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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你的大盛,你的王朝,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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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你的大盛,你的王朝,今……

裴牧並沒有久留, 丟下銀票與地契就走了。

宋蘊沈默的坐在夜色中,心情十分覆雜。

盯著地契上的名字看了許久後,她終於閉上眼, 沈沈的嘆了口氣。

她從來沒有真心信任過裴牧。

哪怕曾經共患難, 裴牧也對她頗為照顧,仍是未曾動搖過宋蘊的懷疑之心。

此前會試舞弊案查案之時, 裴牧問她,是否知曉宋柏軒浮票的去向, 她都不敢交出。

宋蘊清楚皇室的狠辣與無情,更不願沾染他們分毫,而早已淪為廢太子的裴牧,更是被她歸為此類。

如果當初她有更好的選擇,絕不會與裴牧合作。

說她本性涼薄也好, 說她固執己見也罷, 宋蘊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可今時今日,她方才覺得不妥。

或許,她不該如此。

自那夜過後, 宋蘊便愈發低調,香思坊的生意勉強維持, 亦有漸漸冷清的兆頭。

宋柏軒也稱了病, 不再去翰林院當值,在宅子裏含飴弄孫, 督促衛辭念書, 提前過上了養老生活。

碧月憂心香思坊的生意,多次提起上新品,卻被宋蘊暫且按下。

眼下不是出風頭的時候。

她早已準備好新品, 工坊也已經開始生產,只缺一個極好的機會。

宋蘊知曉落霞閣劉娘子犯過什麽事,更清楚裴牧並非心善之輩,能讓陳不遜按下不發,伺機等待,必然是想要發揮更大的作用。

同為香料生意,一旦落霞閣被查處,香思坊也少不了沾上一身騷。

宋蘊必須盡可能的減少此事對香思坊的影響。

生意一日賽一日的清冷下去,宋蘊卻並不擔憂,直到有一日,趙盈找上了她。

宋柏軒名義上仍是被忠王拉攏的文臣,趙盈身為忠王府側妃,跟他的女兒宋蘊打交道,並無不妥。

但唯獨在這樣一個時機……

宋蘊忍不住頭疼,她雖憐憫趙盈的不幸,卻也不想將自己搭進去。

趙盈此次前來,是為求香。

宋蘊的確時常送給趙盈一些香料,說是安神助眠之效,卻帶有輕微的致幻止痛。

裴淩此人異常殘暴,床笫之歡常用些手段,難免使人受傷,前世她調制這些香料是為自己,今生贈予趙盈,是想減少她的痛苦。

“宋掌櫃,我知道你有異於常人的調香本領,此事……非你不可。”

趙盈眼眶泛紅,語氣卻很是堅定:“你且放心,無論此事是成是敗,我都不會牽連你。”

宋蘊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我已在船上,又何談不牽連?”

趙盈頓了下,解釋道:“你放心,今日我會逛遍全京城所有的香料鋪子,還有首飾鋪子……”

宋蘊輕輕嘆氣,十分無奈。

“你想得太天真了,一旦事發,真正的查下去,哪怕是你走遍全京城、全大盛,該查到的事還是會查到,”她閉上眼,輕輕搖頭,“側妃娘娘,恕我不能幫你。”

趙盈心尖微顫,眼淚奪眶而出,在忠王府的每一日,她都度日如年。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忠王也好,信王也罷,左右不過是爭搶一個皇位,倘若讓他們全都丟掉性命,哪裏還用得著爭搶?

更何況,忠王區區一個……也配繼承皇位?!

