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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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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

吃完飯徐澈還是回學校上晚自習了,快決賽了每天都有很多題要做,少做一天手感都差了,所以不能停,特別是臨近比賽的時候。

可是宋青銘卻沒辦法繼續練琴了,距離柴可夫斯基鋼琴比賽不到兩周,日本仙臺大面積流感,宋青銘很少生病,所以一旦生病都是來勢洶洶。

11月14日開始有些咽喉疼痛,以為只是太幹燥了喝了很多熱水不見好,晚上就開始咳嗽畏寒。

晚上徐澈發了幾條消息過來,又打了電話。

宋青銘接了電話,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偶爾咳嗽幾聲,徐澈問起來他只說有點小感冒。

第二天開始有些低燒。

宋青銘以為只是普通流感,買了些消炎藥和感冒藥,許昧和易瀾都說讓他去醫院看看,他只說不嚴重。

淩晨開始胸部右側突然劇烈疼痛,呼吸不過來,撞倒了些東西。

許昧匆匆進來的時候,宋青銘正蹲在地上,身體微微發著抖,一直在冒冷汗。

懷疑是胸膜炎,當晚就去了醫院檢查,做了胸片發現右側胸腔嚴重積液,馬上辦理住院做檢查,是耐藥性金色葡萄球菌感染引起的,一直在住院輸液。

甚至於身體炎癥反應嚴重,以前受過傷的地方都開始慢慢發炎,特別是手上關節地方。

這幾天宋青銘都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徐澈的視頻和語音,只發消息聯系,甚至有些後悔,不該讓他給自己發消息的。

既不願意讓他為自己但心,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脆弱的樣子,他希望自己在徐澈眼前都是意氣風發的。

由於用藥方案不對,19日的時候病情反覆,渾身都開始疼痛,肺裏更是像是鑲滿了刀片,每呼吸一口氣都疼痛難忍,犯惡心也吃不下東西。

醫生會診,懷疑是結核性胸膜炎。

真的沒想到會這樣嚴重,宋青銘每天都在期盼一定一定要在比賽前好起來。

許昧一直仔細的陪護,宋致遠聽說了也坐飛機過來看護了他兩天。

他吃不慣日本的飯菜,許昧就去超市買了很多菜自己做,即使宋青銘吃不下也逼著自己吃下去,務必快些好起來。

為了查找具體的病因,又做了氣管鏡檢查和肺灌洗。

整個過程都非常非常痛,胸腔似乎被撕裂開來,不斷地不斷地發痛,像是把肺給抽出來,用鬃毛刷刷幾十遍。

怕媽媽擔心,每次問起來宋青銘都說不那麽痛,但好幾次他都差點落下淚來。

可是許昧怎麽會不知道他怕疼,看著他眼眶就酸酸的,只要生病她就擔心得不得了。

醫生從肺裏取了樣進行了各種病原體的檢查,最後確診是金色葡萄球菌和甲流。

距離比賽不到三天,還在住院治療。

傍晚時候易瀾拿著水果過來看望:“沒事的,柴塞參加不了,明年還有肖邦國際鋼琴比賽,接下來也有好幾場重要的國際比賽,每個都能打出名聲來,不用太擔心,你就好好養病,等病好了我繼續帶你。”

許昧也勸道:“這次不去也沒事的,晚一年沒關系的。”

宋青銘沈默了好一會,這一整年的努力都為了這一場比賽,他不舍得就這樣放棄,太可惜了,太遺憾了......

他想了很久,此時他說話都覺得格外辛苦,嗓音很沙啞:“我還是想去比賽,沒那麽嚴重,住了這麽久院也快好了,我就去比完賽就回來。”

易瀾嚴肅道:“身體還沒養好比什麽比,以後時間還長的很,身體拖垮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還有很多機會,何必急在這一時。”

許昧也說:“是啊,真的沒事的,不拿獎也沒事的。”

宋青銘堅持道:“我真的想去比賽,你們就算攔著我我也要進去比賽的,不然我肯定要後悔的。”

易瀾和許昧在一旁將所有利弊都給他分析了一遍,軟話硬話都說盡了他還是堅持要比賽。

最後還是易瀾先妥協,她嘆了口氣:“那就比賽吧,什麽樣的結果都是你自己選的,自己做好了選擇就自己承擔後果,我支持你比賽,要比那就好好比。”

當天晚上宋青銘就在醫生的同意下暫時辦理了出院,請了家庭醫生跟在他身邊檢查身體。

又接近兩周的時間沒有彈鋼琴,宋青銘再碰上鋼琴的時候還有些輕微的不適應。

他沒說手一直在發炎,他把要比賽的譜子擺在琴架上,開始幾遍都控制不好力度,彈得很難聽。

一直練了近三個小時才恢覆好正常的狀態,但還沒有到他彈得最好的程度,兩周沒練還是不行,不僅是手感的確下降了,更加嚴重的是心態,沒有了當初那種確認自己絕對會贏的感覺。

