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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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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皇武

老人家那飽經風霜、猶如深邃幽潭般的眼睛,僅僅只是輕輕一擡,便敏銳地捕捉到了李然周身散發的絕望氣息。

他微微顫顫地擡起幹枯的手,聲音沙啞而又透著一絲關切:“年輕人啊,那裏靠近不了。”

李然身形微微一頓,嘴唇嚅動了幾下,卻並未發出聲音。

片刻後,又緩緩擡起了腳步,向著那被老人警示的方向邁去,每一步都帶著毀滅的氣息。

再次穿過那破敗的小道,小道兩旁的殘垣斷壁藏著無數雙麻木的眼睛。

“還真是一個令人絕望的罪島。” 李然喃喃自語,聲音在這寂靜的小道中回蕩。

李然繼續前行,在道路中間,他瞧見了令人揪心的一幕。

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正被幾個兇神惡煞的守衛欺淩。

那被欺淩者蜷縮在地上,雙手護住頭部,身體不停地顫抖,嘴裏發出痛苦的求饒聲。

守衛們卻滿臉猙獰,其中一個正用腳狠狠地踹著地上的人,每一腳落下都伴隨著沈悶的撞擊聲和痛苦的哀嚎。

另一個守衛則手持皮鞭,在空中揮舞著,發出 “呼呼” 的聲響,時不時抽向那可憐之人,一道道血痕瞬間在其身上綻開。

李然諷刺的一笑,這畫面還真是相似。

剎那間,他仿佛看到了曾經方虎被揍時的場景,那同樣的無助,那令他刻骨銘心的憤怒與痛苦。

未等守衛們反應過來,李然已飛起一腳,重重地踢在正在用腳踹人的那個守衛背上。

那守衛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緊接著,李然順勢奪過另一個守衛手中的皮鞭,反手一抽,皮鞭精準地落在一個剛要轉身攻擊他的守衛臉上,頓時一道血痕浮現,那守衛捂住臉痛苦地嚎叫。

其餘的守衛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抽出腰間的武器,惡狠狠地朝著李然撲來。

“滾開,擋我路了。”

就在李然準備把面前擋路的人全部清理掉時,一聲威嚴的呵斥聲傳來:“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皇武邁著沈穩有力的步伐緩緩走來。

一襲黑袍隨風飄動,冷峻的面容上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毫無半分當年混血小王子的痞氣。

守衛們看到皇武出現,立刻收起了武器,恭敬地站到一旁,齊聲行禮道:“長官。”

李然則警惕地盯著皇武,手中的皮鞭依然緊緊握著,他不清楚皇武的突然出現是敵是友,也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但他的眼神中依然帶著未消的怒火。

皇武的目光在李然和地上受傷的人身上掃視了一圈,然後緩緩開口道:“在罪島,違抗命令是觸犯規定的。不過,我看你出手,似乎並非無端尋釁滋事。”

他的話讓人難以捉摸其真實意圖。

李然冷哼一聲:“命令?規定?規則?我真是聽夠了。”

皇武微微皺眉,他能感受到李然那毫不掩飾的絕望與毀滅。

“木子然,你現在這般,怎麽對得起天哥。”

皇武試圖以木子天勸解,然而卻是火上澆油。

“天哥?我哥都死了,還拿來說?” 李然吼道,他向前邁了一步,手中的皮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仿佛在向皇武示威。

皇武聽到木子天死訊,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冷峻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驚與崩潰。

“你…… 你說什麽?天哥他…… 怎麽可能?” 皇武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李然看著皇武的反應,心中的不忿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依然充滿警惕。

“他為了這個狗屁世界獻身了,人人都說他大義,而我卻無能為力。” 他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自責與痛苦。

皇武的雙腿微微發軟,他緩緩地後退幾步,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靈魂出竅一般。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找回一絲理智,眼神中漸漸燃起憤怒的火焰,“是誰?是誰害了天哥?是陸方對不對?” 他的聲音低沈而充滿殺意,那股原本內斂的威嚴此刻化作了令人膽寒的氣場。

李然沒有回答,說不清道不明誰才是罪魁禍首。

皇武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內心的波瀾,他鄭重地說道:“我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事,但你在此,說明罪島的統治者換人了。”

他的眼神堅定而真誠,直直地盯著李然,等待著他的回應。

李然擡了擡眼皮,輕聲吐道,“是,未來罪島四十四年統治權歸司夜痕。”

皇武聽完,松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在抓人實驗了。”

李然眉毛一挑,“什麽意思?”

