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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好久不見啊,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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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好久不見啊,趙小姐。”……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慈水村的後山上陸陸續續亮起了火把,星星點點,猶如被撕下來的半邊夜空。

崎嶇的小路上,宋柏軒拄著木杖,艱難的往深處走去,在他身後,宋蘊提著一只六角燈,不緊不慢的跟著。

越是深入,四周便越發安靜,山下鄉親們的呼喊聲聽得模糊,倒是林間蟲鳥的鳴叫清晰可聞。

涼風襲來,樹葉呼啦啦的響成一片,宋柏軒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蘊兒你……冷不冷?”

宋蘊不說話,一雙美目安靜的望著他。

宋柏軒臉上劃過些許懊惱,他只顧著尋找走丟的鐵蛋,根本沒考慮過宋蘊的感受,她自幼被侯府千嬌萬寵的長大,如今在夜裏爬這麽險峻的山路,身體怎麽能吃得消?

“都怪我,”宋柏軒一臉歉疚,“蘊兒,我們還是回去吧,有這麽多鄉親尋找鐵蛋,他一定會平安無事……”

“父親是真心想回去嗎?”宋蘊直接問道。

宋柏軒楞了下,險些沒回過神,但宋蘊已很快收起臉上的冷淡,漫不經心的笑笑:“不必回去了,父親繼續找吧,早些找到鐵蛋,也能早些安心。”

“好……不過你身子弱,夜裏風涼,得多披件衣裳。”宋柏軒說著便去解自己身上的外袍,被宋蘊笑著攔下:“不必,出門時,莫綾已幫我加了衣裳。”

“嗯。”聲音輕得很快彌散在寒風裏。

宋柏軒轉過身,拄著木杖的手微微收緊,明明是極妥帖的安排,可不知為何,他竟然生出一絲失落。

他這樣的父親……一定很差勁吧?

草叢裏突然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宋柏軒一楞,隨機臉色大變,匆忙攔下宋蘊,屏聲凝氣的盯著草叢。

在山上,最大的危險就來自於林間猛獸,尤其是野狼。前些年衛大哥倒說過他已將山上的野狼獵盡,可數年過去,慈水村卻無一人敢上山冒險,如今是什麽光景,沒有人清楚。

宋柏軒將宋蘊往自己身後擋了擋,手中握緊木杖。

漆黑的夜色中,一雙綠油油的眼睛飛快靠近,宋柏軒下意識揚起木杖,常年握筆的手背青筋暴起。

宋蘊的心也跟著懸到了嗓子眼。

直到一顆毛茸茸的黃色狗頭出現在昏黃的光暈下,兩人才齊齊松了口氣。

宋柏軒沒好氣的用木杖點了兩下嘯天的腦袋,語氣無奈:“怎麽就沒學到他半點好?大半夜的,你怎麽跑上山……”

他說著便是一怔,轉過身來,父女兩人恰好四目相對。

嘯天低頭咬住宋柏軒的袍子,拽著他往草叢中走去,宋蘊連忙提燈跟上。

山野間的草木雜亂無序,腳下的泥土坑坑窪窪,父女倆追著嘯天走了許久,才隱約聽到了孩子壓抑的抽泣。

宋蘊迅速滅了燈,昏暗的夜色將兩人籠罩。

“蘊兒你……”宋柏軒剛開口就被宋蘊打斷,她的語氣雖溫柔卻隱隱有種不容拒絕的果斷:“對方是敵非友,父親還是小心些吧。”

她原本是相勸宋柏軒不要靠近,但短短兩日的相處,宋蘊已經摸清了她這位父親的脾氣。倔、臭、硬,就算是對滿腹愧疚的她,也鮮少動搖自己的底線。

既然如此,她不如少費些口舌。

父女倆在夜色下摸索前行,沒多久便瞧見了遠處亮起的篝火,似是在山洞口,人影卻看不清有幾個。

“老大,這孩子怎麽辦?”離篝火最近的位置,黑衣男子踢了腳躺在地上的孩童,滿臉的不耐煩。

幾乎隱在夜色裏的男子聲音冰冷:“殺了。”

“可是老大,現在整個村子裏的人都在找他,很快就會找到這兒,萬一報到官府去……”更何況他們的任務還沒完成,區區一個孩子根本不是他們的目標。

篝火邊的男子越說越暴躁,抓了把頭發,索性提著劍起身:“老大,貴人給的時間不多了,趁著村裏沒人,我這就去把那老家夥宰了,省得費事!”

話音剛落,附近突然傳出些許異動,隱沒在夜色中的男子迅速起身,提劍殺向半人高的草叢。

泛著寒光的劍刃下一秒就會抵達眼前,削去她的腦袋,下一秒,嘯天的身影猛地躥了出去,狠狠撲在那男子身上。

“該死的,又是這條惡狗!”

篝火邊的男子氣沖沖的跑來,正要提劍幫忙,卻聽被嘯天纏住的男子說:“草叢裏有人!快殺了他們!”

宋蘊驚出的冷汗尚未退去,心口便又猛地一跳,不等她做出反應,宋柏軒已將她推到後面,自己拎著木杖迎上去:“爾等宵小,豈敢放肆!”

