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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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菱神紅理的猜測並非毫無根據。

她最大的依據,就是那些原型可能是現實中的某位文豪的黑手黨同事。

紅理不缺鑒別出美的眼光,也能夠判斷人類的美醜,她確實不在乎交往對象的容貌,但也不至於對對方的長相熟視無睹。

在紅理看來,她那些容貌不俗的同事,就是拿原型的名字進行了與原型的長相毫不沾邊的再創作。紅理曾經聽說,有游戲打著歷史人物的旗號,對歷史原型進行了二次創作,不止增添了種種時髦的元素,就連性別也發生了改變,他們甚至還讓娘化的角色和游戲的主角談起了戀愛,總之做了種種讓歷史人物的粉絲大皺眉頭的事。

難道說,自己做的就是這種類型的夢?在青春期分泌過多的性激素的誘導下,做了一場與頂著文豪名字的男女深入交流、宛如乙女游戲一般飄灑著玫瑰花瓣的夢境?

紅理陷入沈思。

相對於讓科學技能點點到Lv.90的自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轉移到一個超乎想象的異世界,還是當下的世界是現實世界的自己做的一場夢更合邏輯,這也能解釋為什麽通過各種手段驗證的物理定律與原本的世界沒有偏倚。

如果問題是【自己以外的東西都是假的】,紅理說不定還可以從兩個世界的物理法則的誤差中發現端倪,但如果說問題是【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東西都是假的】,那麽又該如何驗證和抵抗那種程度的現實?

答案是做不到。

哪怕是赫赫有名的智者或者賢人,也無法在自我否認的基礎上,去承認自己以外的事物的真實性,這就等於在知道自己心存偏見的前提下,要求自己以絕對客觀的視角去看待世界。

但即便如此……

“我還是無法相信。”

紅理近乎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不想陷入不可知哲學的怪圈,不想探討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更不想像證明數學難題一樣思考,如何才能反駁‘五分鐘前被創造出來的世界’的理論,可是,我曾經有過好感的男性,或者說我欣賞的類型,應該是能將別人的幸福當做自己的幸福、有如殉道者般高潔但又不失個性的、就算見到了我最醜陋的一面也能和我正常相處的刺猬頭少年才對!”

說到這裏,紅理的肩膀稍微顫了一下。

學園都市的每一位Level5的超能力者均背負著不同程度的黑暗,從他們的能力被發掘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名字就出現在了不同實驗的實驗對象登記列表中,在世界觀還未徹底塑型的時候,就參與了無論怎麽評估都在踐踏人權的研究。

在連就讀小學也不會被獲準入學的年紀,年幼的菱神紅理就在各大研究所輾轉,從被動接受未知實驗的研究對象,逐漸轉變為自己設計實驗並親身參與研究的研究員。正是這段不為人知的過去,才會讓她在看過這邊實驗的研究資料後,對這個世界進行的絕大多數異能研究失望透頂。

這幅纖細、可愛又柔弱的少女身姿,寄宿了太多與外表不相匹配的黑暗,可就算這樣,也還是有人願意為了這樣的她,不惜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甚至到了連想要找到一處沒有受傷的地方都很困難的地步。

紅理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描繪自己對少年的感情。

作為愛戀又過於親近,作為尊敬又過於疏遠,但是只要回想起來,內心就會湧現出無盡的喜悅。

身為腦神經領域的專家,紅理還是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對少年到底懷有何種情感。

但是那種無法預測、也無法找到規律的感覺,卻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貴重體驗。

“好吧,我大概沒有辦法像分離某種物質一樣提煉出內心的情感並加以分辨。”

有好一陣子,紅理都咬著牙關不放。

在腦海中臨摹著讓自己百感交集的那名少年的側臉,然後忍無可忍地喊了出來。

“但是青春期少女的夢境,難道不應該只有對意中人的幻想,還有對日後生活的向往?那些和我一樣黑甚至比我還黑的家夥又是怎麽回事,我的好球區分明是不論面對何等絕境都能握起拳頭挺身而出的黑色刺猬頭,對於黑色幽默和暴力美學的憧憬我從六歲開始就已經舍棄了!怎麽會有春|夢找出人家想要忘掉的黑歷史照著已經過時的喜好捏人,我的夢境難道是只記住孩子小時候的喜好還自作主張地做了一大桌子的癡呆奶奶嗎?!”

