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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我越看越是覺得你這弟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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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我越看越是覺得你這弟子有……

金安府並不大, 學子的數量卻不少,可哪怕如此,這一場府試榜上也只有區區三十人。

甲等十人, 乙等二十人, 其中甲等榜首為府試案首,可直接獲秀才功名, 不必參與院試便可參加來年的鄉試,也就是秋闈。

秋闈若是再中, 宋柏軒便算是徹底踏上了仕途,擁有了做官的資格。

對上旁人羨煞的目光,宋柏軒卻已漸漸平覆了激動的情緒,點頭應下差人的邀約,宋蘊和衛辭立刻往外發喜錢, 湊熱鬧的百姓和學子都熱熱鬧鬧的接了。

差人得了喜錢, 也高高興興的離開。

待熱鬧消卻後, 宋蘊看向宋柏軒:“父親,您這次應了?”

“是,”宋柏軒眼神格外覆雜, 無奈道,“早晚都會有這麽一遭, 我只是沒想到範老會這樣著急, 茲陽縣的盛陽書院的確已成了氣候,可到底也只是小小的縣城。”

金安府不比茲陽縣, 府城裏有許多學子, 書院也有好幾家,並且規模都不小。

此前他與範老的通信中,範老便提過好幾次, 想要將盛陽書院覆刻到金安府城,這也是宋柏軒百般顧慮,不願赴宴的原因之一。

如今他高中案首,正合了範老的謀算。

宋蘊同樣對這樁事不看好:“父親,我與你同去。”

“不,”宋柏軒搖搖頭,“你不能去,蘊兒,我知道你的顧慮,可事實上你才是我的軟肋,你安分在客棧呆著,不必擔憂我,範老自是會考慮周全。”

盛陽書院觸碰了太多人的利益,而這些人多是不擇手段之輩,今晚過後,他必定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宋柏軒心情覆雜的看向衛辭:“害怕嗎?”

他萬萬沒想到,範老會邀請他們師徒同去,這是要將衛辭也死死的綁在這艘戰船上。

衛辭反問:“為何要怕?老師,你我並無絲毫錯處。”

宋柏軒輕聲笑笑,或許是人年紀越長越是會畏手畏腳,他這個弟子,素來比他看他更透徹。

……

過午後,宋柏軒稍稍歇了歇,便同衛辭趕往範府。

範明冶雖對外宣稱是家宴,可事實上來的外人並不少,除了宋柏軒外,還有滯留在金安府的許多京官,以及金安府通判等官員。

宋柏軒剛進門便舍棄了木椅,宛若常人般行走。

衛辭忍了又忍,才沒沖上去扶著宋柏軒,只不近不遠的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好的距離。他很清楚,在這些人面前,老師不能露怯,更不能流露出一絲弱者的氣息,否則必然會被打壓。

這不光是老師的顏面,還是範老的顏面。

“範老爺,您這邊請。”

師徒二人由範府的仆人引著,穿過長長的走廊,才行至府中的後花園,亭子裏已經擺上了宴席,還設了棋局與筆墨,與其說是家宴,倒不如說是一場學子宴,只不過宴席上的“學子”都早已有所成。

範明冶見宋柏軒師徒走來,立刻高興的起身相迎:“好小子,你可真是耐得住性子。”

宋柏軒無奈的笑笑,任由範明冶上前十分親昵的握住他的手,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舉動,朝他們看過來。

範明冶仔細打量著宋柏軒,尤其盯著他已康覆的雙腿,眼中的情緒翻湧著,又迅速壓下去:“是好事啊,如今可還難受?剛才我見你行走與常人無異,想來應是大好了。”

“是,多虧了兩個孩子仔細照顧,我這身子骨才漸漸好起來。”宋柏軒笑著應下。

二人說話間,已有人朝他們走來:“範老,這位便是今年的案首?”

“不止呢,”範明冶拉著宋柏軒坐下,又讓衛辭坐在他身側,言語間滿是驕傲,“他可不止是案首,還是未來金安府盛陽書院的院長。”

空氣中霎時一靜。

連宋柏軒都被驚到了。

他早料到範老會在宴上提及此事,卻沒想到如此單刀直入,甚至沒有一絲遲疑的,便將他推到了最高處。

一個秀才,哪裏能當得府城書院的院長?

連宋柏軒自己都覺得德不配位,更別提是在場的諸位官員了,這些人不是進士便是同進士,甚至還有些是曾經的探花、榜眼,他一個府試的案首什麽都算不上。

“範老,這……過於草率了吧?”金安府通判羅明新皺著眉,“盛陽書院的事還未定,院長的事更應該慎重考慮,我聽聞宋案首在茲陽,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夫子,來府城書院擔任院長怕是會引起非議。”

簡而言之,不夠格。

其他幾位官員也都忍不住點頭附和:“範老,盛陽書院的事還未議定,到底不是樁小事。”

“是啊範老,我等知曉您想為百姓做點事,可金安府已有那麽多家書院,您大可讓宋案首繼續擔任夫子,隨便去哪家書院,想來大家都會非常歡迎。”

