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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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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銘把行李箱放在門口,向餐桌走過去。

“你家裏沒吃的了,”徐澈打開桌上的菜盒,不知道你電話我就隨便買了,“舅舅和我發消息說你去我家了,你先吃著,我去洗個澡。”

“你舅媽給你的學費和生活費,”宋青銘把口袋裏的信封放在桌上,又把手機遞在徐澈面前,“不知道我電話就現在存吧,我不喜歡吃木耳。”

事兒真多,說得好像我還得給你買飯似的,看他給自己跑一趟徐澈才沒說出口,想著洗完澡就走。

“你不喜歡木耳還有別的,湊合吃,”徐澈把自己的號碼輸上去,站起身去門口拿衣服,“我用一下你的洗發水,昨天流很多汗。”

宋青銘應了一聲,看著徐澈的背影,問:“你手不能碰水吧,要我幫你嗎?”

徐澈擺了擺手,沒覺得自己到了要人幫忙洗澡的地步:“不用了,我擡著手洗就好。”

徐澈去浴室了,宋青銘還是打算給媽媽打個電話,免得她擔心。

電話很快接起了,語氣柔和又疲憊,沒有一絲責怪的意味:“青銘啊,你沒事吧,現在在家嗎?”

宋青銘聽見許昧的聲音就忍不住鼻子一酸:“嗯,媽我沒事,我現在在家。”

“你爸就是這樣,這臭脾氣改不了。你放心,鋼琴媽媽給你拿去修了,肯定能修好的。”許昧的聲音很輕。

“還修什麽修,修好了我還是給它砸了!”電話裏傳來宋致遠暴躁的吼聲。

宋青銘心霎時又沈下去。

許昧趕忙把手機話筒捂住,宋致遠的聲音就被隔斷了許多。

許昧瞪著宋致遠:“你再多說一句,我明天就回娘家。”

宋致遠被她一句話就收拾服帖了,坐在沙發上啞了火。

宋青銘沈默了一會兒,說:“媽媽,我可能的確是沒有天賦,我也覺得我就算再練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不彈鋼琴你能接受嗎?”許昧聲音嚴肅了一些,“媽媽教過你的,不要在沖動的情況下做決定。你靜下來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是的話,你想彈多久都可以,什麽都不用擔心,我給你兜底。”

宋青銘漂浮的心被抓住,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收回來,他說:“我會好好考慮的。”

“不想回家就先住著,我讓阿姨明天去給你做飯,是參加高考還是彈琴,現在該想了。”許昧繼續說,不自覺帶上了勸教學生的語氣,“如果想彈下去,繼續參加比賽然後出國是最好的選擇,這次只差一名,今年還有一場國際比賽的選拔賽能參加,你自己清楚的。”

宋青銘只說:“我知道。”

許昧掛了電話,宋致遠才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我罵他幾句就放棄,還真是個孬種,我生不出這麽廢物的孩子。他不是沖嗎?他不是說這輩子認定鋼琴了嗎?那他就應該把決心展示給我看,不是去酒吧,是練到手指不能動,把鋼琴給彈壞,傷春悲秋算個什麽樣子。”

許昧也蹙著眉,語氣沈沈:“刀子嘴豆腐心,你在孩子面前裝什麽裝,易瀾不是你親自去拜訪的。”

“哪個練琴的不是這樣罵過來的,易瀾吃的苦可比他多得多了,我看你這麽溺愛遲早把孩子毀了。”宋致遠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又說:“五年了,就算有天賦也早就被他自己磋磨沒了,輸了就一副這個樣子,真想不到還有什麽可學的,我都嫌丟人。”

“你自己的孩子你不知道嗎?他肯吃苦能吃苦,只是還沒從他老師這裏緩過勁來,而且哪裏做了什麽讓你丟臉的事了,就有點孩子心性,一向聽話的。”許昧說:“況且怎麽能拿易瀾來比較呢,不是所有孩子都能那樣教的,成千上萬的人只出了一個易瀾,也不是所有人吃下同樣的苦就能拿到同樣的成就的。”

宋致遠還是沒反駁她這句話,換了個方向:“那你沒看見他一臉的印子嗎?他緩成這樣?再不管管真無法無天了,這次肯定得讓他吃幾天苦再說,你別管了,這次必須讓他自己來認個錯。”

“確實是不能太縱容他了。”許昧想到自己看到宋青銘臉的時候也驚了一瞬,嘆了口氣,說:“那這次你管吧,我狠不下心。”

宋青銘滿周歲的時候抓周,他一路爬過去一把就抓住了桌上最遠處放著的口琴,意味著音樂類。他四歲時許昧就帶著他去樂器行裏挑樂器,幾十樣的樂器裏宋青銘對鋼琴情有獨鐘,親手挑中了這架鋼琴,一直彈到現在。

