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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140】 “我要你看著,看著你們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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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140】 “我要你看著,看著你們裴……

七日後, 登基大典如常舉行。

裴淩換上禮部送來的金色龍袍,心情十分激動,竟有種一切總算塵埃落定的放松。

從寢宮出發前, 他特意穿著一身龍袍去尋了裴武帝, 對著他昏睡不醒的憔悴容顏欣賞了許久。

他是裴武帝的第一個兒子,曾經也被寄予厚望, 可惜直至裴牧出生後,他所有的妄想都被擊破。

他拼命的積攢軍功, 想要為自己博一份出路,然而好不容易等到太子被廢那一日,他升起的希望再次被徹底粉碎。

可惜他再也沒有了退路。

倘若他將自己的秘密說出來,或許能讓裴武帝憐惜一陣子,可在憐惜之後, 他裴淩便會成為皇室的恥辱, 再也與皇權無關。

所以他瞞了下來, 也瞞得極好。

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

“父皇,不要怪兒臣, 遲早有一日你會知道,所有的皇子中, 兒臣才是最適合的那一個。”

裴雯心思陰暗毒辣, 裴牧太過和善懦弱,都不適合成為一名帝王。

只有他, 也只剩他。

因著只有七日功夫, 禮部準備的並不算十分妥當,但裴淩卻已不想再拖下去。

他乘坐在布攆之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周圍觀禮的百官及其家眷, 迎上他們或是畏懼、或是羨慕的目光。

吉時已到。

裴淩親自走下布攆,來到祭壇前,正要進行祭祀儀式,卻忽然聽到有人大喊:“忠王毒殺皇帝、偽造繼位聖旨,實為謀逆之舉!”

是一道清脆的女聲,隱約聽著有些耳熟。

裴淩面色微沈,當即向心腹使了個眼神,事已至此,不管是誰站出來,都只有一條死路。

“忠王謀逆!妾有實證!”

一道纖弱的人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她的腹部已然高高隆起,一只手搭在上頭,另一只手中卻高舉一沓信封。

眾人瞧見她的容貌,皆是愕然。

“是……側妃娘娘?”裴淩的心腹停下腳步,拔出一半的劍竟不敢繼續。

那可是主子最寵愛的側妃,甚至腹中已有了主子的骨肉,假以時日,或許就是小主子。

心腹的猶豫恰好給了趙盈以可乘之機。

她有條不紊的列出裴淩所犯罪孽:“其一,皇上並非病重,而是被狼子野心的逆賊下毒所傷,是以太醫束手無策,無法為皇上醫治,想要證實也十分簡單,此毒解藥就藏在龍椅之下!”

裴淩額上青筋暴起:“放肆!盈兒,別鬧了!朕許你貴妃之位還不夠麽?”

趙盈不為所動。

早在她決議有今日舉動之時,便早已將生死榮華置之度外,或許她會死,但裴淩的下場定然也好不了。

“其二,裴淩早有反心,妾手中的信箋,乃是他與禁衛統領往來書信,一字一句皆為實證!”

“其三……”

話音未落,一道利劍倏然朝她襲來,趙盈下意識的閉眼,身旁揚起一陣風,溫熱的液體濺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吳副將?”裴淩心底一沈,心底的殺意驀然強烈,“朕定要殺了你。”

趙盈望著擋在她身前的寬厚背影,唇角無聲翹了翹,繼續說道:“其三,裴淩偽造繼位聖旨,意圖染指皇位,如若諸位不信,大可去驗璽印真偽。”

“這……”觀禮的百官忍不住議論起來,以裴淩近日的舉動,趙側妃所言十有八.九為真,可即便是真的,而今也沒有人能夠同裴淩抗衡。

裴武帝昏迷不醒,皇二子裴雯被廢被囚,皇三子裴牧被廢被囚……縱然是裴武帝醒來傳位,也沒有旁人可選。

裴姓皇室已只剩下裴淩這一根獨苗。

“可笑,”裴淩冰冷的目光落在趙盈身上,“你一個下賤的螻蟻,如何得知璽印真假?朕給你幾分憐愛,你便不知自己是誰了!來人,把這賤婦拖下去!”

