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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但師妹似乎不再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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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但師妹似乎不再情願。……

大抵是因放榜日的緣故, 街上十分熱鬧,直至太陽西落,府城的大街上仍舊人滿為患。

送走宋柏軒和衛辭後, 宋蘊便帶著莫綾去了牙行。

這幾日她們主仆有空便來牙行溜達, 想要買幾個合適的人手回去,府城的牙行規模極大, 各個年齡段的丫鬟都有,但懂香料的卻並不多。

宋蘊的要求一降再降, 甚至不要求對方對香料精通,只要懂事乖巧,認些字,能辨別出香料的名稱就好,可即便如此, 符合條件的一只手也數得過來。

但就目前而言, 似乎也足夠了。

宋蘊將挑中的四人全部付了銀子, 又另外給牙行付了些銀兩,好讓這四人能暫住在牙行中,待她離開府城時, 再一並帶走。

如今的客棧人滿為患,早已沒了空房間, 實在不好安排。

將買來的丫鬟安置妥當後, 宋蘊又拜訪了府城最有名的香鋪——落霞閣。

落霞閣雖是香粉鋪子,最有名的卻是女子用的脂粉, 不但味道十分特別, 用在臉上也異常服帖幹爽,哪怕價格昂貴,也深得女子喜歡。

宋蘊在京城時便聽說過落霞閣的名聲, 京城裏亦有不少夫人小姐鐘愛落霞閣的脂粉,宋蘊也曾用過幾次,後因那味道實在不習慣才棄了。

雖是用過落霞閣的脂粉,但這還是宋蘊第一次到落霞閣來。

遠遠地她便看到落霞閣幾個大字,筆鋒強勁,頗為逼人,看起來倒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宋蘊端詳片刻,才提著裙擺進門,撲鼻的香味迎面而來,細嗅之中,竟含雜著花香、木香以及些許輕微的果香。

果香迷人,也膩人,用不好便會招人不喜,可落霞閣所用果香十分清淡,像是站在初秋時節,碩果掛滿枝頭的果樹下,果子將熟未熟,卻已香氣盈鼻,令人生出期待。

一個衣著俏麗的丫鬟朝她走過來,笑意盈盈,見到她面容時卻是滯了滯,碧月的腦海中飛快的盤旋出府城裏數得上名號的閨閣小姐,卻都對不上號。

碧月心下詫異,如此貌美的姑娘,怎麽都該在府城排得上名號才是,除非她並非本地人。

“這位小姐……”碧月頓了下,笑容含蓄而得體,“您是來看脂粉,還是來看香粉?香粉在一樓,脂粉在二樓,若有其他的,可去三樓。”

宋蘊若有所思的看向她:“這三樓是什麽地方?”

這必然是新客,還是外地的新客。

碧月連忙解釋道:“三樓是我家夫人的調香室,若是貴客想要單調一味香,可去三樓一試,不過價格昂貴,我家夫人也並不常在的。”

聽她這樣說,宋蘊頓時對三樓有了興趣。

怪不得落霞閣的名聲能傳到京城去,原來竟有一個手藝極不錯的調香師傅。

宋蘊看向碧月,笑著問:“那你家夫人今日在嗎?”

碧月連忙搖搖頭,又怕跑了這單大生意,匆匆解釋道:“這幾日我家夫人家中有事,怕是過幾日才能回來,小姐若有心,可留下家住何處,待我家夫人來了,我再差人去請您過來。”

她在府城必然是呆不久的。

宋蘊當即轉移話題:“那先看看香粉,這陣子可有上新品?我聽說你家夫人調制的果香極好。”

碧月當即笑著將她引入鋪子裏,滔滔不絕的介紹著每一款新品,而宋蘊也非常大方,她每拿出一款,宋蘊便輕嗅片刻,接著買下。

一連買了十幾款香粉,宋蘊才停下。

她看向笑瞇瞇的碧月,忍不住問:“你月錢多少?”

碧月楞住,腦海中的思緒被打斷,雙眼發懵的看向宋蘊,半晌才小聲道:“……一兩三錢。”

還不到一盒尋常香粉的價格。

宋蘊心神微動,忍不住起了惜才得心思,倘若有這樣一個能說會道的掌櫃放自己鋪子裏,她能省下一大半的功夫。

“我的身契在這兒,”碧月垂下眼皮,“給這些銀兩,已經不少了。”

有時她也會生出許多不公來,落霞閣一盒香粉動輒數十兩紋銀,她要不吃不喝攢上一年才能用得起,但她身為奴婢,命運不由人,能有如今的生活合該滿足快活。

跟府中大多數的婢女相比,她的差事已是極為體面,招人艷羨了。

宋蘊自是能看出她眼中的掙紮,越是靠近權勢富貴而久不得的人,便越是活得痛苦不甘。

命運二字,大多數人都不得不認。

宋蘊輕聲笑笑,轉頭從購入的香粉中拿出一盒,放到她手中:“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這盒香粉,便當做是我給你的答謝吧。”

碧月捧著香粉盒子不知所措。

宋蘊轉身離開了落霞閣,站在二樓看了許久的男子輕搖羅扇,冷笑一聲:“劉庚敗在她手中,也是應該,他那副沒見過銀子的霸道嘴臉,早就該叫人收拾了。”