“父親!”宋蘊又氣又急,恨不得指著宋柏軒的鼻子罵一頓,但此刻什麽都顧不上了,她匆匆忙忙的摸向袖中。

正當此時,莫綾悄無聲息的從夜色中出現,手裏提著根棍子:“姑娘別慌,我去救老爺。”

棍棒雖長,卻遠不及劍刃鋒利,沒過幾招,莫綾便隱隱落了下風,而被劍刃所指的嘯天亦處處受限,身上已染了血跡。

“莫綾,接住!”宋蘊猛地將瓷瓶擲出,莫綾匆忙避開劍刃,手中長棍揮出,精準的砸破半空中的瓷瓶。

瓶身迸裂,瓶中的香粉洋洋灑灑從半空飄落,一陣奇異的香氣將眾人包裹。

黑衣男子迅速捂上口鼻,卻已是遲了,頭腦止不住的發暈,四肢酥軟,連劍都要拿不穩,最終搖搖晃晃,“嘭”的一聲栽在地上。

宋柏軒的腦子同樣在發暈,他覺得自己肯定是中毒出現了幻覺,不然為何在昏迷前一刻,竟看到素來優雅賢淑的女兒奪了自己的木杖捶人。

肯定是中毒,肯定是幻覺,是假的……

宋蘊拎著木杖狠狠地砸向被迷暈的兩名男子,直到雙手被木杖磨得泛紅才不甘心的停下。

她不敢想象前世的父親究竟是如何死去的,更不願想他當時會是何等痛苦與絕望。

“父親……”宋蘊哭紅了眼,丟下木杖,無力的跪在宋柏軒身側。

她的父與母將她帶到這世間,予她一身血肉,予她一副軀骨,可在前世,卻從未與她謀面,還要雙雙因她而亡。

他們究竟做錯了什麽,竟要被她連累至此?

“姑娘,別傷心了,”莫綾一臉擔憂,無措的站在旁邊,接著心一橫把劍遞給她,“您要實在傷心就把他們殺了吧,我現在就去挖坑,大火一燒土一埋,保準什麽痕跡都不留。”

“……”

宋蘊的悲傷緩緩止住。

莫綾已經利索的拿起另一把劍,在兩個黑衣人身上比劃:“姑娘,你覺得從哪兒下手比較解恨,我替您來。”

宋蘊:“……捆了吧。”

是了,痛苦無用。仇恨與傷口無法被時間抹去,只有自己親手一點點討回,才會覺得解脫。

前世仇,今生恨,她全都記下了。

莫綾頗為惋惜:“姑娘制這一瓶毒香可耗費了不少銀兩,只把他們捆起來,太奢侈了。”

宋蘊輕笑,眸底卻一片冰寒:“留著他們自然有用處,你可知茲陽縣縣尉是誰?”

莫綾搖搖頭。

宋蘊漫不經心的走到篝火邊,撥弄著堆積的幹柴,將熄的火焰猛地躍起,吞噬掉半邊夜色。

“前太子太傅嫡孫,陳不遜。”

-

第二日,宋柏軒從沈睡中醒來,回過神,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宋蘊正安靜的坐在將熄的篝火邊,在她身側,鐵蛋捧著一根烤兔腿啃得滿臉油。

宋柏軒一時懷疑自己尚未從幻覺中清醒。

莫綾跟他打招呼:“老爺,吃烤兔子嗎?”

宋柏軒看向她手中烤得焦糊的兔肉,一顆心緩緩落了下來,他連忙搖搖頭:“不了,你吃吧。”

他年紀大,牙口怕是吃不動。

莫綾只好遺憾的把烤兔子分成兩半,一半給了鐵蛋,一半給了受傷的嘯天。

宋蘊撫平裙擺上的褶皺,起身笑笑:“既然父親醒了,我們就快些下山吧,鄉親們尋了一.夜,怕是要急瘋了。”

她昨晚倒也想過下山去傳信,可山峰險峻,夜色頗濃,又怕賊人不止這兩個,只得跟莫綾打起精神守了一晚。

宋柏軒望著被五花大綁的兩名黑衣人,仍有些回不過神。他以為宋蘊是再嬌氣不過的小女兒,好端端的遇上劫匪少不了要驚懼膽顫,卻不曾想她無比鎮定,還有心去抓兔子烤來吃。

可見她過往的十幾年侯府生活,倒也並非想象中那般順風順水。

宋柏軒持著木杖走在後頭,見莫綾拖著兩名黑衣人,忽而想起昨晚偷聽到的對話,他心底一沈,問道:“你們昨晚說,那位貴人要宰了誰?貴人又是誰?”

慈水村地處偏僻,少有人至,往前翻幾百年,最有名的也不過是一個九品縣令,芝麻大小的官,遠稱不上是貴人。

如今能稱得上是貴人,又恰好與慈水村有關聯的,只有一個趙晴雲,以及她身後的平陰侯府。

難道……不,不可能!

黑衣人遲遲不開口,莫綾偷偷瞥了眼自家姑娘,擡腳便朝二人踹過去:“說,前天晚上爬墻的是不是你倆?”

想到這樁事,宋柏軒猶如當頭棒喝,瞬間失了魂魄。

宋蘊輕嘆一聲,倒沒去阻止,宋柏軒不傻,甚至較常人聰慧多思,即便她能隱瞞一時,遲早有一日他會猜到。

一行人沒走出多遠,便遇上了趕來搜尋的縣衙官兵,還有一.夜未眠,臉色憔悴的衛辭。

“老師!”衛辭沖到宋柏軒面前,望著魂不守舍臉色慘白的恩師,心中滿是悔意,哽咽道,“是學生來遲了。”

宋柏軒心不在焉的搖搖頭,順勢看向他身後的官兵,尤其是那位身著青色官袍的俊逸青年,卻見他直直走向宋蘊,姿態輕佻:

“好久不見啊,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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