當即有侍衛上前,誰料恰在這時,一直沈默觀禮的衛國公突然開口道:“側妃娘娘所言不無道理,既然殿下您無愧於心,何不拿出聖旨一驗?”

衛國公因獨眼的緣故,素來低調,鮮少參加大朝會議事,但他手握兵權,說話的分量不低。

他站出來後,百官之中陸陸續續又有人提議驗璽印真假,裴淩怒不可遏,卻又不肯拿出繼位聖旨,雙方僵持不下。

裴淩不由得動了殺心。

登基第一日,便有人蓄意找茬,要他難看,倘若不殺雞儆猴,以後又如何能夠服眾?

他朝空中打了個手勢。

本該出現的弓箭手卻並未有任何動靜,裴淩心中一沈,緊接著便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大哥是在找他們嗎?”

本該被幽禁在東宮的裴牧笑著朝他走來。

裴淩註意到他身上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冠冕龍袍,拳頭猛地攥緊。

“怎會是你?!”

裴淩不敢置信,他曾設想過自己登基路上最大的敵人,是八面玲瓏的裴雯亦或是手握重兵的衛國公,可萬萬沒想到會是廢太子裴牧。

大盛朝從未有過二立太子的先例,而父皇最看重禮法,對裴牧厭惡非常,絕無可能再傳他儲君之位。

裴牧自被廢後,不爭不搶,連朝中的人脈都懶得再經營,根本瞧不出曾經的志向——

“大哥,為何不能是孤?”裴牧淡淡道,“你可是忘了,這個位置原本便屬於孤。”

裴淩怒道:“可現在它屬於朕!”

他說罷,周圍卻驀然安靜下來,安排在暗中的侍衛和弓箭手皆不見蹤影,臺下的心腹亦被擒拿,而至於他此前的黨羽們,全都一言不發。

一瞬間,他好似又看到了那天從狗洞裏爬出來的裴雯。

裴淩只覺得可笑,他好不容易籌謀至今,總算實現了夙願,可還未真正登頂,便已被人生生扯了下來。

“裴牧,這是你早就設下的圈套——”

可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是他去金安府的途中?還是早在趙盈入府之時他便已有了成算?還是更早之前?

細想起來,自他從金安府回京後,一路順風順水,先是以落霞閣的香料栽贓裴雯,除去最大的敵手,後是成為大盛文典總編撰,本該順理成章的成為儲君,可偏偏出現了一個寵妃趙晴雲。

不,趙晴雲不可能是裴牧的手筆!

裴淩冠冕散亂,雙目赤紅,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明明一切都該是他的。

裴牧卻已不再給他機會,直接吩咐下人:“將大皇子帶下去,莫要耽擱了祭祀吉時。”

“放開朕!”裴淩劇烈的掙紮起來,見裴牧絲毫不受影響的拿起禮部為他而寫的祭文,神情似悲似癲,“爾等判朕為逆賊,他裴牧又何嘗不是?!錯了,都錯了,他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裴牧笑了下,手握祭文,看向遠處:“父皇,兒臣可為逆賊?”

裴淩瞬間楞住,臺下觀禮的百官及家眷亦回不過神,四處張望,尋找裴武帝的身影。

不遠處,大監推著一把木椅,送裴武帝上前。

裴武帝的形容依舊憔悴,但卻已恢覆清醒,坐在輪椅上,任由眾人好奇的目光打量。

“父皇,兒臣……”裴淩慌亂的想要請罪,卻忽然想起今早出發前,他在龍榻前說過的話。

父皇是否全都聽到了?