上面還刻著他的名字。

可現在,宋青銘對鋼琴的愛像那個醜陋的坑,有了裂隙再怎麽修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的模樣。

難以言述,這次的感覺和以往每一次都不同,他已經習慣失敗了,而且已經沒有想繼續下去的動力和想法了。

徐澈擡著一只手洗了很久,打開洗發水的時候聞到一陣清新的芒果果香。怪不得他覺得宋青銘靠過來時身上甜甜的,還以為噴了香水。

這個味道很好聞,出了汗混著體香會有獨特的味道,芒果味不會很重,倒像是熱帶海邊吹過的風的味道。他想如果風有味道的話一定是這樣的,像是把明媚的夏天帶在了身上。

傷口還是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水,好像還有點開裂,血一絲絲浸濕了紗布。徐澈用毛巾把頭發擦得半幹搭在肩膀上,一邊解著手上的紗布一邊往外走。

出來看到宋青銘還是坐在餐桌前,面前的菜沒動,徐澈問:“很不和口味嗎?說是正宗湘菜館來著,那你要出去吃嗎?”

徐澈真服了,這少爺真挺難伺候的,看他昨天這麽難受還買了烏雞湯,大老遠的提上來,要是一口不吃真白瞎我錢。

“不是不是,想等你一起吃來著,”宋青銘聽到徐澈的話好像才回過神來,伸手拿起碗,“菜涼了,我去熱一下。”

宋青銘說著端起碗起身去廚房熱菜。

徐澈打開桌上的信封看了看,大概一萬多,有這些錢又能支撐久一點了。本來是想著在夜不落上班的話,住的地方就不用考慮了,只是現在手受傷了,至少幾周不能碰調酒。

別的地方他看過,要麽和學校作息沖突,要麽時間長錢又少,到高二了,恐怕拿不出這麽多時間出去工作。

寄人籬下終究是難捱,做什麽都要顧慮,時時擔憂會不會影響到別人討人厭煩,況且自己住過去的確是是給人添麻煩了。

可是現在和舅舅說過住學校了,真住學校的話晚上又不能出來,後來還不一定能從學校再搬出來,若是一直住在酒店,近一點貴,遠的往返時間太長。

想了一會兒,徐澈還是決定下午先去找有沒有合適的酒店,再熟悉熟悉去學校的路。

徐澈走到門口拿出藥袋子裏的藥和紗布,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清理著手,沒有昨天那麽痛了,但還是有點發炎,而且很多地方開始流膿液。他在手上厚厚敷了一層藥,用紗布包起來的時候總是滑開,又把藥都蹭掉了。

最後是用牙咬著一邊再隨便纏了幾圈,包得非常粗糙,結也打得松松散散,徐澈沒多管,包起來就行了。

用微波爐熱的菜,沒幾分鐘宋青銘就端著碗出來了,對客廳裏的人喊:“菜熱好了,一起吃吧。”

一碗烏雞湯,家常豆腐還有涼拌木耳。徐澈找的是菜單上為數不多的幾個清淡的,宋青銘不吃木耳,徐澈就盯著木耳吃。一人一碗飯,三份菜兩人吃得差不多。

兩個人沒什麽話,一是不熟,未來的事不好討論,也不知道該不該問;二是尷尬,發生的那幾件事再拿出來說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吃過飯宋青銘把碗收拾了放到廚房,徐澈就直接去門口拿行李箱,去衛生間把換下來的衣服收拾好。

徐澈拿著衣服出了宋青銘的房間,就看見宋青銘在客廳幫自己收拾藥,接著把袋子系了個結遞過來。

徐澈也沒怎麽看,拿上了那一袋藥,說:“那我先走了。”

“好,註意安全,”宋青銘摸了摸鼻梁,“然後......謝謝你昨天,總之都很感謝。”

徐澈有點不知道怎麽回應,嘴張了幾次又閉上,只說:“嗯,我走了。”

徐澈隨意把衣服和藥塞進行李箱就出門了。

又拖著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路上,街道旁的景色都和熟悉的不同,無處落腳的感受讓徐澈陷入巨大的失落和空虛中。

他打開手機找了最近的又比較便宜的一家青年旅舍,坐了地鐵過去。

離市中心不遠,在一棟家具樓的十層,徐澈照著手機上的地址往旅舍走。

他拖著行李箱走進樓裏,有電梯但很破舊很小,有一種潮濕的黴味,貼滿了各種發黃脫落的小廣告,往來的人都沈默的不說話,只拿著手裏的手機看著。

徐澈到了十層,樓層很矮,將將兩米的樣子,樓道堆滿了雜物。旅舍也很小,他定的那間即使沒有窗戶住一晚也要八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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