趙盈恨極了皇權,更恨極了忠王。

她迫切的想要結束這一切。

“宋掌櫃,”趙盈冷靜道,“我的妹妹和我的兄長都在你手中,無論我做什麽,都不會牽連你,倘若真牽連到你身上,你大可將此事都推給他們。”

宋蘊滿目愕然,不敢置信的看向趙盈。

趙盈繼續說道:“以他們的性命作保,倘若我用藥事發,我自會了卻性命,絕不會牽連旁人。”

宋蘊對上她通紅的眼眶,竟不知說什麽才好。

趙盈不是這樣的人。

為了尋找兄長和妹妹,她願意委身於忠王,冒著性命之危與平陰侯周旋,可現在竟為了一份藥,輕易舍棄了辛苦尋覓的親人。

“是不是……”宋蘊望著她,剩下的話未曾說出口,趙盈已輕輕點頭,眼淚控制不住的落下。

她只是一枚棋子,哪怕從平陰侯手上掙脫,亦會流轉在他人手中。

是忠王,是廢太子,還會是一個又一個的招惹不起的皇權世家。

宋蘊竟不敢深想下去。

她閉上眼,在心中琢磨許久,終於緩緩開口:“我這兒沒有西域烏頭子,倒是有另一味藥。”

趙盈扣弄著指尖。

宋蘊輕聲道:“西域烏頭子有劇毒,我不清楚劉娘子將她用在何處,無法仿制,你想要得到的話,可以去找劉娘子。”

趙盈臉色慘白,低聲道:“她不願,正是不願,他才會尋摸到我身上。”

“劉娘子有個侄子叫劉庚,被陳不遜關在茲陽縣大牢裏,她很疼他。”

宋蘊思忖片刻,又道:“仿制更容易出錯,倘若她實在不肯配合,我這兒還有另外一種香,可引人至幻,偷天換日。”

趙盈當即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縮下去:“多謝宋掌櫃,這份恩情,我當牛做馬都難以報達。”

“但此香不可多用,它會牽動人最心底的欲望,使人較平常更為魯莽、沖動。”宋蘊說道。

那不是她正想做的麽?趙盈猛地攢緊拳頭,連聲應下。

第二日,忠王上朝前,趙盈笑意盈盈的為他寬衣,系上親手縫制的香囊。

“妾身恭祝王爺此去諸事順利,早日凱旋。”

忠王聽得心情暢快,捧住她的臉狠狠親了口。

“賞!小心肝兒,本王那些好東西,遲早都是你的!”

忠王說罷,帶著心腹進宮,直逼禦書房。

裴武帝近來的身子並不十分爽利,原本早已有好轉的頭疾,竟有再次覆發的跡象,時常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本以為只是偶爾放縱,才會影響入眠,誰知他的頭疾一日賽一日的嚴重,湯藥吃了多日不見好轉。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再讓信王進獻些香料。

信王是個好孩子,沒多久便將香料獻了上來,他的頭疾果真有些好轉,入眠也不再困難。

哪知今日忠王匆匆來報,說是他用的香料中,摻了劇毒。

裴武帝不願信,畢竟信王獻上的香料他此前也用過許久,身子不但沒有中毒,反倒在漸漸好轉。

本想將忠王訓斥一頓,打發了,可偏偏他拿出了人證、物證,甚至連太醫都叫好了。

裴武帝心中不悅,愈發覺得忠王是在無理取鬧,沈聲訓斥道:“不就是一個編撰文典的機會,老大,你這性子怎麽就這樣容不得人?你可知一旦罪名落實,老二會落得什麽樣的下場?!”

忠王心說他就是打得這個主意,老二不過是讀書有幾分天分,連把斧頭都拿不起,憑什麽能得父皇偏愛?

“兒臣冤枉啊父皇!兒臣全是為了父皇的聖體著想,那香料中究竟有沒有毒,請太醫驗過便知,父皇何必急著怪罪兒臣?”

忠王越說越覺得委屈,哪怕此事是他蓄意設計過,可老二就真的清白嗎?

細審劉娘子後,他才得知老二這些年一直在源源不斷的從落霞閣取走毒香,毒香的種類很多,還不知都用在了誰身上。

連忠王自己都不清楚,他是否被信王處心積慮的用過毒!

“你——”裴武帝按了按發脹的眉頭,冷笑道,“好,那便驗!倘若此事是你杜撰胡謅,老大,呵!”

他膝下僅有三子,子嗣單薄,最厭手足殘害。

皇位可以爭,可以搶,但得用正經手段。

裴武帝任由太醫驗毒診脈,本想著好好痛罵老大一頓,誰知卻聽太醫說道:“皇上,這香料確實不妥啊皇上!”