裴武帝不願聽他再攪弄是非,冷漠下旨:“將裴淩等逆賊貶為庶人,打入天牢。”

一句話,決定了裴淩此後的命運。

也只需一句話,便能決定裴牧的去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僅剩的那兩位天家父子身上。

裴牧卻恍若全然不在意,笑著問:“父皇,兒臣可否繼續?”

裴武帝沒答話,只是疲憊的閉上了眼。

昭武二十七年,裴武帝退位,長居福壽宮,其三子裴牧登基為帝,次年,改元康和。



福壽宮。

自裴武帝醒來後,身子便大不如前,右半邊身子使不上力,連執筆都變得極為困難。

太醫診為風疾,每日以針灸緩解、湯藥續命,但裴武帝的身體還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知道自己命數將至,卻仍有心事放不下。

冬日的第一場雪後,衛辭得太上皇召見,望著身形消瘦不比從前的裴武帝,衛辭只覺得嘲諷。

裴武帝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在那雙如田黃石般澄澈的眼眸裏,他好似看到了昔日故人,更看到了狼狽不堪的自己。

像,真像啊……

可惜他甚至沒來得及給他一個封賞,便已不得不退位。

“可還記得你的母親?”裴武帝忍不住問道,“她過得好嗎?聽聞慈水村窮苦,她必定吃了不少苦頭……”

衛辭沈默不言。

裴武帝:“你……你不要誤會,朕與她曾是故交。”

衛辭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裴武帝竟罕見的感到窘迫,左手緊緊地抓著木椅,想要從衛辭的視線中消失。

可他又無比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她同你提過嗎?”裴武帝陡然緊張起來,不停的吞咽著口水,焦灼的視線在他身上盤旋,落定,“你究竟是誰的孩子?”

他算過,衛辭的年歲恰好對得上。

怒火從胸腔中點燃,克制不住的往外蔓延,直把他燒得雙目赤紅,拳頭高高揚起。

深入骨髓的尊卑禮法卻又讓他不得不停手。

“我姓衛。”

衛辭擡起頭,站在宮門,遠遠的看著他,忽而說道:“我母親從未提過你,應當從未把你當做故交。”

“我父親也是。”

“你根本不配與他們相識。”

一聲聲,一句句,宛若刀子插.進裴武帝的胸口,他拼命地搖頭否認:“不,不是……”

他眼睜睜的看著衛辭轉身離宮,無比急切的想要追上前,但伴隨情緒劇烈波動而來的咳讓他無力動彈。

雪地上突然現出一朵殷紅的梅花。

裴武帝怔在原地,擡起手,只瞧見一片溫熱的紅。

他慌張的呼喊下人,雪色中卻只有寂靜,直到他聽見腳步聲,連忙喊道:“快傳太醫!”

那道身影卻停在他身前,巍然不動。

裴武帝仰頭對上衛敏的視線,喉嚨發幹:“淳陽……”

“我不是淳陽,我是衛敏。”

衛敏往後退了兩步,靜靜地站在不遠處,就這樣冷漠的看著,看著裴武帝從木椅上跌落,倒在雪地中,拼命地想要爬起來,卻又滑倒。

掙紮半晌,裴武帝終於放棄,躺在冰冷的雪中,問她:“你恨朕?是朕給了你一切。”

“恨?”衛敏偏頭,發笑,“你不會覺得,我真會視你如父吧?”

“你配嗎?”

裴武帝死死地盯著她。

“我本想殺了你,”衛敏漫不經心的說著,“可那太便宜你了,我要你這般骯臟狼狽的活著,要你看著衛辭回到國公府,要你看著——”

她湊過來,俯身,笑得肆意:“看著你們裴姓皇室斷子絕孫。”

裴武帝伸手想要掐住她的脖頸,被衛敏嫌惡的一掌拍開,她起身,抖落沾在衣擺上的雪粒。

“衛辭他,他……”

“他恨你,”衛敏冷漠的看著裴武帝,“這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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