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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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餘震
李然抱著方虎逐漸冰冷的身體，周遭的狂風仿佛也感知到了這悲痛的氛圍，呼嘯聲愈發淒厲，似在為方虎哀鳴，又似在加劇李然心中的悲愴。
天空愈發陰沈，厚重的烏雲沈甸甸地壓下來，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碾碎。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裏啪啦地砸落，打在李然的身上、臉上，與他的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眼神空洞而絕望，淚水不受控制地肆意流淌，打濕了方虎的衣衫。
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是緊緊地摟著方虎，像是害怕一松手他就會徹底消失。
許久之後，李然緩緩地將方虎的身體放平在地上，他的動作輕柔而遲緩，仿佛方虎只是睡著了一般。
他呆呆地跪在方虎身旁，目光呆滯地望著方虎那毫無血色的臉，腦海中不斷地閃過他們曾經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方虎那憨憨的笑容、在危險時刻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一起互相打鬧的日子……
雨勢愈發洶湧，傾盆而下，天地間仿佛被一層雨幕所籠罩，模糊了視線，也讓這世界變得更加冰冷孤寂。
李然緩緩站起身來，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決然與悲痛交織的神情。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方虎的屍體背到自己背上，雙手緊緊地托住方虎的雙腿，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每一個動作都極為緩慢而沈重，像是承載著整個世界的哀傷。
他在雨中艱難地邁著步伐，朝著剛剛那破舊的古老城堡前行。
狂風呼嘯著試圖阻攔他的腳步，雨水如註般灌進他的衣領，順著脊背流淌而下，但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方虎那逐漸冰冷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的觸感是如此真實。
通往城堡的道路因暴雨崎嶇泥濘，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好幾次險些摔倒，但他憑借著頑強的意志穩住了身形。背上的方虎仿佛越來越沈重，不僅是身體的重量，更是那份壓在他心頭的沈甸甸的悲痛與思念。
李然緩緩走進城堡，城堡內依舊昏暗而潮濕。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一切，只是徑直朝著城堡內一個相對幹燥的角落走去。
他輕輕地將方虎的屍體放下，然後自己也癱坐在一旁。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方虎的臉，仿佛在等待著他突然醒來，像往常一樣對著自己露出那憨憨的笑容，然而，只有無盡的寂靜和冰冷的雨水從屋頂的縫隙中滴落的聲音回應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古堡中靜謐得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那幾支蠟燭偶爾發出的輕微爆鳴聲。
李然的目光緩緩聚焦在手中緊握的拳頭，指關節處因為之前太過用力，已經有些紅腫，可他依舊感覺不到疼痛，滿心都是苦澀與絕望。
他想起方虎說要變成骨灰陪在自己身邊，緩緩地伸出手，在方虎的衣兜裏摸索著。
他的動作輕柔又遲緩，仿佛生怕驚擾了方虎的寧靜。
終於，他摸到了煙和打火機。
顫抖的手將煙和打火機拿了出來，看著手中的他熟悉的煙盒，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記得方虎不愛這個牌子的煙，說總不得勁，但他總是喜歡在兜裏揣著兩包。
在閑暇時叼著一根煙，還常常會笑著遞給自己一根，說：“然哥，來一根，是你喜歡的，放松放松。”
可如今，煙還在，人卻已陰陽兩隔。
李然的手指笨拙地將煙叼在嘴裏，另一只手打著打火機，那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古堡中搖曳著，映照著他憔悴而悲傷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在這寂靜的空間裏緩緩散開，混合著潮濕的空氣，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哀愁。
每一口煙的吞吐，李然都像是在吞刀子，全身的細胞都在抗議。
可還是一口接一口，就像是在和方虎做著無聲的告別，他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方虎的臉龐，那裊裊上升的煙霧似乎在努力勾勒出方虎曾經鮮活的模樣，可最終也只能消散在這無盡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
小鎮的大門早已銹跡斑斑，半掩半開，門軸轉動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
走在街上，一股刺鼻的腐朽味撲面而來。
李然踏入這小鎮的那一刻，心中便湧起一股強烈的壓抑。
他的目光呆滯地在街道上逡巡，那些殘垣斷壁在他眼中仿佛都扭曲成了猙獰的怪物，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力與脆弱。
李然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卻又如此真切地刺痛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每一步踩在布滿灰塵與碎石的道路上，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消逝，如同這破碎不堪被人遺棄的小鎮般，無可挽回。
在這死寂的小鎮裏，他找不到一絲慰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他甚至想，或許就此倒下，與這小鎮一同腐朽，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不行，我不能倒下。” 李然咬著嘴唇，一絲鹹腥在舌尖散開，疼痛讓他混沌的思緒有了片刻的清醒。“方虎還在等著我。”