皇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此處不宜詳談。跟我來,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

說罷,他率先轉身,朝著罪島深處走去。

李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跟上,他心中對皇武所說的 “抓人實驗” 充滿了好奇與疑惑,直覺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偶爾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從角落裏探出頭來張望,但一看到皇武,便又迅速縮了回去。

皇武帶著李然來到了一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木屋,木屋的四周環繞著幾棵參天大樹,繁茂的枝葉像是天然的屏障,將木屋遮掩了幾分,透著一股隱秘的氣息。

木屋的墻壁由厚實的木板搭建而成,雖歷經歲月,卻依舊牢固,只是表面有些斑駁,爬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

皇武輕輕推開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 “吱呀” 聲。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一張木質的桌子擺在屋子中央,幾把椅子隨意地放置在四周,角落裏還有一個陳舊的壁爐,爐內尚有餘燼,散發著微微的暖意,讓這有些清冷的空間多了幾分難得的溫馨。

皇武示意李然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則走到壁爐前,往裏面添了幾根柴火,火星隨著他的動作跳躍起來,映照著兩人的臉龐,光影在那凝重的面容上搖曳。

待做完這些,皇武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絲嚴肅:“這木屋是我的居所,關於那‘抓人實驗’,其實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開始了,在外面我也只是聽聞一些風聲,來了以後才接觸到一些皮毛,才知曉這背後的水有多深。”

李然目光緊緊地盯著皇武,“我現在耐心不好,你最好講快點。”

皇武微微嘆了口氣,“這急性子跟天哥真是一點都不像。亞斯帝國最大的秘密就在這裏,我也沒能完全摸清底細。

但那些實驗,都是沖著挖掘人體潛藏的特殊力量去的,就是‘隱子’,你知道嗎?”

李然默默的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研究所通過手環控制罪島人的生存跟自由,然後用各種極端的手段,刺激、改造人體,就能讓那些隱藏的力量爆發出來,然後送去研究所提取。

被抓去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只要稍有符合他們要求的特征,就會被強行帶走,關進那暗無天日的實驗場所,受盡折磨,而最終能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說到這兒,皇武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與憤恨。

李然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所以罪島上戴著手環的人就是被養的實驗鼠?”

皇武無奈的點了點頭:“不過,司夜痕接手之後,情況似乎真的有了變化,這段時間已經沒有聽聞再有新的抓人行動了,所以我才說,或許不用再繼續那樣的罪惡了。

只是,我也不敢完全確定,這背後到底還藏著什麽彎彎繞繞。”

“你呢?這幾年在罪島又充當了什麽角色?”

“我啊,身為上一任統治者的弟弟,一直被迫參與其中的一些監管工作,雖心有不忍,卻無力反抗。”

皇武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與無奈,說著褪去了自己一身的黑袍。

黑袍之下,皇武的身體上竟布滿了奇異的紋路與金屬接口,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般,隱隱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在他的肌膚上蜿蜒爬行,而金屬接口處則透著冰冷的質感,仿佛是與某種機械裝置相連接的端口。

“這便是我參與那些實驗監管工作的代價。” 聲音中帶著自嘲,“他們在我身上進行了部分改造,說是為了讓我更好地執行任務,實則是把我也當成了他們的試驗品之一。

這些改造起初讓我痛苦不堪,身體仿佛被撕裂又重組,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

但隨著時間推移,我漸漸適應了這種變化。”

李然滿臉震驚地看著皇武,他難以想象皇武竟經歷了如此殘酷的遭遇。

“那這些改造對你的身體有何影響?”

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與好奇。

皇武擡起手臂,那手臂上的紋路光芒閃爍得更厲害了些,他輕輕一握拳,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微微扭曲起來。

“我獲得了力量與速度的提升,感官也變得更加敏銳。但同時,我的身體也變得依賴於一些特殊的能量源來維持機能,一旦能量不足,就會陷入極度的虛弱。

而且,這些改造也讓我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作為人類的純粹性,我時常能感覺到體內有另一種力量在與我的意志抗爭,仿佛隨時可能將我吞噬。”

李然皺起眉頭,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你的意思是?”

