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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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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色

過了好一會,宋致遠才說:“看來是想得很清楚了,你先吃飯,我和你媽再商量商量,你自己做決定,但大事還是得和我們說一聲。”他站起來,晃了晃手裏的手機:“你媽媽給你找了文獻資料,我給你找了幾個視頻,雖然現在網絡很發達什麽都能知道,還是了解一下,看完。”

其實他早就想在宋青銘十八歲之後就馬上把他丟出去,讓他自己去過自己的人生,也省得他煩自己。

所以這次也算得上第一次尊重平等的將他放於和自己同一地位去聽他的想法,將他當成一個獨立自主的成年人來看。

好歹費勁心血和許昧養了他這麽多年,今天突然發現,也沒養得太差勁。

你這是同意了對吧,宋青銘猶豫了一會才說:“.......那你不能去找徐澈。”

宋致遠無奈搖了搖頭,還忍不住笑了聲:“八字還沒一瞥呢你就全身心向著人家了,我找他幹什麽?他不也是人家寶貝兒子,我有什麽資格替他父母教育他。而且說帶壞也是你這個不懂事的帶壞別人。我現在只想著要是到時候真出問題了我該怎麽和他父母交代,說不定還得被人家父母狠狠罵一通,要真這樣我就罵你一通解氣。”

他上樓和許昧商量過了,最後還是決定尊重宋青銘的想法。

冬天的太陽角度很低,斜斜的射進窗子裏,冷且沒什麽溫度,單只有亮光。

以前時候,徐澈只會在晚自習的時候見著宋青銘,現在好了,宋青銘幾乎每隔兩三節課,下課了就要靠過來送送吃的,拿著書本讓徐澈教,美名其曰問問題,每次徐澈看了又發現這不是什麽難題,不過還是笑著應他一次又一次。

教室裏開了空調,暖烘烘的空氣從立式空調裏吹出來,悶在教室裏有一股濕熱的機械味道,窗玻璃也被這氣息鍍上了一層磨砂似的霧氣。

每次有人開門進來都會帶了教室外頭冰涼的空氣,直沖沖的,急躁的擦過臉頰和鼻尖。

宋青銘進來時候不太一樣,會有甜香細膩的芒果味,混在冷空氣裏,輕輕掠過來。

直到徐澈體育課,上課鈴響了宋青銘才戀戀不舍的從七班教室離開。

方書辭看著宋青銘一步三回頭,走到徐澈旁邊有些不確定地說:“他好像是對你,有不一樣的意思。”

徐澈笑著問:“是嗎?什麽意思啊?”

“就是喜歡的意思,不是朋友的喜歡,是想做戀人的喜歡,”方書辭看著徐澈解釋道,“真是明目張膽的偏愛啊,我好歹也認識他七八年了,確實是第一次見他這樣,表現得和李嘉逸如出一轍。”

“這樣啊。”徐澈低著頭應了一聲。

方書辭看徐澈反應很平靜,問:“你早就知道了?”

徐澈又擡起頭來看著方書辭:“你都看出來了我會看不出來嗎?我可是當事人啊,”他輕輕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傻子”

宋青銘表現得太明顯了,每個眼神和動作好像都在說:我很喜歡你。

方書辭難得有些八卦的多說了幾句,也笑:“你這麽說,你好像心思也不單純啊。”

徐澈很坦蕩:“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太單純了,想了很久也想清楚了,喜歡就喜歡了,沒有什麽好遮掩的。”

“那你們為什麽不挑明,現在是什麽情況?”方書辭瞇起眼睛,“心照不宣的互相搞暧昧啊。”

“可能是之前和你談過一段假的,他很在意。”徐澈直接說,和方書辭也認識了快一年,沒什麽好遮掩的,他們四個也常常出去玩。

還有他之前受很嚴重的傷住院那次,宋青銘比他更小心,很多次都有刻意避開和他談論類似的話題,其實徐澈能看出來宋青銘的小心翼翼。

方書辭驚訝道:“我真沒考慮到那麽多,我要不要去給他解釋一下。”

她一直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為了自己的私欲將徐澈拉進他本不該經歷的事情,所以對徐澈,方書辭一直都很愧疚,想盡可能的去彌補他。

如果這件事還對徐澈造成影響了,她會很過意不去。

“沒事的,當時我也不知道我會喜歡他啊,和你沒關系,我會去解釋的。”徐澈說著又笑了聲,想到什麽又問:“李嘉逸考600分你真和他在一起啊?”