練完一次,整個手都在痛,從關節處蔓延到手掌和手腕。

但接下來兩天除了輸液和短暫的休息就一直在練琴,許昧就一直在旁邊陪著他,易瀾認真給他指出問題和需要改進的地方。

直到比賽前一天晚上,易瀾才發現他手指尖一直在顫抖,偽裝得太好了,平時也不喊痛,裝得和受傷前一模一樣。

一首曲子還沒彈完易瀾就捉了他手,蹙著眉兇巴巴地問:“什麽時候開始痛的。”

宋青銘知道沒瞞住,也就不繼續遮掩:“生病之後就開始痛了。”

“我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忍呢,”易瀾咬牙切齒道,“手不要了是吧。”

“可是老師,我真的要參加,”宋青銘認真的看著她眼睛,“你不要再勸我了。”

易瀾都忍不住有些想笑,放下他手:“沒想勸你,別以為自己很能忍上場比賽就沒問題,你這樣很容易失誤的。”

宋青銘咳嗽了兩聲,又問:“那我應該怎麽辦。”

“打封閉針,這是最好的辦法,能消炎鎮痛和短暫麻痹,”易瀾看著他臉,又說:“還有你比賽時候咳嗽的話肯定會影響效果的。”

“我比賽時候不會咳嗽的,”宋青銘說,“我要打封閉針。”

柴賽分三輪進行。

11月20-22日是第一輪比賽。

宋青銘打了兩針封閉上場,麻醉效果很好,短暫的鎮痛。

40到50分鐘的曲目,內容包括巴赫的覆調作品:十二平均律中的一首前奏曲和賦格。

一首完整的古典奏鳴曲。

自選柴科夫斯基的一首作品。

三首炫技曲。

22日24:00公布第一輪結果,他順利進入第二輪比賽。

打過封閉針之後,只是短暫的麻痹痛覺,等麻藥勁過了之後就是加倍的疼痛。

11月23-24日,第二輪比賽,兩針封閉和三顆止痛藥。

50-60分鐘獨奏,包含一首或多首柴可夫斯基作品,還有俄羅斯作曲家作品。

24日23:00公布第三輪結果,兩次都以鋼琴組第一的成績強勢進入下一輪比賽。

11月27-29日,決賽。

兩首協奏曲,和樂團合作比賽。

柴科夫斯基第一或第二協奏曲和自選一首協奏曲。

兩針封閉和三顆止痛藥,這次藥效明顯減弱了很多,若不是手指已經不堪磋磨,他甚至想再打兩針。

宋青銘在後臺準備上場的時候,額頭細細密密的出了汗水,克制不住的想咳嗽,用盡力氣想克制住,整個氣管都壓得發痛難以呼吸。

不止他緊張,還有很多站在電視機屏幕前面的同學也緊張得手心冒汗。

徐澈拿了手機和耳機來學校。

他在直播將開始的時候就去向班主任請了腸胃炎的病假,萬慶猶疑地看了他一會兒才勉強批了假。

徐澈雖然覺得有點奇怪還是沒多想,拿著假條和書包直接去了醫務室。

正是晚自習時間。

外面人很少,醫務室關著門的,連窗簾都拉起來了,但是光照從縫隙裏透出來,還有隱隱約約不太清晰的喧鬧聲。

徐澈正懷疑著裏面有人會不會不方便,還是敲了門。

裏面的喧鬧聲突然停了,又過了一會兒李嘉逸才過來開門,看見是徐澈還有些疑惑但明顯是松了口氣。

“你生病了?”李嘉逸半開著門問他。

“我來看個視頻,”徐澈說,“今天宋青銘決賽。”

李嘉逸直接開了門,笑著說:“那和我們一起看好了,我們也請假來看決賽的。”

徐澈進門就看見三個和宋青銘玩得好些的同學拿著瓜子零食圍在烤火桌旁邊,還有一個人吊了水,是八班體委陳顯。

他們見徐澈進來給他讓了個位置,徐澈靠近了才發現陳顯吊的葡萄糖,還是假的,水都不流動,只拿了根管子貼在手背上。

陳顯問徐澈:“你請什麽假?”

徐澈坐在他們讓開的位置上:“腸胃炎。”

李嘉逸拍了拍他肩,笑著說:“那我們倆和陳顯都生一樣的病啊。”

圍著的幾個同學都笑了,徐澈突然知道為什麽老師這樣看著他了,也忍不住笑了。

年輕的男校醫從後面房間進來,拿了一排AD鈣奶出來,疑惑道:“怎麽又多了個同學?”

