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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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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菱神紅理不相信奇跡。

誠然,她相信科學,相信魔法,相信超能力。這在唯科學論者的眼中毫無疑問不可思議,但紅理曾一度踏出學園都市的領地,在陰差陽錯中闖入了與科學相悖的奇幻世界。在那裏,她看見了神奇的魔法,看見了童話世界的魔法師,甚至看見了能以人類之身行使神跡、身體素質無人能及的聖人。

在三觀被徹底顛覆之後,紅理已經可以接受這個世界上偶爾會有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的發生,也偶爾會給沒有市場的唯心主義賣個面子。

但是時空穿越不同。

如果只了解科學,或許還可以用魔法騙過自己,如果只了解魔法,或許還可以解釋為科學實驗,偏偏紅理對科學和魔法都有研究,在曾經帶過她一段時間的流浪傭兵的教導下,她知道眼前的現象絕非能用魔法一詞就能糊弄過去。

世界上確實有天界、理想鄉、精靈之泉等前往另一個世界的傳說故事,科學界中也存在著黑洞、百慕大三角洲等時空隧道之謎,但是,紅理所處的世界既沒有容貌秀麗的妖精,也沒有芳草如茵、繁花盛開的夢幻庭園,占據這個星球的主體還是人類,他們發動的戰爭甚至比紅理原本的世界還要更多,就紅理所知,學園都市以外的日本大地,並沒有如這邊的橫濱一般紛爭不斷,黑手黨也不會囂張到在警察的眼皮底下爭強鬥狠,日本境內更不會遍地都是西方國家的租界。

“如果這個世界是死後世界那就太沒意思了,我還以為地獄會有更加時髦的風景,哪怕看不見屍山血海,也至少讓我看見幾只頗有地獄風情的惡鬼……不過,地獄論倒是可以解釋一下這個。”

紅理拿起平板電腦,瀏覽器推送的新聞以激動人心的口吻寫道:

【鐘塔侍從的近衛騎士長。

阿加莎·克裏斯蒂娜女爵。

今天,我們的記者就采訪了這位活躍在英國政界的第一線、就算在世界範圍也大放光彩的女中豪傑!】

映出金發女性的微笑的平板屏幕瞬間轉暗。

紅理面無表情地關掉平板,將它丟到一邊。

“我不是個合格的學生,我翹掉了常盤臺所有的文學課,無論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但我還是知道——”

紅理一只手按著額頭,一臉陰沈地開口:

“——創作了偵探波洛和馬普爾小姐形象的推理女王,根本就不是畫面中的那個模樣。”

紅理從來不看傳統文學,也沒有文學少女的屬性,不過考驗邏輯的偵探小說她有時也會看一點。雖然她對阿加莎·克裏斯蒂娜的印象只有作者簡介的半身照片,但是她可以以自己法醫人類學的知識起誓,照片上那位面容和善的老婦人和新聞裏那位眉眼張揚的金發女郎絕對不是一個人。

讓紅理產生“人臉和名字對不上號”的違和感的人名並非只有阿加莎。

這位翹掉了所有文學課的不良少女確實不知道日本文學史中的阪口安吾、中原中也和森鷗外是誰,但她至少知道一萬元和五千元鈔票上的福澤諭吉和樋口一葉絕對不是她所看見的樣子,她還知道歷史上的尾崎紅葉從生理性別來講應該歸屬於男性。除了他們同樣聽著有點耳熟的異能力名稱,紅理找不出文學課本上死去的文豪和她身邊的黑惡分子有任何關聯。

而且,這一詭異的現象並不只局限於日本。

除了那位和原本的阿加莎·克裏斯蒂娜一樣取得爵士封號的異能力者,在對各國機密數據庫的無預約訪問中,紅理就了解到,在一場將當今世界塑造成如此模樣的世界大戰中,雨果、歌德、莎士比亞等後世耳熟能詳的名字,就曾以“超越者”的身份改變了戰爭的走向,他們輝煌的戰績至今還記錄在軍方的秘密檔案中。

“從實力上說我有不會輸給他們任何一個的自信,但這不意味著我能接受擂臺對面的對手頂著一個無法忽視的姓名!就算知道他們只有名字和異能力名能與歷史原型對應,我也發自內心地拒絕將拳頭揍到一個叫‘達爾文’或‘法布爾’的家夥的臉上,幸好這種邪惡的風氣沒有蔓延到現實世界的物理和數學巨匠身上……”

紅理以急需去看心理醫生的渾濁眼神低語:

“萬一真的落到那樣的田地,我想我會在解決掉那些名不副實的家夥後給他們做個簡單快捷的手術,采用物理、化學和生物的手段幫他們開開心心地改掉自己的名字。”

兩眼一睜來到這樣的世界,紅理不知道瘋掉的是世界還是自己。不過,無論哪一方陷入瘋狂都無所謂,紅理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她既可以如現在這般在瘋狂的世界自由闊步,也可以將自己的瘋狂隨心所欲地散播到世界各地。

“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是用VR技術做出的電子游戲。”

栗發少女平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和人工智能對話。

“什麽覆活的文豪,什麽異能力戰鬥,什麽世界大戰,簡直就是漫畫或者游戲的背景設定,就算告訴我這是學園都市斥巨資開發的VR游戲我也毫不奇怪,唯一的問題是,優化到這種地步、各種細節都無懈可擊的游戲真的有可能研發出來嗎?”