範明冶捋了把胡子,笑了聲,但眼中的笑意卻很淡。

周遭反對的聲音漸漸沈默,剛才質疑的那幾位官員更是眼神飄忽,不自在的避開。

範明冶在朝中的分量很重,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想得罪他,可誰曾想他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敲定盛陽書院的事。

如此一來,待日後返京,他們所有人都逃不了幹系,會牢牢的打上“盛陽書院”的標簽。

他們的確對範老十分尊崇,可成為權勢的既定受益人後,沒有人會想再次推開,為了那些幾乎沒什麽前程的窮酸書生,反而與朝中的世家大族為敵,實在是不劃算。

但範明冶行事霸道,絲毫沒給他們留下餘地。

“在座的諸位,除了羅大人,恐怕都會為了念書餓肚子的時候吧?”範明冶淡聲說道,“吳智,你家世代務農,當初念書連束脩都險些交不上,夫子狠心趕你出私塾時,你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身著淺緋色官服的吳智陷入沈默。

“劉成,你當年進京趕考,盤纏用盡,不得不變賣衣物露宿街頭,一路乞討進京時,腦子裏又想的是什麽?”

劉成眼中劃過一抹屈辱,自從他高中後,便少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可範明冶卻毫無顧忌的提起,簡直不給他留絲毫顏面。

難道就是因為他們曾淋過雨,就要為別人撐起傘嗎?

那他們淋過的雨又算什麽?算倒黴?!

劉成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範明冶又平靜的點了幾個人,無一不是出身貧寒之輩,讀書之路都不怎麽順利,他的本意也很簡單,無非是想讓這些人多一絲憐惜和共情,哪怕不為盛陽書院出一份力,也不要阻攔。

在場的諸位官員全都陷入了沈默。

讀書不易,是天下人的共識,也正是因為讀書的不易,能夠走上仕途做官的文人才備受尊崇,可一旦讀書成為易事,他們固有的地位會不會因此而動搖?

人都是自私的,他們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想要長長久久的富貴,又有什麽錯?

場面一度凝滯。

範明冶不由得有些失望,抓著宋柏軒的手緊了緊,哪怕從一開始他便知這條路荊棘遍布,不會太容易,但真正面對赤/裸/裸的人心時,他還是忍不住痛苦。

進度推到這裏,已經容不得再後退。

範明冶笑著說道:“衛辭,上次你小子的考卷我也看了,明年的府試可是大有希望,不過要想像你老師一樣得案首,恐怕還要再努力努力。”

衛辭連忙應下:“知府大人謬讚了,與老師相比,弟子我還差得多。”

範明冶也不答話,只是道:“府試的事要緊,盛陽書院的事也同樣要緊,柏軒,這陣子要勞煩你辛苦些,早些將茲陽的事交接完,來金安府報到。這邊的盛陽書院我會找幾個人幫你,書院選址已經定好,離我這兒不遠,再修繕一番便可使用。”

眾人見範明冶不吭不響便已準備好了全部,忍不住將目光全都看來,羅明新率先道:“範知府,這是否有些不妥?盛陽書院畢竟是大事……”

範明冶淡淡道:“盛陽書院不從府衙撥款,不向朝廷求援,書院選址也是我範某私人買下的,究竟哪樁哪件是事關羅通判的大事?”

羅明新:“……”

很想罵人。

既如此,何必再將他們牽扯進來?牽扯進來分擔朝野上下的火力嗎?!

範明冶三言兩語將此事敲定,忽略掉那些並不友善的目光,轉頭便跟眾人談起詩文來,並將府試的考卷拿來議了議,直到夜色將至,他才肯放眾人離開。

一場家宴下來,眾官員簡直滿心疲憊憔悴不堪,唯有範明冶依然精神奕奕,想要留下宋柏軒師徒二人手談兩局。

宋柏軒看了眼衛辭,笑道:“大人不知,我那女兒也來了府城,如今還住在客棧裏,我倒是願陪大人徹夜手談,只我這女婿怕是無心再呆下去了。”

範明冶當即哈哈大笑,忍不住捋著胡子嘆道:“又是師徒又是翁婿的,難怪你時時護著,不過你那女兒,也的確聰慧招人疼。”

宋柏軒朝衛辭使了個眼色,催著他離開,轉頭便跟範明冶說起衛辭幼時趣事,逗得他笑了又笑。

也正是這時,範明冶突然沈吟道:“說起來,我越看越是覺得你這弟子有幾分面善,只是一時想不起究竟是跟哪位故人相似。”

宋柏軒驀然心底一沈。

他本以為衛辭的身世十分普通,可在女兒接二兩三的試探下,他也生出了些許疑惑,為何衛兄一身武藝卻要蝸居在慈水村,名為避禍,實則嚴禁衛辭習武傍身?

“巧了,我也時常覺得阿辭面善,後來仔細琢磨,竟是跟我那亡妻有幾分相似,”宋柏軒錯開話題,笑著說,“直至找回蘊兒,才知當時可笑,蘊兒這孩子,才是跟我那亡妻實打實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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