“是。我能感覺到我漸漸失去作為人的人性,或許再過不久我還會失去人格。”

“特殊的能量源是提取的‘隱子’?”

皇武頷首。

剎那間,空間好似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真空玻璃罩,將所有的嘈雜都隔絕在外,寂靜如同潮水般迅速湧來,淹沒了每一個角落,讓人感覺像是置身於無聲的深海,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不再流動分毫。

“我……很抱歉。”

皇武搖了搖頭:“你不用抱歉,選擇幫你是為了天哥,不是為了你。”

“你跟我哥?”

皇武微微瞇起眼睛,陷入了回憶之中,“我跟天哥一起長大,我是看著他從陽光少年一步步變成一個成熟的家主。

你哥總是默默地承受著許多,從不輕易向他人訴說自己的付出與危險。

他一心只想保護身邊的人,守護他心中的那份正義。

說出來不怕你笑,當年我以為我會成為你哥的‘隱’。”

“‘隱’?到底是什麽?” 李然一臉疑惑地問道,迫切地想從皇武口中知曉更多。

皇武輕輕笑了笑,笑容裏卻夾雜著一絲苦澀與懷念,“年少的時候,我以為‘隱’就是能一直站在一個人背後,為其默默處理一切見不得光之事,替隱主擋下所有暗處的危險,是最忠誠、最值得信賴的存在。

當年的我,年少輕狂,覺得自己有能力也有這份心意,去做你哥身邊那個至關重要的‘隱’。”

他微微仰起頭,仿佛透過這破舊木屋的屋頂,看到了往昔那些歲月,“後來長大了,明白了‘隱’其實是這具罪惡身體所依賴的產物。”

皇武的聲音漸漸低沈了下去,帶著些許傷感,“即使這樣,我還是想給你哥當‘隱’,只是後來局勢越來越覆雜,各方勢力的紛爭愈發激烈,你哥為了不讓我陷入更深的危險,開始有意地將我往外推。

我當時還不理解,甚至和他鬧過別扭,覺得他不信任我了。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他是想保護我啊。”

李然靜靜地聽著,“雖然很不禮貌,但是我還是想說,你還是沒說清楚‘隱’到底是什麽。”

皇武輕輕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所謂‘隱’,並非只是單純單一的存在。

‘隱’是暗衛,是夥伴,是兄弟,是主奴,是玩物,是愛侶,是什麽身份取決於隱主對隱的態度。

‘隱’必須接受一些極為嚴苛的束縛與改造,接受隱主賦予的一切,更要能將隱主的‘隱子’融入自身,成為能夠遏制‘隱主’發病的藥,又是能替死的容器。”

皇武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上那些奇異的紋路。

“一旦成為‘隱’,就意味著要放棄自己原本的生活、名字,甚至是部分人性。他們的存在只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絕對的忠貞不二,執行一切命令,哪怕是違背世間常理與道德倫理的指令。”

李然從兜裏掏出一根煙,就著屋裏的柴火火星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這寂靜的木屋裏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面容,卻掩不住他眼中的覆雜神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這好像跟我不一樣。” 說著,他彈了彈煙灰,目光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向皇武,“我哥也不一樣。”

“因為你們都不是正常的‘隱’,是意外,而你是帶著秘密的意外。”

李然聽著皇武的解釋,又迷糊了幾分。

“還記得我說過,木子嚴(渣爹)是天才,你身上兩份玉碟,完全不同的‘隱子’共存。

這幾年我也以守衛的名義進過研究所,偷看過資料,你身上的秘密絕對是動搖亞斯帝國的根本,成為了完全不受控的存在。

我甚至懷疑,你的兩份玉碟都是假的,你根本不會被‘隱子’影響,自然也不會受控。

至於你哥,自小在家族內長大,他的身上全是藥物痕跡。”

一根煙滅,李然眼神中透著一絲煩躁,他猛地將手中的煙蒂彈飛。

那煙蒂如同一顆流星般劃過,帶著閃爍的火星,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而急促的弧線,隨後 “噗” 的一聲,墜落在不遠的地面上。

火星濺起細微的塵埃,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 “嘶嘶” 聲,仿佛是它不甘被拋棄的微弱抗議,裊裊升起的一縷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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