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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如果你們是至親手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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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如果你們是至親手足呢?……

大理寺, 獄中,燭火通明。

大理寺卿翟嘉志正在整理春闈舞弊的案卷,十幾份考卷與浮票一一對應, 加上原本搜集的舉子手劄, 比對字跡後,形成厚厚的一摞。

物證俱全, 人證也已經得到,只消過幾日呈至聖前, 此案便已落定,再無更改的可能。

翟嘉志狠狠松了口氣,對著窗外的夜色,為自己倒了杯春日釀,細細品著。

忽而外面響起慌亂的腳步聲, 翟嘉志皺眉, 對著下屬呵斥道:“堂堂大盛官員, 遇事不慌,行事要穩,怎可如此沒有儀態?”

下屬連忙告罪, 解釋來由:“大人,有兩個舉子招供了些事, 甚為要緊, 屬下不敢耽擱。”

此案鐵證在握,哪怕審出再大的線索, 都無更改的可能。

翟嘉志悠閑的斟了杯酒:“說吧, 何事?”

下屬忙道:“那兩個舉子說,範明冶有意在京城再開一家盛陽書院,奏折已經送到聖前, 並派宋柏軒說服他們,想要收讓他們為己用。”

“什麽?!”翟嘉志臉色大變,霍然起身朝外走去,“繼續審,定要問出事情進行到哪一步了!”

金安府有一家盛陽書院已經了不得了,倘若再開到京城,範明冶的聲望該有多高?真叫那些泥腿子聚在一起,哪還有他們的好日子過?!

不過盞茶功夫,消息便已四散傳出,收到消息的信王臉色難看,狠狠摔了一套茶具。

區區一個將死的範明冶,竟敢妄想來京城分一杯羹,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主意的確是好主意,若是範明冶有意在京城開辦盛陽書院,定能惹得朝野震動,為大盛朝培養更多有能力的讀書人,是好事,可偏偏不能為他所用。

既不能為他所用,還要消減他的助力,那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如果奏折如金安府舉子所言,已經呈到聖前,不知父皇有何想法?

或許會縱容。父皇與範明冶年少時感情甚佳,如今有緩和的跡象,父皇定不會輕易否了他。

裴雯心底隱隱不安,本想著範明冶雖性子頑固,可到底在朝中頗有威望,在父皇面前也有幾分面子,如果能為他所用,自是助益無限。

現在看來,範明冶是不能留了!

除了範明冶,還有宋柏軒……裴雯眼底掠過一絲狠辣,擡手召來心腹,沈聲道:“傳信去大理寺,審問嫌犯怎能不用刑?讓翟嘉志用刑,重刑!”

哪怕死不了,也要讓他們再無法開口!

心腹當即應下,裴雯深吸一口氣,繼續吩咐道:“還有,速速飛鴿去徐州府,讓他們務必下死手,不必留情面。”

不能怪他,這是他們自尋的死路!

三日後,一封加急的奏報飛馳入京,呈在聖前。

奏報來自距離京城不過百裏的徐州府,收到奏報的裴武帝本沒什麽興趣,但聽到是關於範明冶的消息,立刻將奏報拿在手中。

剛打開奏報,裴武帝就變了臉色,匆匆掠過下文,憤怒的拍案而起。

“肖明谙這個廢物,連區區一個徐州府都管不好,要他何用!”

身旁伺候的大監臉色微變,偷偷掀起眼皮窺了一眼,便迅速收回。

誰又能想到名震朝野的範明冶,會在趕往徐州府的官道上遇到劫匪,只身落入武定河裏,生死不明。

帶去的幾十名府衛死傷大半,劫匪卻逃之夭夭,再無蹤跡。

武定河水流湍急,水質渾濁,河上連船夫都少見,範大人只怕是兇多吉少。

裴武帝痛罵了徐州知府肖明谙一頓,隨即擬詔撤了他的知府之位,連降三級,發往寧古塔為官。

憤怒過後,裴武帝便失魂落魄的坐回去,一遍又一遍的翻看奏報。

他何嘗不知武定河的險急,更知曉武定河歷來難治,常有水患,附近的百姓早已遷往別出,只怕連人影都瞧不見幾個。

只是他不願相信,與自己吵了一輩子,鬧了一輩子的老夥計,就這樣窩囊的死去。

區區幾個劫匪,怎能就要了他的性命?

查!必須徹查!