他強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盡管那腐朽的氣息幾乎讓他作嘔，但他仍努力挺直了脊梁。
李然開始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建築，試圖尋找一處合適的地方。
每一間破敗的屋子都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他不知道裏面隱藏著什麽，也不知道是否能滿足他的需求。
奶聲奶氣的聲線傳出，“漂亮哥哥，你在找什麽？”
李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稚嫩聲音嚇了一跳，他猛地轉身，只見一個身著破舊碎花裙的小女孩站在不遠處。
小女孩頭發有些淩亂，臉蛋卻臟兮兮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純真與好奇。
李然蹲下身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小妹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這地方很危險的。”
小女孩歪著頭，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話，只是重覆著問道：“漂亮哥哥，你在找什麽呀？”
李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我在找一個可以生火的地方，我有個很重要的朋友，他…… 他走了，我要為他找個安息之所。”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沈默了片刻，然後伸出小手拉住李然的衣角：“漂亮哥哥，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裏有很多柴禾，跟我來。”
李然心中湧起一絲希望，他站起身來，任由小女孩拉著他在蜿蜒曲折的小巷中穿梭。
周圍的房屋投下長長的陰影，仿佛隨時都會將他們吞噬。
小女孩的腳步輕快，與這死寂的小鎮氛圍格格不入。
走著走著，小女孩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座半塌的房子說：“漂亮哥哥，就在那裏。”
李然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建築，心中有些擔憂，但此刻也沒有別的選擇。
他走進屋子，裏面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果然如小女孩所說，角落裏堆放著不少幹枯的柴禾。
李然感激地看著小女孩：“謝謝你，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哥哥，你的朋友為什麽會走呢？” 李
然的眼神黯淡下來，緩緩說道：“他為了保護我，被壞人傷害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李然忙碌地整理柴禾堆。
就在李然快要整理好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哨聲，小女孩的臉色變得煞白，她緊緊地抱住李然的腿，聲音也有些顫抖：“漂亮哥哥，快躲起來……”
李然心中一驚，他不知道這哨聲意味著什麽，但從女孩驚恐的反應來看，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他顧不上多想，迅速掃視四周，看到屋子角落裏有一個破舊的櫃子，櫃子門半掩著，勉強能藏下一個人。
他抱起小女孩，幾步沖到櫃子前，將小女孩輕輕放在裏面，然後自己也擠了進去，盡量把身體蜷縮起來，輕輕合上櫃門，只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用來觀察外面的動靜。
哨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沈重的腳步聲，仿佛有一群人正朝著屋子趕來。
李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捂住小女孩的嘴，生怕她發出一點聲音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小女孩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大眼睛裏滿是恐懼。
透過縫隙，李然看到一群身著黑袍、面容冷峻的人走進了屋子。
他們手持各種奇怪的武器，眼神警惕地在屋內搜索著。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首領的人，目光落在了柴禾堆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他低聲對身邊的人說了些什麽，那些人便開始在屋內分散開來，仔細查看每一個角落。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那些黑袍人在距離櫃子越來越近，李然甚至能聽到他們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屋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像是有什麽重物倒塌了。
黑袍人們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然後匆匆離開了屋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李然松了一口氣，他等了一會兒，確定黑袍人已經走遠，才緩緩打開櫃門，抱著小女孩走了出來。
小女孩的臉色依舊蒼白，她小聲說：“漂亮哥哥，那些人是小鎮的守衛，爺爺說他們會抓人。”
李然輕輕撫摸著小女孩的頭發，安慰道：“別怕，有哥哥在。我們先把這裏準備好，然後盡快離開。”
說著，他又開始繼續整理柴禾堆，小女孩也在一旁幫忙，雖然她力氣小，但那份認真的模樣讓李然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就在李然和小女孩快要整理好柴禾堆時，一陣熟悉的呼喚聲傳來：“小萱，小萱！” 小女孩眼睛一亮，驚喜地喊道：“爺爺！”
只見一位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匆匆趕來，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焦急與疲憊。
看到小女孩安然無恙地在李然身邊，老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將小女孩緊緊摟在懷裏，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隨後，老人擡起頭，看向李然，眼神不自覺的在他的手腕上打轉：“多謝你照顧小萱，年輕人。”