旁邊的下人面露猶豫:“可夫人那邊……”

“無妨,”男子放下羅扇,纖長白皙的手指撫過團扇中的紋樣,“早該教她知道,誰才是她真正的倚仗。”

……

一夜過後,宋柏軒仍沒有回來。

但府城要有一家盛陽書院的事傳遍了大街小巷,連同傳遍的,還有此次府試案首宋柏軒的出身和坎坷經歷。

值得一提的是,宋蘊聽了許久,也沒聽到府城中有關於宋柏軒女兒的傳聞,想來是父親不想讓自己攪進這場風雲裏。

衛辭陪著宋蘊在茶樓聽消息,眼中卻滿是憂慮:“師妹,老師這是被範大人硬生生推上去的,從書院夫子,直接做了書院院長,怕是……”

茶樓裏的議論聲仍是未休,已有不少人傳開茲陽縣盛陽書院的消息。

“聽說宋案首便是出自茲陽縣,還是茲陽縣盛陽書院的夫子,我聽人說,盛陽書院的學子念書不必用多少銀兩,便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也能送去開蒙,識字念書還教算術,學上幾年出來,不能去科舉做官,也能在鋪子裏當上賬房,學得好些的,還能留在書院做夫子……”

“真不要束脩?不要銀兩,盛陽書院的夫子吃什麽喝什麽?怕不是騙人的吧!”

“一部分是縣衙出銀子,還有些是縣城裏的富商捐了善款,再者說了,你去書院念書,便是再窮苦的人家,也不會白讀書識字,每個學生給上一些,夫子的月奉不就出來了嗎?宋案首便是這樣的。”

“宋案首心善,他教出的弟子也極為優秀,聽說只學了一年,縣試便大有希望……”

“什麽?只學一年?!盛陽書院這麽神?”

“宋夫子是吧?宋夫子還收學生嗎?我覺得我這天資也尚可……”

衛辭剛喝進的茶水硬生生嗆出一半來。

只學了一年便去考縣試,還大有希望,他是紫微星附體了嗎?

宋蘊掩住唇邊的笑意,忍不住嘆道:“師兄,我看啊,你還是先擔憂一下自己吧。比起父親而立之年中府試案首,你這位只學了一年便能考縣試的天才,才更灼目。”

衛辭忍不住扶額,頭疼不已。

“師妹,我……”

“師兄,”宋蘊朝他俏皮的眨眨眼,笑容肆意,“我也覺得你很有天分,來年府試大有希望。”

衛辭弱弱道:“府試,怕是還差些吧,師妹,縣試我倒是可以一試。”

他另外提了昨日範明冶的安排:“待這段時日後,老師恐要來府城住著,操持盛陽書院的事,茲陽那邊的事,我與老師怕是再幫不上忙。”

宋蘊沈默片刻,才笑著道:“我知道。”

她也曾想過來府城開一家香鋪,可如今不管是人手還是經營,香思坊都不夠成熟,更何況府城有落霞閣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在,她貿然遷入府城,只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衛辭攥緊了拳,搭在膝上,他並不情願與師妹分離,想來老師也不情願,可不論是府城這邊的盛陽書院,還是茲陽縣辛辛苦苦開起來的香思坊,都無法輕易舍棄。

可他實在心疼,師妹一人撐著香思坊,又無人幫扶,極為辛苦。

宋蘊提起茶壺來,輕輕斟滿茶水,語氣卻是不急不緩:“師兄也知道的,香思坊才剛剛踏入正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我無論如何都舍棄不下,父親在府城這邊,怕是要勞煩師兄多費心了。”

“師妹——”衛辭欲言又止,擡眸望著宋蘊,許久才輕聲說道,“我們是夫妻,你不必待我這樣客氣。”

宋蘊睫羽微顫,並不答話。

如果說她原本還存著想要跟衛辭做正經夫妻的念頭,可在衛辭想要和離的那一刻起,她的念頭便隨之灰飛煙滅。

那一夜過後,縱使沒有人再提及,可宋蘊清楚的知道,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留在她身邊的衛辭,是骨子裏的品性使然,而並非心中所願。

她不在乎。

宋蘊想,她一點也不會在乎,反正目的已經達到,至於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不可告人的心思,都已埋葬在那個夜晚,成為了並不重要的過去。

衛辭見她遲遲不答話,一顆心猛地揪起來。

他想同師妹做夫妻。

不是表面夫妻,更不是各取所需,而是想要同甘苦共喜悲,攜手共此生。

但師妹似乎不再情願。

衛辭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拳頭緊緊地攥了起來,他的掌心滿是濡濕的汗意,心卻涼了半截。

直到他聽宋蘊笑著說:“不是客氣,只是不想讓師兄那般辛苦,我知道,師兄,我們一直都是夫妻。”

她雖是笑著,可那笑容卻沒什麽溫度,好似遠遠地浮在雲端,旁觀著本該是局中人的宋蘊。

衛辭沈默半晌,聽她巧妙的移開話題,一顆心又沈又空。

他們本不會走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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