方書辭轉了下筆:“嗯,反正他不一定能考到六百分,我看五百五都夠嗆。”

徐澈讀懂了言下之意,打趣著問:“你喜歡他哪裏啊?”

方書辭想了一下:“不知道啊,他黏了我得有個四五年了,就是一時間不湊過來,不適應。”她有些疑惑地問徐澈:“喜歡人得有個理由嗎?我這不知道喜歡什麽也算嗎?”

徐澈被她問題逗得笑了:“這又不是做題,不用標準答案的,不知道也是理由。”

時間進入十二月,天愈發的冷起來,天氣預報說冷空氣南下,今年會有大雪。

蕭莉帶著一對進入化學決賽的學生們去實驗樓進行化學實驗,新實驗樓在裝置新設備騰不出空,只能去老實驗樓。

決賽日子近在眼前,這次是最後的練習,接著就要出發去鄭州的比賽了。

宋青銘和徐澈換了實驗服帶上護目鏡和手套,在蕭姐的指導下開始實驗準備。

搬了很多化學藥劑過來,實驗很多,蕭姐給他們押了幾道題,今天一共是要做五場實驗。

一直從上午做到傍晚時候。

講了很多細節和註意事項,

最後一個實驗做完,蕭姐站在講臺上慢慢說:“到時候一個老師看一個同學,來的都是全國各地最頂尖的學生,沒有出錯的機會。心態也是成功的必要條件,不要心急,一步一步慢慢來,做錯了幾步也沒關系,想到了就改回來,總之做了就做到底,不要半途而廢。”

臺下都紛紛應道:“知道了。”

大家把化學藥劑和實驗用品都擺放整齊在面前的實驗臺上,就紛紛出門吃完飯了。

今天輪到七班負責化學實驗室的整理,方書辭、徐澈和班裏幾個女同學留下來了。宋青銘也陪著整理會兒東西。

窗外的天是灰白的,一陣小聲的喧鬧聲從樓下傳過來,實驗室的同學跑去走廊朝外看,雪花悄無聲息的飄落下來,然後越來越大,一陣緊一陣,風絞纏著雪紛紛揚揚而下。

宋青銘也過去輕輕撞了下徐澈的肩膀:“今天下初雪誒。”

“嗯,”徐澈看著他,“好漂亮的日子,適合告白哈。”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什麽時候說,再不說今年就過了!

“我也覺得很適合。”宋青銘說。

徐澈明知故問:“你有喜歡的人啊。”

“是啊。”宋青銘應道。

徐澈又問:“那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嗯......”宋青銘很認真的想了想,開始無盡吐槽模式:“經常擺臭臉,動不動就不和我說話,還喜歡拈花惹草,喜歡他的人太多了很煩,成績好得追不上,好像什麽都會,很獨立很聰明,這樣也討厭,保護欲沒地方使......”

徐澈被他話逗樂了,說:“這麽討人厭你還喜歡他。”

“可能我有病吧。你說我要不要寫首曲子,會不會太老土了。”宋青銘問。“如果真的寫的話,寫什麽曲子比較好呢。”

“他要是也喜歡你的話,你彈什麽他都喜歡,不彈也喜歡,你什麽時候說他都同意,”徐澈把窗臺上一層薄薄的雪花捏起來舉在他面前,“你就是抓一手雪花當表白花束都行,真的。”

徐澈感覺自己現在好像一個恨嫁的大姑娘,但確實是等不及他說了。

別人能等,等高考結束,等兩個人都穩定下來,但是宋青銘要走了,到時候都不知道該多久見上一面了,他想早點確定。

搞什麽啊,扭扭捏捏這麽久,你快一點,現在就說,我都這麽暗示你了。

用不著這麽多浪漫的,你做什麽我都喜歡。

他覺得宋青銘應該也清楚這情況了,就差說出口了,傻子都看得出來現在是兩情相悅階段吧。

難道在等我先說?

