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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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7章

今年是在嶺南過的第一個新年,顧懷源不大在意,林蘭卻重視的不行。正好爺倆都放假了,這還不沒到臘月二十五,林蘭就下了命令,全家出動,置辦年貨。

一大早,路澤收到顧言的消息,問有沒有什麽需要捎帶的。他剛回覆完沒有,就聽見對門有人趿拉著拖鞋往出跑。

顧言進門看見路澤站在玄關那兒笑著看他,像是提前知道他要進門。

把門一帶,顧言撲上去鬧他,又咬脖子又撓腰的。鬧騰了一陣兒,才從他身上下來。

“什麽叫沒有,不提前備點東西,過年那幾天大多數店鋪都不開門,到時候你再想買都費勁……”

路澤面上有一瞬間的恍惚,過年這個詞對他來說沒有什麽波動,他甚至記不起以往的之前的新年他是怎麽過來,好像與尋常日子並沒有什麽不同,從空蕩蕩的路上回到空蕩蕩的房子裏,在暗色裏呆上許久,等著下一個並無不同的天亮。

他擡眼看向顧言,眼裏流過一些細微的情緒。而此刻顧言正滿屋轉悠,掃羅著家裏有什麽是需要置辦的。

“對聯窗花什麽的是不是也得買點,數數家裏幾扇門窗,過兩天咱倆一塊去買點······”

“這門窗都得提前擦擦,不然表面一層灰塵,到時貼不住······”顧言說,其實他也不是很懂,只是每年見林蘭安排顧懷源幹這些事,便有樣學樣地照做起來。

顧言走後,路澤就按他安排照做,先點了一下家裏有幾扇門窗,又拿來抹布準備擦門窗。

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思緒飄到了遙遠模糊的從前,他忽然記起來,孫淑琴好像也做過這些事情。那會他還很小,臨近春節的那幾天,孫淑琴會提前把家裏打掃一下,然後牽著他去菜市場,再拎著滿滿一袋子年貨回來。

再往後,便開始變成了滿屋子嗆人的煙氣,男人叫來一堆人在客廳裏打麻將。他早上睡醒看見孫淑琴嘴角掛著淤青,滿臉疲憊地打掃著滿地的酒瓶和煙蒂,似乎一夜都沒休息。回憶尖銳傷人,他便怎麽也不願意再回想了。

門窗常年累月的,看著不臟,擦了兩扇,抹布已經黑得不像話了。去洗抹布的途中,手機在茶幾上嗡嗡直響,一聲壓著一聲。

路澤頓住腳步轉頭往茶幾上看,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著。顧言剛走沒多久,肯定不是他。

————

東街前面開發完成後,後邊有大片土地就一直擱置著。廢棄的廠房在荒地裏屹立了很長時間,臨近節日的熱鬧氛圍隔著一條荒蕪的土路蔓延不過來,也罕有人跡,這裏只有滿地幹枯的雜草和銹跡斑斑的墻面。

路澤人剛一進去,就被李昂掃了一拳。

往裏邁腿之前,路澤註意到了地上晃動的人影,但他故意沒躲,生挨了李昂這一拳頭。

李昂揪著路澤領子,瞠目欲裂。

“毀我!你特麽毀我是吧!老子跟那夥人擔保了你,你特麽轉眼就把老子賣了!你想害死我是吧!”

風掃亂了李昂額前的頭發,平時看著最吊兒郎當不甚風流的一個人,今天卻顯得有點狼狽。

那晚的場景,路澤在給顧言講述的時候,輕描淡寫地省略帶過了,聽著像新聞晚報的一段無關緊要小插播,叫人察覺不到緊張。

他並不是臨時起意,在此之前,他就已經匿名將舉報材料交出去了,連同要接頭的時間和地點也都寫明。那晚的某條街道,躁動了好長一陣子。

李昂抽動著嘴角,牙都快咬碎了。

“毀我?你特麽以為你能好過得了?!”

可路澤平靜的眸光裏,始終連點波瀾都沒有。

李昂怔怔地望了幾秒,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松開手,慢慢垂下去。

“你早就已經做好打算,準備破釜沈舟是嗎?”

路澤看著他,沒說話,算是默認。

李昂同他對視了幾秒後,突然特別慘淡地笑了兩聲。

“路澤我還真是沒看錯你,你特麽挺狠啊!”

北風掀開了廠房上面銹爛的鐵皮,風從破處灌進來,嗚嗚地響。

李昂手擋在嘴前,按了幾下打火機都沒著。他抿著煙嘴兒,擡眼看向路澤。

“幫幫忙。”

路澤瞥了眼他手中的打火機,挪動腳步去過,擡手幫他擋住了側面過來的風。

火苗跳動,李昂歪頭點燃了煙。長長地吸了兩口,卻沒有吐出來,只有在呼吸的時候,從鼻底冒出一點煙氣來。

他問:“我想知道,你什麽時候決定這樣做的?”

路澤看著他,平靜道:“你找我那天。”

李昂夾著煙,臉上是一派不理解的表情。

“你不想做,可以告訴我不做,為什麽要······”

“沒必要兜圈子。”沒等李昂說完,路澤不耐煩地打斷他。

“李昂,在某種程度上,我們是一種人。”

李昂看著他,突然釋然地笑了。

路澤說的沒錯,在某種程度上他倆是一種人,為了某個目的,什麽也幹的出來。

李昂自己清楚,那天即便路澤明確拒絕,他也並不會罷休。必要時,可以撕破臉皮,拿他最在意的人或事來威脅他,總歸能留住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好奇,你既然想拉我下水,為什麽以前不這麽做?”路澤看著他,問了這麽一句。

李昂擡手吸了口煙,沈默著沒有回答。

最開始他是把路澤當成弟弟來看的。他認識他太早了,路澤還是個半人高的小孩的時候就認識了。後來他大一些,超乎常人的頭腦和幹脆利落的身手,不論從哪個角度,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身邊的人都在勸他趁早把路澤拉過來,留在身邊。

可他莫名的不想路澤進到這泥潭裏來,他身在其中,自知厲害。

突然的某一天,路澤開始離他越來越遠,他有點亂了。

或許李昂自己也說不清楚,直至今日,路澤對他來說到底是弟弟還是手下,還是別的什麽。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想讓路澤就這樣輕易地走到別人的身邊去。

所以兩者相權,做出了選擇。只不過他剛露出端倪,路澤便把他倆拉進了沒有回旋的餘地裏。

李昂到現在沒敢再回店裏一步,連自己的車也不敢開,躲在一家破破爛爛的小招待所裏過了一晚上。

他沈默著不回答,路澤也沒什麽興趣再問,他往空曠的四周環視了一圈。

然後收回目光看向李昂。

“你今天找我來,不是就為了說幾句廢話吧。”

“路澤,你什麽都能猜到,為什麽還來?”李昂說。

兩人在沈默裏對視。

片刻後,李昂衣兜裏的手機響了。他夾煙的手抖了一下,散落的煙星落在手指上,尖銳的疼感直往心臟裏鉆。

他摸出手機來看了幾秒,然後揚手把手機摔向了鐵皮墻上,機身隨即分裂成兩半,鈴聲戛然而止。

“你走吧。”李昂說。

路澤站著沒動。

“你走吧。”李昂重覆了一句,“趟了這渾水,早晚的事······”

路澤看了他幾眼,轉身往外走。走出幾步,李昂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路澤,我知道你能為了你在意的,什麽也豁得上,但是有些東西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你好自為之。”

路澤走到東街的路口上,一輛黑色的SUV從他身旁路過,拐進荒無人煙的土路,朝著破舊廠房的方向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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