“王老師辛苦,”李嘉逸和兩個同學靠過去接了他的AD鈣奶,“我們都是有請假條的,多一個沒關系啦。”

陳顯也笑:“王老師這麽帥人又善良肯定會獲得蕭姐芳心的,蕭老師說最近想看電影,是好機會要抓緊啊。”

別“亂打岔,看完就回去啊,不能待太久。”王老師笑著說。

燈關了幾盞,大家打趣著又安靜下來,只有面前的小電視機在發聲。

宋青銘還沒出場,八班這四個男生都是幫親不幫理的,只要不是宋青銘,全部噓聲一片說難聽,也不需要知道是什麽曲子。

“這彈的什麽鬼東西,宋青銘贏還有懸念嗎?”

“這是彈鋼琴還是打架子鼓啊。”

......

徐澈坐在位置上,書包裏堆滿了化學晚自習時候老師發給宋青銘的試卷和習題,他又拿出來按照難易順序仔細整理了一遍,雖然宋青銘可能都不用做了,但是他還是收起來了。

就是想替他做些事,隨便準備點什麽也好,他比宋青銘更緊張。

在一片掌聲裏,宋青銘出場了。

烤火桌旁圍著的幾個同學都躁動起來。

明明知道他聽不見也紛紛給他加油鼓勁。

徐澈看了看他們又轉頭看向多媒體裏不太清晰的宋青銘的身影,都什麽年代了,這個畫質還是不清晰,像是糊了一層油。

如果宋青銘知道這個場面會是什麽反應呢,應該會很開心吧,或許還得臭屁地給下面一群人一個飛吻。徐澈這樣想著又彎了眼睛。

宋青銘先向面前的樂團和臺下的觀眾鞠了個躬,然後拉開凳子端坐好,等著指揮指示。

指揮揮動指揮棒,一段穩健的圓號先響起,緊接著畫面轉到宋青銘的臉,他開始彈奏《柴科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

琴聲真摯悠揚,大家很快都安靜下來。

激情又理性,信仰和救贖交織駁雜。

徐澈感覺宋青銘的情緒帶動能力更加強了,像是用生命歌唱,去觸摸琴譜的靈魂,有那麽幾段聽得頭皮發麻,甚至視頻還吞了音效的,無法想象現場聽會多震撼。

真的是天才音樂家,前程不可估量。

琴聲層層推進,到結尾的時候速度更快,力度更強,顯示出磅礴宏大的氣勢。

四十分鐘後,完美結束,即使沒有學過專業的音樂鑒賞的人,也是能看出來曲子的好壞和高難度的,桌上一片讚嘆和掌聲。

視頻裏宋青銘站起來鞠躬謝幕了三次,因為掌聲持久激烈,持續了五六分鐘之久。

然後在他突然雙手捂住胸口,急匆匆退場了,視頻畫面也迅速切換到觀眾席大家鼓掌的畫面。

宋青銘剛退到後臺就開始吐酸水,放肆地咳嗽起來,仿佛要將肺咳出來,一聲聲聽在耳朵裏格外刺耳,甚至還吐出幾口血沫來。

許昧馬上過來給他順著背,叫了救護車將他送到醫院。

繼續吊水住院治療。

29日21:00公布第三輪成績。

公布成績的時候宋青銘還昏迷著。

徐澈一直在給他打電話和發消息,都石沈大海。

頒獎儀式30日12:00。

易瀾作為指導老師代替他領了獎。

時間已經到十二月,宋青銘剛剛從病床上醒過來,窗外雪白一片,太陽不大,卻反著刺目的光,眼睛有些微微發痛。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

他看了看掛鐘,下午四點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好久沒休息過這麽久了,身體似乎要將所有透支過的時間都補起來,自從比完賽之後就不分白天黑夜的睡過去了。

許昧打開門進來,輕聲問:“青銘啊,身體還有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現在幾號了?”宋青銘用手指按了按眼睛。

“十二月三日,你躺了四天了,”許昧把花瓶裏有些枯萎的百合拿出來,“醫生說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再觀察幾天,但我還是想帶你回國。”

“嗯,”宋青銘點了下頭,“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後天,”許昧說,“回國還有一場你的生日宴和慶功宴。”

“媽媽,我覺得我沒事了,”宋青銘看著她,“我不喜歡醫院,晚上我們回酒店吧。”

其實是很久沒聯系徐澈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手機一直放在酒店。

許昧想了一下:“行,我叫醫生給你檢查檢查,沒事我們就出院。”臨出門前想到什麽又補充道:“徐澈給我打電話問你情況了,我和他說你有點發燒和肺炎,病好了就會回去的。”

宋青銘怔了一會兒,到酒店之後他才給手機充電開機,數不清的人給他發消息打電話祝福。

徐澈只在決賽結束那天發了信息,問他是不是不舒服,打了很多電話,過了兩天才又發讓他好好養病,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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