不可能,他是不可能先告白的,和他前女友一樣先告白?

不行,反正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暗暗的勝負欲,必須宋青銘先說。

宋青銘猶豫了一下也抓了捧窗臺上的雪花。

“什麽告不告白的,先把實驗室整理了再說。”方書辭笑著說了一句,給他們指著那一堆瓶瓶罐罐。

一個男生跑過來摟宋青銘的肩,拍掉了他手上的雪花,直接給他套上一個大手套:“還賞雪呢,快點跟我下樓洗培養皿,洗不完了。”

宋青銘被他拉著往樓下走,他還回頭看了徐澈好幾眼,好像有話要說。

徐澈招手示意他下去。

算了,隨他什麽時候說,亂找時間果然還是不行,不過今天晚上肯定得讓他說出口,哪怕把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寫在紙上讓他念也得說。

徐澈看見還有幾個同學在實驗臺旁邊做實驗,問方書辭:“現在還能做實驗嗎?”

“蕭姐等下過來看,說是不危險的實驗可以做著玩玩,危險藥品室的東西都不能碰,”方書辭說著給他指了指隔斷在一棟樓之間的鐵門,“還有就是另一半實驗樓鎖上了不能進,說是有實驗人員借了學校實驗室做實驗。”

“那我還想做個碘鐘實驗和焰色反應,可以嗎?”

“隨意,時間還長,註意安全。”

徐澈戴好護目鏡,去實驗櫃裏拿雙氧水,炳二酸硫酸錳澱粉溶液還有碘酸鉀溶液。

因為這個實驗太簡單了,蕭姐都沒帶他們做過,徐澈想看一下。

剛剛放好所有試劑,玻璃棒攪拌一陣,反應剛剛開始。

溶液變藍了。又恢覆無色。

一直這樣循環往覆著,像是關在燒杯裏的潮汐。

徐澈蹲下來靠近燒杯,仔細的觀察裏面的反應,好漂亮。

旁邊一個同學先他一步做了焰色實驗,從燒杯裏騰起一股彩色的火,有洋紅色、綠色、橙色和紫色。

應該放了鍶、銅、鈣和鉀離子。

燈光太亮,看起來沒那麽美,一個同學把燈按滅了。

冬天的室外也是灰蒙蒙的,雪愈加大了,室內只有彩色的火焰在生機勃勃地騰躍著。

季皓把王藝勉拖到天臺上。

王藝勉一巴掌甩上季皓的臉,吼道:“你憑什麽不讓我死。”

季皓被她這瘋魔樣著惱了,霍然沈下臉來,把她摔在地上:“你要死?那就讓他們跟你一塊死!”

嘭的一聲爆響。

緩慢地騰起一陣灰黑的蘑菇雲,王藝勉瞳孔驟然放大,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她向前爬了兩步,看見實驗樓塌了一半,濺起很高的粉塵。

她看見另一邊樓上有人跑下來,看見有人在尖叫,看見一半樓上沒有燒完的火光。

完了、完了、完了......

她腦子嗡的一聲,好像什麽都看不見了,什麽都聽不見了。

王藝勉的手指嵌在水泥地裏狠狠地摳挖著,指尖血肉模糊,大雪紛紛地落下來,和血液融合。

徐澈感覺自己越來越不能呼吸了,耳朵裏都是蜂鳴聲,像是警報裝在腦子裏了,它在不受控制的亂叫,腦子要撕裂了。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溫熱粘稠的液體在睫毛上,落進眼睛,突然的刺激讓他眼睛發酸發痛,不斷地流淚。

好不容易眼睛能視物了,他的呼吸也越來越艱難和微弱。他看見周圍是黑的,從縫隙之中往外看,好像還在著火。可是他不能動了,他支配不了他的肢體,軀幹是僵硬的,他被壓在什麽東西下面。

他本能的想要呼吸,很艱難地吸一口氣,那空氣好像帶著刀,從鼻腔劃下去,劃破了胸膛。他聞到了血腥味、粉塵味、還有極其濃重的硝煙味。

爆炸了。他腦子裏突然出現這個想法,爆炸了。

爆炸時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這個過程太快了,巨響和火光同時到來,他眼前一片白光緊接著人就被熱浪震飛了。

徐澈的手指摸到碎裂的玻璃和不知名的液體,身後是冰涼的,是化學藥品櫃,他被壓在裏面了。

他聽見有人在呻吟,混雜著耳鳴聲,似乎還有嗚嗚的風聲。

還有短暫的爆炸在發生,每炸一次他都能感受到地面不堪重負的微震,他在實驗樓七樓,也是頂樓。他想,屋頂或許破了,這裏可能要塌了。

時間繼續過,呻吟聲也沒有了,死了嗎?

