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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師妹,”衛辭小心翼翼的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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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師妹,”衛辭小心翼翼的喚……

四月初六, 天氣晴朗,宜開業。

耀眼的紅綢高掛在牌匾上,鋪子的門雖緊閉著, 卻有淡淡的香氣飄出, 且香氣越飄越遠,幾乎半條街的百姓都能聞得見。

這香氣似花非花, 似藥非藥,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食物香氣, 卻叫人忍不住聞了又聞,抓心撓肺的想知其究竟是什麽。

也有些知道宋蘊底細的商戶,早早地守在附近,周圍的百姓也越來越多,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議論, 是以原本因雙喜銀莊而蕭條的大街, 再次熱鬧起來。

宋蘊見時辰差不多了, 走上前,輕輕拍手,莫綾便將紅綢扯下, 露出紅漆底金字的梨木牌匾,“香思坊”三個大字高懸其上。

“香思坊?竟然真是賣香的?”

“茲陽縣居然有了第二家香鋪, 真是不尋常, 聞著香氣也很特別,不輸劉氏啊……這背後的掌櫃究竟是什麽來頭?”

“這位夫人瞧著很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

圍觀的百姓低聲議論, 當即有人點出宋蘊的身份:“這不是那位從京城來的侯府假千金嗎?我聽說如今盛陽書院的宋夫子,正是她的親生父親,上次她被冤枉入獄, 還是宋夫子去擊的登聞鼓。”

“原來是她啊,”想起不久前,前任縣令倒臺的那個案子,不少人頓時來了興趣,“她好似很擅長制香,不知是真是假。”

“待會兒看看不就知道了?”

無論圍觀的百姓如何議論,宋蘊都沒有阻止,只是等議論聲降下來些後,她朝著微微屈身,笑著說:“小店開業,承蒙各位鄉親不棄,來湊個人氣。今天是個好日子,凡是進店的客人都送香珠一枚,香珠分量雖小,味道卻不差,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眾人一聽,楞了:“白送?”

宋蘊笑著頷首:“香珠分文不取。”

周圍一片嘩然。

新店開張做生意,願意給抹零頭的有之,願意多給些東西的有之,還真沒見過不管買不買,都能白送物件的,更何況是香珠?要知道,香料可是金貴東西,價格可不低呢。

“真的假的?你這姑娘,別自己的身份是假的,就來唬我們,我們這麽多人呢,你的香珠可夠?”

“自然,”宋蘊也不解釋,只是道,“諸位進來一試便知。”

她送出的香珠並不大,小小的一枚,像顆圓滾滾的黃豆,但香珠散發出的香氣卻很濃郁,顯然是用了不少香料。

圍觀的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爭先恐後的往裏走去,莫綾守在門口,隨手從旁邊的罐子裏取香珠發放。有不長眼的想往罐子邊上湊,直接被她面無表情的推開,她用的力氣可不小,一下便鎮住了幾個想渾水摸魚的癩子。

宋蘊這才放下心來,開門迎客本為喜事,還是少些沖突為好。

嗅著到手的香珠,進店的客人們都不好意思馬上離開,像模像樣的在香思坊逛了起來,宋蘊適時上前介紹了幾款香。

尋常百姓家中所有的香並不多,也有講究的願意用香熏烤衣物,但終究是少數。

宋蘊介紹的幾款香都可制成香囊、香珠、以及香片等,小巧精致,方便攜帶,價格也不貴。

這時人群中突然有個男子叫道:“哎呀,這怎麽送的香珠味道還不一樣呢?我的是花香,他手裏的竟然是沈木香,我還是更喜歡沈木香,宋掌櫃,能換嗎?”

“在我這裏不可,送出去的東西便是送出去了,自是不好更換,”宋蘊笑著說,“但公子你可以找相熟的人交換,或許也有喜歡花香的呢?”

本有些失望的男子瞬間高興起來,興奮道:“好說好說,我這就去找人來,宋掌櫃可給我留著些。”

一時之間,香思坊人來客往,十分熱鬧。

只被允許在附近遠觀,不能靠近的宋柏軒與衛辭師徒既高興又無奈,他們本想著開業時去幫把手,可沒想到卻被拒絕得徹底。

在大盛朝,朝中官員不得與民爭利,不得經商,縱然是家中有些產業,也都是不出面的女眷和下人幫著搭理,否則必會引來禦史官的口誅筆伐。

宋柏軒自覺尚未入仕,並不會有什麽影響,可宋蘊卻覺得他如今在書院做夫子,縣城裏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稍有些差池便會引起風波。

可他一個尚未完全康健的瘸子,那有那麽重要?但女兒的這番好意,他無法推拒。

他知道,她是想讓他幹幹凈凈的踏進仕途,不留一絲遭人詬病的可能。

宋柏軒望著在香思坊忙前忙後的宋蘊,眼眶微紅:“阿辭,我欠蘊兒良多,若是……”他頓了下,接著說,“若是他日我不在了,還須你多照顧著些,只有把她交給你,我才能放心。”