“是她幫了我。”
李然謙遜地回應著老人的感激，同時敏銳地察覺到老人在他手腕上那稍顯異樣的目光停留。
老人輕輕放開小女孩，認真地對李然說：“年輕人，你為何在此？”
李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在此是為了什麽，他真的不知道。
搖了搖腦袋，“老人家，我不知道。”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也沒有過多追問。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罪島，大多數都是族罪之身的流放之地。你沒有手環，說明你不是真正的放逐之人。”
李然皺起眉頭，問道：“這手環不是統治者的庇護嗎？”
老人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苦笑著解釋道：“在罪島，手環可並非是庇護的象征。
那是判定族罪之身的標志，一旦戴上，便被打上了罪人的烙印，終生都要在這島上接受懲罰與奴役。
當然如果你說的庇護，是不會餓死，那確實是。”
李然低頭看向老人家的手腕，果然看到了一個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手環，那手環緊緊地扣在老人幹枯的手腕上，仿佛是一道掙脫不開的枷鎖。
又看了看在老人家身邊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手腕光潔，並無枷鎖。
“她？”
老人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絕望：“世世代代都被困於此，小萱是罪島之人的結合，也是沒被發現的存在。”
“所以那些守衛是在抓沒有手環的人？”
老人微微點頭。
雷青再一次騙了他，雖早有預料，可真相揭露的那刻，還是帶著餘震，震得人鉆心的疼。
“老人家，我想在此送我兄弟最後一程，此地可方便？”
老人微微一怔，面露疑惑，但看著李然那凝重且帶著一絲哀傷的神情，還是點了點頭。
一小時後，李然將方虎整理的幹幹凈凈放在收拾好的柴禾堆上，點上一根煙，緩緩吐出。
“虎子，等著，你然哥玩夠了，很快就把這本破書撕了。”
火星劃過半空，瞬間點燃了柴禾堆。火焰迅速蔓延開來，舔舐著方虎的身軀，李然靜靜地凝視著那跳躍的火苗，眼神中交織著覆雜的情感。
老人和小女孩默默地站在一旁，被這肅穆的氛圍籠罩。
火焰劈裏啪啦地燃燒著，像是在訴說著李然心中的悲憤與不甘。
待柴禾堆漸漸燃盡，化為一堆灰燼，李然緩緩蹲下身子，用手輕輕觸碰那尚有餘溫的灰燼，低聲說道：“虎子，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李然收拾好方虎的骨灰放入煙盒，小心翼翼地將其揣進褲兜裏。
李然站起身來，“老人家，這裏可有特殊的存在？”
老人微微擡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敬畏與忌憚，緩緩說道：“在罪島中心的正下方，有一座研究所，那裏便是最特殊的所在。”
李然了然的點點頭，他有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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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抱著方虎逐漸冰冷的身體，周遭的狂風仿佛也感知到了這悲痛的氛圍，呼嘯聲愈發淒厲，似在為方虎哀鳴，又似在加劇李然心中的悲愴。
天空愈發陰沈，厚重的烏雲沈甸甸地壓下來，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碾碎。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裏啪啦地砸落，打在李然的身上、臉上，與他的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眼神空洞而絕望，淚水不受控制地肆意流淌，打濕了方虎的衣衫。
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是緊緊地摟著方虎，像是害怕一松手他就會徹底消失。
許久之後，李然緩緩地將方虎的身體放平在地上，他的動作輕柔而遲緩，仿佛方虎只是睡著了一般。
他呆呆地跪在方虎身旁，目光呆滯地望著方虎那毫無血色的臉，腦海中不斷地閃過他們曾經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方虎那憨憨的笑容、在危險時刻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一起互相打鬧的日子……
雨勢愈發洶湧，傾盆而下，天地間仿佛被一層雨幕所籠罩，模糊了視線，也讓這世界變得更加冰冷孤寂。
李然緩緩站起身來，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決然與悲痛交織的神情。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方虎的屍體背到自己背上，雙手緊緊地托住方虎的雙腿，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每一個動作都極為緩慢而沈重，像是承載著整個世界的哀傷。
他在雨中艱難地邁著步伐，朝著剛剛那破舊的古老城堡前行。
狂風呼嘯著試圖阻攔他的腳步，雨水如註般灌進他的衣領，順著脊背流淌而下，但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方虎那逐漸冰冷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的觸感是如此真實。
通往城堡的道路因暴雨崎嶇泥濘，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好幾次險些摔倒，但他憑借著頑強的意志穩住了身形。背上的方虎仿佛越來越沈重，不僅是身體的重量，更是那份壓在他心頭的沈甸甸的悲痛與思念。
李然緩緩走進城堡，城堡內依舊昏暗而潮濕。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一切，只是徑直朝著城堡內一個相對幹燥的角落走去。
他輕輕地將方虎的屍體放下，然後自己也癱坐在一旁。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方虎的臉，仿佛在等待著他突然醒來，像往常一樣對著自己露出那憨憨的笑容，然而，只有無盡的寂靜和冰冷的雨水從屋頂的縫隙中滴落的聲音回應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古堡中靜謐得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那幾支蠟燭偶爾發出的輕微爆鳴聲。