徐澈在想什麽也不受他控制,一想到死這個字突然想到宋青銘

“宋......”他一張口就發覺自己吐血了。

又有東西塌下來了,砸在身後的櫃子上,砸下來一個坑,鐵皮嵌入後背,隨之而來的還有他不能承載的重量。

“啊......”徐澈忍不住喊了一聲,發出的聲音卻很微弱,他在的環境越來越窒息,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好像壓在肺上。

他用全力往外爬,鐵皮勾著骨肉,玻璃擦著手和腿,良久沒有移動一寸位置。

電火花在耳畔倏地一冒,火花燎到了鬢角的頭發。

突然的灼熱讓宋青銘驟然睜開了眼,腦海裏蜂鳴不止,他感覺渾身都碎了,雙腿不正常的扭曲著。

他看著滿是碎石殘破的房子,他在房間裏看見了屋外的景象,看見有人摔出房間,嘴裏還喃喃著:“......救命。”

才想到剛剛是爆炸了。

爆炸了!徐澈!

宋青銘在地上挪了幾下,扒住了半塌的實驗桌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捂著昏沈的頭,往外跌撞地跑,他仿佛聽見身體裏骨頭碎裂的嘎吱聲,走到樓梯口他突然心顫起來,樓梯掉了一大半,留下的那一部分也只是藕斷絲連,再往外一步就是坍塌的樓房。

他顧不得恐懼,手腳並用的爬上去,好像走在懸崖峭壁,稍不留神就會摔得粉身碎骨,好幾次他都差點被掉下去的碎石推下去。

徐澈背後的血淌濕了厚厚的衣服,漸漸失去了意識,胸口鈍痛壓迫,他要撐不住了,好困好累,感覺眼皮很重很重,他就要閉上眼睛了......

“徐澈!”

宋青銘扒開掉在門口的水泥塊和瓦片,聲嘶力竭地吼。

隔壁的藥品室還在慢慢的爆炸,電線露在外面冒著火花。

徐澈朦朧聽見宋青銘的聲音了,他睜開眼睛也喊著:“宋青銘。”

只是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徐澈!”宋青銘從坍塌了一半的門下鉆進來,拖著劇痛的雙腿,在各個地方找徐澈的身影。

“......我在這裏。”徐澈小聲地應了他一句。

宋青銘很快看到坍塌角落裏的彎折的藥品櫃,已經被掉下來的屋角砸下去一個坑,他在火光中摸到了徐澈伸出來的血手,突然就掉淚了:“你回應我一下。”

他整個人被壓在這樣重的東西下面,怎麽辦、怎麽辦啊。

徐澈慢慢握了宋青銘的手,微弱地喊他:“宋青銘。”

“沒事的,你不要睡,我肯定會帶你出去的。”宋青銘用手背抹了眼淚,站起來去搬那個巨大的石塊。

手指被水泥石塊磨出血泡,腿使不上力氣,他就跪下來用膝蓋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很緩慢很緩慢的把石塊移開,將近有兩三百斤的重量,膝蓋幾乎要碎裂。

宋青銘把巨石挪開的時候,在這樣的雪夜,渾身都出了汗。

旋即他就看見徐澈見血的脊背了,巨石被搬開,鮮血更加兇猛的湧出來。

宋青銘被這樣的景象駭得渾身發冷,慌忙用手去按住徐澈冒血的傷口,摸到鐵皮深深地戳進徐澈的骨肉裏,宋青銘的手止不住的發顫。

徐澈痛哼了聲,巨石被搬開,他能恍惚看見外面的情景了。

他從縫隙裏看見對面藥品室的液體汩汩地往外淌,地面上的碎屑被這些液體燙得發黑冒煙,那個位置放的是強酸——高氯酸和濃硫酸!