衛辭低低的應了聲,不再言語。

不遠處,陳不遜執著半杯酒,落在窗外的目光卻遲遲未曾收回來。

裴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頓時起了興致:“還真是如期開業了,沒想到堂堂侯府千金,為了幾兩碎銀子,也能做到這種地步。”

陳不遜淡淡道:“她如今是宋家女。”

裴牧嗤的一聲笑出來,他本就生得無比清俊,這一笑更為惑人,但陳不遜卻連眼神都沒給他,從窗外收回視線後,便盯著杯中酒。

“這就護上了?”裴牧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一個姓氏又能改變什麽?她可是在平陰侯府如魚得水的呆了十幾年,聽說前陣子平陰侯親自來接人,都沒能將她弄回去,反倒被她蹭了一鼻子灰,不得已接了個'遠親'回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臭名昭著的平陰侯府裏,又能養出什麽嬌花?

陳不遜低笑一聲,漫不經心的說:“你不該慶幸嗎?這可是個白得的好機會。”

的確是一個意料不到的好機會,誰都沒想到趙旭炎會走投無路,直接找了位“遠親”帶回侯府。

裴牧眸底劃過一抹暗光,轉瞬即逝。

聚在香思坊附近的百姓越來越多,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場景,陳不遜心中卻愈發覺得可惜。

如此聰慧機敏的姑娘,竟這般隨意的嫁了人,倘若——

陳不遜很快又否去剛才的念頭,正是因為她聰慧、她通透,才不會輕易應下他的提議。

她很清楚,她想要的東西,他給不了。

可到底會心有不甘。

陳不遜飲盡杯中酒,緩緩起身:“該放榜了,今日的縣城,合該更熱鬧些。殿下,可要同去?”

“自是該去湊個熱鬧,盛陽書院的事早就傳進了京城,不知多少人在等著看範老的笑話,不遜兄,你可有把握?”裴牧笑吟吟的看向他,“若是丟了範老的顏面,你回京恐是要挨罵。”

坦白講,出身優渥的裴牧並不看好盛陽書院,更不看好此次小考。念書可跟其他技藝不一樣,並無捷徑可走,盛陽書院的學子大多學識淺薄,天資愚笨,想要博得功名本就極其困難,再加上一無良師,二無益友,念書的時日又短,此番小考的成績怕是會慘不忍睹。

陳不遜輕笑:“殿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放榜的消息並非提前放出,但當衙役在盛陽書院南墻張榜時,還是造成了不小的哄動。時而蹲守在此的學子們迅速一傳十,十傳百,不到盞茶時間,張榜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縣城。

沒過多久,不止盛陽書院的學子們趕來看榜,整個縣城的學子們都跑來湊熱鬧,場面一度十分擁擠:

“此番小考竟有三榜!”

“是縣衙裏派人來張榜,肯定錯不了,沒準兒縣太爺早就過目了,這榜上的小子們有福了。”

“聽說各榜前十都有獎勵,不知是多少銀兩。”

“在盛陽書院念書本就沒花什麽銀子,小考成績上榜竟然還有銀子拿?這且不是天上往下哐哐掉大餅?”

“不是,這一榜榜首衛辭究竟是何人?我等怎麽從未聽過他的名字?”

“我也從沒聽說過,什麽衛辭,一個無名之輩而已,凡有幾分天資的,哪裏還會在盛陽書院念書?”

“此言有理……”

正在往榜前擠的衛辭,默默退了出來。

他一時拿不準自己剛才是否聽錯了,轉而問起旁邊的學子:“此次盛陽書院小考一榜榜首竟是衛辭?”

“對啊,是衛辭,你認識他?”不少人已經往這兒投了目光。

衛辭立刻搖頭:“不認識,我也正好奇此人是誰。”

他的確有些出乎意料,跟隨老師念書十餘年,他都是獨自一人,也從未想過要入仕,每年的童試更是避之不及。

沒想到竟能得了一榜榜首。

哪怕只是一次尋常的書院小考,衛辭也忍不住有些激動,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欣喜,腳步匆匆的往回走。

隔一條街便是同樣熱鬧的香思坊。

鋪子裏的客人仍是絡繹不絕,香氣盈鼻,卻又並不過濃,只叫人覺得非常舒適,宛若漫步在花海深林。

衛辭的目光始終追逐著宋蘊,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她閑下來。

“師妹,”衛辭小心翼翼的喚她,迅速遞過去一杯茶水,田黃石般的眼眸中滿溢著雀躍,“書院放榜了,我、我為榜首。”

宋蘊怔了下,忽而笑起來:“恭喜。”

只簡單的兩個字,衛辭便覺得心滿意足,連走路都覺得輕飄飄的,他想說自己下次還會考得榜首,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宋蘊問道:“書院榜前人很多?”

衛辭下意識點頭。

宋蘊頓時笑得更燦爛了。

片刻後,衛辭望著被眾多學子圍著要香珠的宋蘊,臉上再擠不出半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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