【用戶的意思是,當今的計算機無法支撐起如此龐大的算力。】

“就是這個意思,拉普拉斯。”

紅理用纖細的手指碰著桌子上的布丁。

“僅僅是個美味的布丁,就要投入多少算力呢。重力、觸感、溫度,還有味道、氣味,光是做出這樣一個布丁,就可以讓一臺計算機算到過熱起火,而這樣的東西竟然還遍布了整個世界,難以想象當今世界會有計算機可以演算到這種程度。”

她觸摸著布丁杯的表面,繼續說道:

“拉普拉斯,你是以世界上最強的超級電腦——【樹狀圖模擬器】為原型制作出來的覆制品。”

在物理學領域中,拉普拉斯是知道每一個原子確切的位置和動量的惡魔,當它掌握宇宙中某一時刻的所有原子的信息,它就能預測出萬物的未來和命運。

拉普拉斯,這個名字象征了少女對於親手研發的模擬器的期待。

她希望自己組裝的計算器能如無所不知的拉普拉斯妖一般,通過掌控一定範圍內所有粒子的動向,計算出唯一、真實、且無法逆轉的未來。

“作為你的本體的量子計算機,就算用上最新科技的硬件壓縮體積,也有一個集裝箱那麽大的規格,再加上冷卻系統和供電系統,你的所有配件加起來就有三個集裝箱的大小……除非放在地下室或防空洞,你不管放在哪裏都會壓塌一層樓板,除此之外,還要考慮到除塵和過濾系統,防止外部震動和沖擊的防禦系統……於是,我將你偽裝成了人造衛星,發射到了人類無法直接觸碰的太空。”

在學園都市,理事會也是出於相同的考慮,將超級電腦【樹狀圖設計者】送上了太空。

無論是【樹狀圖設計者】還是【拉普拉斯】,它們的技術水平都是對當下世界的降維打擊,哪怕修建核掩體級別的防禦工事也不見得能夠防住竊取技術的間諜。在這種情況下,偽造成人工衛星送入宇宙也未嘗不是一種辦法。更何況,紅理對橫濱的安全完全不抱信賴,自從知道這片土地上可能藏著萬能許願機後,她就完全放棄了在橫濱開展任何大型研究的打算。

她可不想在實驗進入到關鍵步驟的時候,從天而降的殲滅武器將她的研究和橫濱一起付之一炬。

“假如說,那個模擬器位於橫濱,那麽它的冷媒至少需要一個港口的海水,就算加上業務用空調和液氮也尤嫌不足,姑且不論它本體的耗電,恐怕連它的冷卻系統的耗電也有一個一線城市的商務用電的總量。”

紅理的五指握住布丁杯,以指尖擦去杯子表面滲出的水珠。

“更何況,我的探索不止局限於有限的陸地,我還曾飛出大氣圈的邊界,觀測到了真正的太空。假如有模擬器能完美覆刻一個物理規則和現實一致的地球,它也不會投入算力去模擬一個貨真價實的宇宙,那片藍天的外側應該會是什麽也沒有的【空】。就算它隨著我的開拓模擬了世間萬物,但當我沖出地球的一刻,它就會因為沒有創造過外面的事物而引發邏輯錯誤,甚至會使地球本身死機。所以,游戲的假說可以放到一邊,除非它用到了人類現有技術遠不能及的外星科技。”

當她移開手指,布丁杯就飄了起來,落到了十米開外的垃圾桶中。

“這些都是我相信並理解的力量,但如果讓我感知到這個世界的,是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力量呢?”

【用戶指的是‘世界是在五分鐘前被創造出來’的假說嗎?】

“我不喜歡將思考引入到不可知哲學的方向,令人遺憾的是,我們的宇宙偶爾也會給這些思想一點市場。”

紅理一手按著額頭,難得迷茫地說道:

“也許我以為的真實,也僅僅是我的一場夢,既然是夢境,那麽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奇怪,不管是娘化的尾崎紅葉,還是用劍的福澤諭吉,說不定這邊的魏爾倫和蘭波,在現實中也只是人畜無害的詩人……這樣一想又覺得奇怪,對文學沒有任何興趣的我,又怎麽會做這種夢?難道是我在常盤臺的文學課上睡著,才做了這樣一場光怪陸離的夢?我還以為我的夢會進入到星際時代,人類已經舍棄舊日的家園,在茫茫宇宙中尋找新的樂土,又怎麽會夢到科技不進反退,文學史上的作家改頭換面,就連顏值也提升了一大截?”

思來想去,紅理臉色一肅。

“拉普拉斯。”

紅理的語氣變得十分凝重。

對著絕對理性的人工智能,她以學術探討般的表情問道。

“你說,我是不是在做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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