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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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6章

路澤在夜裏跑了好長一段,他到的時候,顧言抱著膝蓋蹲坐在路邊,身後是龐大的夜色,四周在黑暗裏隱得不剩什麽痕跡,唯獨剩下一個他。

看見他衣著單薄地孤零零地坐在那兒,路澤大腦裏有一瞬間的空白,過後很久他才記起來,那一瞬間的空白叫做無措。

聽見顧言顫著聲音叫了他的名字,那處空白頃刻間汩汩地冒出鮮血來,沒過心臟,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顧言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起身跑過來,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定沒什麽異樣後,才長出了一口氣。

之後臉色便一點點地沈下去,到後面,直接扭臉看向別處。

路澤把羽絨外套脫下來往顧言身上裹,衣服剛披上肩,就被甩掉了。

“我已經凍透了,沒必要兩個人都挨凍······”顧言語氣硬邦邦的,“先回家吧。”

沒等他擡腿,路澤又把羽絨服往他身上裹。

顧言突然回身,將人推開,怒道:

“我說不用!”

路澤怔了一瞬,然後仍提著衣服上前來。

衣服一沾身,顧言就往下拉,路澤便用胳膊將人環住。

顧言心裏憋著氣,掙了兩下沒掙開,情緒便往外爆發。

咬牙發著全力,像賭氣似的非要掙脫。可路澤箍得很緊,他撲騰了半天也掙不開。情急之下,看都沒看就往身後搗了一手肘。

路澤悶哼一聲,卻依舊沒松手。

手肘一落到實處,顧言就後悔了。他心裏憋著火,鐵了心的要掙開,所以根本沒收著力。兩人貼得又近,肋側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挨上這結實的一下得有多疼,不言而喻。

聽見身後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帶著顫抖,攪動的空氣都跟著讓人心酸起來。

顧言不再動了,他僵著後背,沈聲道:“你放開吧,我不掙了······”

兩人沿著街邊走,影子模糊地拉長在地面上。

顧言心裏有氣,一聲不吭地悶頭走在前面。

手機上的打車小程序久久沒有回應,半夜本來車就少,這段路程對走路的人來說不近,但對出租車來說是個小單。估計著是這個原因,走了好幾分鐘也沒人接單。

空氣開始變得濕涼,有些飄渺的小水點時不時地落在臉上,要下霜了。

刷新的小圓圈跑了幾圈後又沒了動靜,顧言在心底暗罵。

剛才他就註意到了,路澤羽絨服下面只穿了件薄衛衣。

好在還有個加價的選項,顧言把路費提高了一倍。兩分鐘後,總算有車了,距離不近,提示有二點八公裏,來接他們還得七分鐘左右。

顧言頓住腳步,把手機揣回兜裏。

路澤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停下,只是跟著也停住了。然後就看著顧言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朝他走過來。

走到跟前兒,顧言敞開羽絨外套的衣襟,一把將他擁住了。

路澤無法形容那一瞬間的感受,他走過來的這段,沒感到寒冷,可顧言拉著衣服擁住他的那刻,他卻切實地感到了溫暖,感受到枯敗的血肉在生長。

男生的衣服普遍寬松,兩人身板薄卻不窄,顧言使勁拉了拉,才勉強遮過路澤的肩膀。

衣服拉到極限,顧言摸著路澤後背還露著,他便收緊著手臂,把人使勁往自己身上攬。

胸腔貼著胸腔,說話帶起的震顫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路澤低聲說:“沒事,我不冷。”

顧言氣沒消,皺起鼻子斥道:

“閉嘴吧你,該說的不說!識相你就別說話,我現在對你意見很大!別逼我錘你!”

折騰半宿,總算回到家裏。人剛進屋,顧言抱起胳膊站定在路澤面前,開始判官司。

“你還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路澤沈默的神色,讓顧言有一種無力感,他能察覺到反常,卻根本不知道該幹點什麽。

他又著急又上火,生氣到想罵人的話,一到了嘴邊卻克制不住地哽咽起來。

“路澤,你覺得你這樣有意思嗎?”顧言紅著眼眶,說的每個字都像在酸水裏泡過的。

“你知道我半夜起來,找不到你是種什麽感受嗎?你知道我打你電話一直沒人接的時候,我有多慌嗎?我特麽以為你出事了,你個大傻/逼!”