裴武帝眼中閃過寒芒,他知道朝中那些勳貴並不安分,可此事實在狠辣,容不得他們繼續囂張下去。

“讓老大來領人去徐州府走一趟,再派一隊禁衛軍前往,務必要找到範明冶的下落,”裴武帝握緊拳頭,“朕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還有,”裴武帝閉上眼,語氣沈痛,“去把來自金安府的奏折都抱過來,朕要親自批。”

他這些日子身子乏累,折子交予內閣大臣批閱,有要緊事才會報上來。

可沒想到,他收到的第一件要緊事,竟是範明冶遇險,生死不明的消息。

大監領命而去,沒多久便抱著一摞奏折呈上。

範明冶的折子恰好擺在最上方,裴武帝拾起,望著奏折上熟悉的字跡,心情愈發沈痛。

奏折是前幾日剛送上來的,範明冶在奏折中提及會試,盼著早些放榜,並奏請聖上早些傳信於他。

奏折中還提及盛陽書院,以及盛陽書院院長,宋柏軒。

裴武帝怔了下,忽然想起前陣子裴淩前往金安府,回來後對那位名叫宋柏軒的院長也頗為推崇。

宋柏軒……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裴武帝隨意在案前翻了翻,便瞧見了禮部呈上的請罪折子。

會試舞弊案,似乎正是金安府的舉子鬧出來的,為首的正是宋柏軒。

可……怎麽會這麽巧?

盛陽書院之事早在朝中掀起波瀾,可裴武帝特意關註過,一番波瀾過後,朝野並無其他反響。

裴武帝沈吟片刻,忽然對大監道:“把那逆子叫來。”

大監低眉領命,當今育有三子,能稱得上是逆子的,也只有被圈禁的那位。

裴武帝耐著性子等了許久,才等來慢慢悠悠如散步般趕來的裴牧,他的火氣瞬間上湧:“逆子!給我跪下!”

裴牧本也是打算下跪的,聞言也不覺得面上難看,從善如流的下跪行大禮。

裴武帝越看他越不順眼:“金安府究竟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那些舉子為何要舞弊?”

裴牧直起身子來,漫不經心道:“父皇不是讓大理寺去查案了麽?兒臣廢物,被圈禁在宮裏,哪有什麽機會了解朝中政事,更何況是此等要案。”

“範明冶在徐州府遇襲,生死不明。”裴武帝冷眼說道。

裴牧瞬間變了臉色,擡眼直視著裴武帝,確認他沒有說謊,心頭止不住的發沈。

“範老怎會趕往徐州府?他要來,也是該來京城,不會繞道徐州。”

裴武帝閉上眼:“範家大郎外出游歷,在徐州遇險失了蹤跡,只留下一封書信。”

“是圈套,”裴牧冷靜道,“是有人想要致範老於死地,父皇看不出麽?”

裴武帝沈默不語,朝野爭端滅了又起,他早已懶得理會,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此案你來查。”

老大老二爭得厲害,只怕會借此機會排除異己,唯獨老三,行事尚算端正,或能為範明冶尋個公道。

裴牧冷笑一聲:“兒臣不敢查。”

“容不得你拒絕,”裴武帝沈聲道,“你是朕的兒子,朕要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

裴牧繼續冷笑,不肯應他。

裴武帝警告道:“這是朕給你的機會,逆子,以你的無狀言行,早就足夠你死上千百次了!”

“兒臣不敢查,更查不出,”裴牧對上他的視線,眼中盡是坦蕩,“想要查清此案,世間恐怕只有一人得用。”

裴武帝自是明白他說的是誰,可卻陷入猶豫,陳不遜雖擅長查案,心細如發,可……他是數一數二的俊美公子,又跟逆子交情深厚。

倘若這逆子真做出什麽枉顧人倫的事來,他可沒法子跟陳祭酒交代。

裴牧氣得要命:“父皇既不想查,那便罷了,想來範伯九泉之下,也不會責怪父皇。”

裴武帝瞪眼:“查!必須查!召陳不遜入京,還有你,逆子,你給我離他遠些!”

裴牧:“……”

被扣上這頂帽子,他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

日落西山後,京城起了宵禁。

一列侍衛悄無聲息的摸進了宋家,並送來了大批賀禮,金銀珠寶、字畫書卷,只教人看得眼花繚亂。

領頭的管家姓章,對衛辭極為客氣:“還請公子全都收下吧,這些都是郡主特意挑選後,才讓我等送來的,是郡主的心意。”

衛辭臉上露出些許為難,苦笑道:“無功不受祿,章管家,我實在不敢收。”

他對淳陽郡主有所求,事未畢,情未還,再受如此金銀,實在不妥。

章管家仔細打量著衛辭,笑著說:“公子不必介懷,您與郡主是再親近不過的關系,只是如今不好多言,待到合適時機,公子自會明白一切。”

再親近不過的關系?

衛辭臉色微變,想要多問兩句,但見章管家如此謹慎,只得按下心中疑惑,將賀禮盡皆收下。

章管家特意看了眼小公子,聽到他叫“衛明赫”後,章管家忍不住嘆息:“是個好名字。”

倘若昔日舊主能逢明主,或許事情也不會發展至此。

完成淳陽郡主的交代後,章管家才帶著侍衛悄無聲息的離去。

宋蘊望著滿目疑惑的衛辭,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想起陳不遜曾跟他提起過的大將軍。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淳陽郡主本姓衛,是老國公的女兒。

同樣是姓衛。

宋蘊看向衛辭:“夫君,你有沒有想過,你跟淳陽郡主是什麽關系?”

衛辭:“或許是父親的故人。”

宋蘊冷靜道:“如果你們是至親手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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