瀾在掌聲之後拿了話筒,用英文向全體人介紹道:“這是青年音樂家宋青銘作的曲子,他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出色的學生,他在鋼琴上擁有極高的天賦,一年之內橫掃國際各大賽事金獎,紐約時報說他是橫空出世的天才。他熱愛音樂和鋼琴,會是極優秀的作曲家,有超乎常人的耐心和毅力,將在柯蒂斯音樂學院進修。請大家關註這個後起之秀,未來是年輕人的世界。”

最後她望向視頻,好像憑空和宋青銘對望,微笑著用中文說:“謝謝你堅持到現在。”

視頻結束了。

徐澈好像清楚的看見了他們兩人從最開始到現在的所有事,連那些遺忘的細節也浮現在眼前,最後的時候特別像宋青銘抱著自己說我愛你。

即使他還沒有說過,或許也沒機會聽了。

徐澈心像被人掐了一把,又酸又疼,他喝了一大口酒壓下去漫上來的苦澀和心痛,看著周圍有些人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對面那桌一個白人女人說:“是上帝握著他的手寫出來的嗎?感覺靈魂要上天了。”

她對面的男人說:“我也感覺到很強烈的沖破束縛,蓬勃的生命力。”

女人捂著胸口:“第二段的時候我差點要窒息在琴聲裏了。”

男人點點頭:“這裏的四次休止好特別,像天空的缺口。”

在嘈雜中還聽見了中文評價:”世間繁華與我無關的孤獨感“

“百年浮生不知命,回首往昔夢成空。”

“我居然哭了”

......

宋青銘在視頻結束之後就看著徐澈,好一會才問:“你喜歡嗎?”

徐澈看著宋青銘,真心地說:“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曲子。”

宋青銘輕輕笑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是想要彈給你的,幸好老師比我想象中表演得還要好,讓別人彈我都不放心。”

徐澈也笑:“易老師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挑中你這匹千裏馬,能看出來你在作曲上的天賦。你接下來可以憑借這份經歷去考音樂學院了嗎?”

“嗯,這是必要的,要有老師的推薦信,兩個音樂家推薦信和作曲作品,易老師比我想得更周到。”宋青銘說,“我的曲子能被她彈都上到最高檔次了,雖然還有很多青澀的地方,老師的處理很好,合奏加得出乎我的意料,兩段小提琴的插入真的很完美。”

窗外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徐澈和宋青銘朝外看過去,原來是聖誕樹亮了。

從樓上看下去,從上往下看,無數的熒光亮燈好像是銀河在地面上流動。

徐澈感慨道:“今天好漂亮。”

宋青銘說:“吃完飯我們去滑冰嗎?”

事情已經註定了,徐澈反而心裏一松,笑道:“好。”

吃完飯之後兩人沒有開車,去滑冰場的路太擁擠了,打算走路過去。

一路上很多漂亮的聖誕櫥窗,天空飄著小雪,就像電影裏的場景。

兩人並肩走著,徐澈仔細地看著周圍的場景,想要記得久一點。

“好冷啊。”宋青銘隨口說了一句就去牽了徐澈放在外面的手,塞進大衣口袋裏。然後等徐澈看過來時候又笑瞇瞇地單純地問:“你不冷嗎?”

徐澈把手和他十指相扣:“有點。”

之後明顯感覺宋青銘步子都有點跳躍,徐澈簡直想打他,多大了還蹦著走,他這麽大一個簡直要把自己帶著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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