“宋青銘,你走!”徐澈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他很大聲地喊,喉嚨都喊破了。

宋青銘慌亂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把櫃子搬起來,造成二次傷害怎麽辦,可是等救援過來,徐澈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這期間再塌可怎麽辦。

想不了這麽多了,他現在只想把徐澈帶出這裏。他又跪下來把櫃子小心的挪開,他看著那鐵皮從徐澈的身體裏拔出來,心止不住的狂跳,聲音也不斷地發顫:“你不要怕,我陪著你的。”

徐澈在痛苦裏哭喊:“宋青銘,你快走啊!要爆炸了!”

“我們一起走,現在不要說話。”宋青銘把外套脫下來繞過徐澈的腰腹將傷口緊緊的束住,看見他的腿上全是細密的玻璃渣,然後試圖把他抱起來。

“你走啊!你快走好不好!”徐澈用手撐起來軀體,他的腿壓得太久了幾乎不能動,他用力地推開宋青銘,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來,“要爆炸了!你走啊!”

“你別推開我。”宋青銘難過地握住徐澈的手,朝他伸手靠過去。

徐澈看見那些酸要碰到火了,伸手擁著宋青銘的後背把他推下去,把再整個人都罩在他身上了。

又一次爆炸,兩個人身體都在沖擊波裏顫抖,爆炸發出刺目的白光和熱浪,連帶著許多碎石和雜物向他們飛過來。

徐澈早就承受不住再一次的爆炸了,他靠在宋青銘的肩上發著抖,唇角溢出來的血沾在宋青銘的臉上。

宋青銘手痛到沒有知覺了,在爆炸裏感覺整個頭都在震,稍微清醒一些就慌忙去看徐澈的情況。

身後的人還在痛苦地小聲呻吟著。

宋青銘要撐著身體起來的時候被手上的東西鉤住了。

他借著火光看清了,是一根粗重的鋼絲,紮穿了他的手掌。

他把鋼絲拔出去,跪著把徐澈抱在懷裏。

可是他站不起來,膝蓋好像真的碎了,他的小腿或許骨折了。

他擡頭看見屋頂搖搖欲墜。

他想。這次再砸下來,就會死在這裏吧。

刺骨的寒風帶著雪片從屋子的破口飄進來。

好冷。

宋青銘吻了吻徐澈冰涼的額頭。

我帶你出去。

他艱難地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跪下了,他就跪著走,帶著徐澈出了門,到了走廊上。

他們下不了樓了。

剛剛上來的時候樓梯就塌了。

他帶著徐澈去這棟樓盡頭的地方,那邊還沒受到波及,他抱著徐澈在地上拖了一地的血痕。

不知道跪著在地上挪了多久,還沒到盡頭他就失去意識了,倒下去的時候還護著徐澈的頭。

冰冷的雪花飄在他們身上,像是蓋了層薄薄的絨毯。

警車、消防車和救護車陸續過來,一群人開始緊急救援。

有人拉好禁戒線,有人滅火,有人搬碎石,一個一個被壓在碎石底下的人被挖出來送進救護車,有人搭了雲梯看見擁在一起的人。

宋青銘在醫院昏迷了接近一周才蘇醒過來,睜開眼就看見許昧守在床邊,他問:“媽媽,徐澈怎麽樣了?”

許昧強忍著沖動還是紅了眼眶,摸著他頭發慢慢說:“他比你醒的早一點,他醒了就要來看你,醫生讓他再休息一陣。”

“他傷得重不重啊?”宋青銘又問。

“擦傷還有內臟受傷了,或許要休養幾個月,醫生說能恢覆好的。”

“......那就好了,”宋青銘稍稍擡了擡右手,“媽媽,為什麽我的手指動不了啊。”其實他早就有預感了,還是不肯相信:“能恢覆好的對吧。”

“沒事的青銘,媽媽帶你去看最好的醫生,肯定能恢覆好。”

“嗯。”宋青銘閉了眼,眼淚從眼角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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