“什麽?!”裴武帝猛地起身。

太醫嚇得跪倒在地,伏在地上道:“香料中確有未經炮制過的烏頭子,應是來自西域,毒性很強,但炮制在香料中藥性會稍微減弱,但即便如此,接連使用不出兩月,便會……便會……”

裴武帝狠狠地拍向身前的幾案:“便回如何?”

太醫閉上眼:“身子會迅速衰敗,如草木枯竭,再無生機。”

裴武帝氣得臉色發綠,但隨即便問道:“朕的身子如何?”

太醫聞言松了口氣,小聲道:“皇上用的時日不長,只要好生調養,便能減些損傷。”

裴武帝握緊了拳頭,目光冰冷的掃過跪在殿下的太醫和忠王,隨即差人去太醫院,再請太醫。

他信不過忠王,也信不過他帶來的太醫。

再三驗證,得出的結論仍是一樣。

裴武帝險些氣昏了頭,直接派人去信王府,將人捆來。

誰知還沒過盞茶功夫,派出去的禁衛便已將人帶了回來。

裴雯掩住心底的倉惶:“父皇,孩兒惦念您的龍體,正想著來看您,誰知……父皇,兒臣究竟是犯了什麽錯?”

裴武帝沈著臉:“你既入宮,為何不直接來尋朕?”

“兒臣在禦花園丟了只玉佩,還未尋到……”

“夠了!”裴武帝冷聲打斷他,將香料丟到他身上,裴雯下意識的躲閃,氣得裴武帝睚眥欲裂,又拿起鎮紙狠狠的砸向他。

“畜生!豬狗不如的東西,朕不如早日掐死了你了事!”

裴雯被罵得一頭霧水,再瞧見躺在地上的香料,縮在角落裏的劉娘子,以及跪了一地的太醫,瞬間明白了什麽,連忙喊冤:“父皇,兒臣是冤枉的!”

“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裴武帝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怒氣,可越是壓抑,心頭便欲是憤恨。

他待兒子們並不薄,尤其是老大老二,要銀子給銀子,要人手給人手,可他們竟還全都想著讓他早死!

只要他在健在一日,這龍椅就該他坐!

誰也休想越過他去!

裴雯臉色慘白,止不住的哀求:“父皇,兒臣真是冤枉的,兒臣便是再惡毒狠辣,也不會對自己的生父動手,更何況兒臣剛接手編撰文典,正是積蓄力量的好時候,何必對您動手?”

他看向忠王,恨恨道:“定是大哥!大哥他嫉妒兒臣得父皇您看重,才不惜一切構陷兒臣!”

“老二,你休要血口噴人!你就是那心狠手辣之輩,連一個牢獄裏的弱女子都不放過!還有,這些年落霞閣的毒香都是你拿的,誰知你都用在了何處?!”忠王怒道。

“你胡說!”裴雯還欲與忠王爭執,但瞧見兩個皇子撕破臉皮互相謾罵的裴武帝已然不能接受,擡手狠狠地給了裴雯一巴掌,冷聲說道:“你大哥若真有這份心計,老二,也活該你輸得一塌塗地。”

縱使忠王有心陷害,也不會從十幾年前就開始布局。

落霞閣多年來的經營可無法作假。

更何況,老二進獻給他的那些香料,也的確來自於落霞閣。

裴雯不敢置信的擡眸,對上裴武帝毫無感情的眼神,他的心防瞬間崩潰。

“父皇……”

“別叫朕父皇!”裴武帝厭惡道,“你不過是朕寵幸婢女生下的雜種,果真品性惡劣,血脈骯臟!”

雜種,惡劣,骯臟……一聲聲,一句句,宛若重錘狠擊在他的心口。

原來這麽多年的父子情深,竟還是抵不過生母的出身。

裴雯想笑,也真的笑了出來,甚至笑出了眼淚。

“父皇啊父皇,可惜了……你的大盛,你的王朝,今後都會冠上我裴雯的骯臟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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