“什麽都不對我說,什麽都悶在自己心裏自己撐,合著之前答應我的,不推開我,要一起承受,都是放屁是嗎,誰家談戀愛特麽這麽談······”

路澤安靜地看著他,顧言罵著罵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也沒什麽動靜了。

良久,路澤說了句:“對不起。”

顧言木著臉擡眸:“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對視了幾秒,路澤才開口。

“也沒什麽,就是李昂想讓我幫著交點東西。”

“交什麽東西?”

“支票現金收據什麽的,具體的我沒看。”

顧言沒明白,甚至覺得奇怪。

“交東西為什麽非得大半夜去?”

“李昂一直在幫一個團夥洗1錢,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交接一次,時間不固定,有時白天,有時半夜。”

路澤一說完,顧言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了大半,他一直以為混混世界不過就是打架鬥毆爭地盤之類的,卻不想這其中還有這麽覆雜的事情。

“這叫沒什麽?這特麽…是在犯1法吧···”顧言覺得空氣都在被一絲絲的抽走,他驚慌地看向路澤,心裏冒出不好的猜想。

“所以你一直在······”

“沒有,第一次找我。”

顧言抖聲問:“你去了?”

路澤搖頭。

“我沒去。”

顧言提在嗓子眼兒心落了回去,獲救般地重新正常呼吸起來。只是被沖擊到的臉色還沒恢覆過來,再加上起先挨了凍,連嘴唇都跟著沒什麽血色。

路澤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臉,冰涼一片。

“你身上還是很涼,我去倒點熱水。”

顧言眉頭扭得像麻花,想罵人。

“你看我現在像是有心情喝水的樣子嗎?”

他把人拉到沙發上坐下。

“你今天把事情交代清楚,不然哪兒你都別想去。”

路澤笑了笑。

“都交代完了,就是這樣一件事。”

顧言知道這中間肯定有許多彎折曲繞,他只是草草地聽到了點細微末節,再加上路澤總是輕描淡寫,所以怎麽也放心不下。

“這就完了?那他們以後會不會再找你?”

“不會的,以後都不會了。”路澤很輕地眨了下眼,語氣平靜地叫人心安。

“放心,我不會做的。”

路澤之前就知道,李昂早晚肯定會拖他下水,那時他沒想過自己會怎麽樣,也不在乎。

然而現在的他卻想得很清楚,有些紅線一旦碰了,那他和顧言便徹底是兩個世界了。

他不想,也舍不得。

路澤說完起身去弄熱水,顧言呆坐在沙發上消化。

等路澤端著水杯回來,顧言很認真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他們不會派殺手來殺你吧?”

然後路澤就笑了。

顧言黑著臉捶他。“笑屁笑……”

對於這種事情,顧言沒接觸過,也不了解。之前跟著肖進看過幾部有關於黑幫的電影,而這件事情的性質本身就是違1法的,所以他不自主地把這件事同某些電影情節關聯起來。

一群法外狂徒,為了利益,面對異己毫不手軟,槍/擊互1砍暗/殺,電影裏反正都是這麽演的。

路澤笑著把水杯塞到顧言手裏,說:“現在那殺手就在百米之外的樓頂上架狙呢。”

顧言癱著臉罵人:“滾。”

罵完人便沒骨頭似的往路澤身上一倚,舉起水杯灌了幾口,帶著溫度的水順著喉管流進胃裏,身上才終於開始漸漸回溫。

顧言心有餘悸地嘆了口氣。

“瑪德!今晚上差點嚇死我!”

“為什麽這麽害怕?”路澤說。

顧言側頭瞪他。

“你說呢,我這麽大一對象,啪地說不見就不見了,你說嚇人不嚇人。你換位思考一下,這要是我,你什麽感受。”

路澤垂下眸子,沈吟片刻後說:

“嗯,那確實挺可怕的。”

兩人靠在一塊呆了一會兒,窗戶外的暮色漸漸變成被稀釋過的深藍色,周遭一切都很安謐。

顧言把頭垂在路澤的肩上,像是有些困了,臨合眼時,忽然喃喃道:“以後真的不要再這樣說不見就不見了,你不知道,我當時多害怕……”

路澤偏過頭,在顧言的發頂輕吻了一下,輕聲道:“對不起。”

顧言閉著眼,彎起嘴角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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