這件事給紅理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就連晚上睡覺,她也抱著自己的鯊魚抱枕在被窩裏左右翻滾。

(退、退一萬步講,我希望能夠進一步交流的也是現實中大名鼎鼎的物理學家和生物學家,才不是什麽頂著我一點也不熟悉的名字、把我完全沒有看過的文學作品當做異能力使用的文學家,要知道,我對他們的了解就和閱讀超過三行的文字就會感到頭疼的笨蛋是一個水平……不,可能連那些成天在SNS上傳食物和自拍照的家夥都比我懂得要多,我甚至不會跟隨流行買一本不知道是誰寫的但是很暢銷的《女生徒》!在常盤臺讀書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被文學課的老師說過,‘菱神,你偶爾也讀一點能陶冶情操的好書如何?你的讀書筆記從文體到格式都脫離了個人感想的範疇,感覺在看一篇通篇都是書面用語的學術論文……等等,這個數字上標是怎麽回事,都說了不可以用參考文獻來湊字數,回頭給我重寫一遍,菱神!’)

平時給人留下冷靜印象的少女對著虛空張牙舞爪。

(再說了,有過暗部經歷的我對國中生才會憧憬的黑暗沒有一點好感,黑暗就是黑暗,只有血腥、暴力、恐怖和死亡,不會存在任何可以稱之為美的東西,所有人都沈沒在這黏稠、黑暗的深淵中,就連追求之物也看不見任何的光輝!就和從事相關職業的人會對銀幕中美化自己職業生活的愛情片嗤之以鼻,我從六歲開始就把人體研究、暗殺、拷問等常人所有能夠想象到的黑暗都幹了個遍,□□是什麽樣的地方我再清楚不過,□□是充滿暴力美學和邪惡浪漫的另一個社會?別開玩笑了,只有憑借黑暗系漫畫和電影了解黑色地帶的一般人才會這樣覺得,他們就和浪費糧食的人不知道地球的另一端正在鬧饑荒一樣!)

不管用什麽樣的電影和漫畫來美化自己,黑手黨就是血與殺戮的煉獄,是實質化的恐怖和死亡,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沒錯,這裏除了淺顯易懂的惡意,再也沒有其他。

無論有多習慣用暴力的手段來解決問題,紅理都不認為黑暗有和光明相提並論的資格,更不用說不知廉恥地把自己的野心和貪婪說成是社會的【必要之惡】,會這樣想的人幼稚程度就和幻想黑暗的國中生如出一轍,但遺憾的是,這種孩子心態的大人總是占了社會的多數,而且他們至今也沒有從不成熟的夢中醒來。

(所、以、說!)

紅理雙手緊抱鯊魚抱枕,在床上不停地打滾。

(這光怪陸離的暗黑幻想譚是怎麽回事!一看就是雙重乃至三重間諜的情報員兄長、從加入組織的時間來看大概可以算是幼馴染的不良少年、全身上下只有臉才能稱得上浪漫的原法國間諜1號、還有不知為何有著奇怪的怕冷屬性的原法國間諜2號……他們身上的屬性比《Dohna Dohna》裏的角色詞條還要多,個性鮮明得就像從賣人設的抽卡游戲裏跑出來的一樣!我可不記得自己會對科學研究以外的東西產生如此繁雜且深重的欲望!)

在對著空氣無能輸出了一通,氣喘籲籲的少女翻了個身子,再度抱緊了懷中的抱枕。

(……我會想辦法驗證的。)

她進行著紊亂的呼吸。

(我會證明自己已經脫離了青春期的低級欲望,就算到了最後,要我承認自己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轉移到了另一個世界也沒有關系!)

賭上少女的矜持與自尊——

一場亂七八糟的實驗,就這樣開始了。

第二天——

阪口安吾提著紙袋來到高級公寓的一扇門前。

為了彌補昨日失約的晚餐,他從紅理曾經提到的日式點心鋪,買來了當日限量的銅鑼燒。

他的指尖已經摸到了門鈴的按鈕,但就按下去的一刻、

一種起源不明的顫抖,宛如過電一般從安吾的後背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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