李然的目光緩緩聚焦在手中緊握的拳頭，指關節處因為之前太過用力，已經有些紅腫，可他依舊感覺不到疼痛，滿心都是苦澀與絕望。
他想起方虎說要變成骨灰陪在自己身邊，緩緩地伸出手，在方虎的衣兜裏摸索著。
他的動作輕柔又遲緩，仿佛生怕驚擾了方虎的寧靜。
終於，他摸到了煙和打火機。
顫抖的手將煙和打火機拿了出來，看著手中的他熟悉的煙盒，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記得方虎不愛這個牌子的煙，說總不得勁，但他總是喜歡在兜裏揣著兩包。
在閑暇時叼著一根煙，還常常會笑著遞給自己一根，說：“然哥，來一根，是你喜歡的，放松放松。”
可如今，煙還在，人卻已陰陽兩隔。
李然的手指笨拙地將煙叼在嘴裏，另一只手打著打火機，那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古堡中搖曳著，映照著他憔悴而悲傷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在這寂靜的空間裏緩緩散開，混合著潮濕的空氣，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哀愁。
每一口煙的吞吐，李然都像是在吞刀子，全身的細胞都在抗議。
可還是一口接一口，就像是在和方虎做著無聲的告別，他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方虎的臉龐，那裊裊上升的煙霧似乎在努力勾勒出方虎曾經鮮活的模樣，可最終也只能消散在這無盡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
小鎮的大門早已銹跡斑斑，半掩半開，門軸轉動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
走在街上，一股刺鼻的腐朽味撲面而來。
李然踏入這小鎮的那一刻，心中便湧起一股強烈的壓抑。
他的目光呆滯地在街道上逡巡，那些殘垣斷壁在他眼中仿佛都扭曲成了猙獰的怪物，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力與脆弱。
李然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卻又如此真切地刺痛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每一步踩在布滿灰塵與碎石的道路上，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消逝，如同這破碎不堪被人遺棄的小鎮般，無可挽回。
在這死寂的小鎮裏，他找不到一絲慰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他甚至想，或許就此倒下，與這小鎮一同腐朽，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不行，我不能倒下。” 李然咬著嘴唇，一絲鹹腥在舌尖散開，疼痛讓他混沌的思緒有了片刻的清醒。“方虎還在等著我。”
他強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盡管那腐朽的氣息幾乎讓他作嘔，但他仍努力挺直了脊梁。
李然開始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建築，試圖尋找一處合適的地方。
每一間破敗的屋子都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他不知道裏面隱藏著什麽，也不知道是否能滿足他的需求。
奶聲奶氣的聲線傳出，“漂亮哥哥，你在找什麽？”
李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稚嫩聲音嚇了一跳，他猛地轉身，只見一個身著破舊碎花裙的小女孩站在不遠處。
小女孩頭發有些淩亂，臉蛋卻臟兮兮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純真與好奇。
李然蹲下身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小妹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這地方很危險的。”
小女孩歪著頭，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話，只是重覆著問道：“漂亮哥哥，你在找什麽呀？”
李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我在找一個可以生火的地方，我有個很重要的朋友，他…… 他走了，我要為他找個安息之所。”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沈默了片刻，然後伸出小手拉住李然的衣角：“漂亮哥哥，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裏有很多柴禾，跟我來。”
李然心中湧起一絲希望，他站起身來，任由小女孩拉著他在蜿蜒曲折的小巷中穿梭。
周圍的房屋投下長長的陰影，仿佛隨時都會將他們吞噬。
小女孩的腳步輕快，與這死寂的小鎮氛圍格格不入。
走著走著，小女孩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座半塌的房子說：“漂亮哥哥，就在那裏。”
李然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建築，心中有些擔憂，但此刻也沒有別的選擇。
他走進屋子，裏面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果然如小女孩所說，角落裏堆放著不少幹枯的柴禾。
李然感激地看著小女孩：“謝謝你，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哥哥，你的朋友為什麽會走呢？” 李
然的眼神黯淡下來，緩緩說道：“他為了保護我，被壞人傷害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李然忙碌地整理柴禾堆。
就在李然快要整理好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哨聲，小女孩的臉色變得煞白，她緊緊地抱住李然的腿，聲音也有些顫抖：“漂亮哥哥，快躲起來……”
李然心中一驚，他不知道這哨聲意味著什麽，但從女孩驚恐的反應來看，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他顧不上多想，迅速掃視四周，看到屋子角落裏有一個破舊的櫃子，櫃子門半掩著，勉強能藏下一個人。
他抱起小女孩，幾步沖到櫃子前，將小女孩輕輕放在裏面，然後自己也擠了進去，盡量把身體蜷縮起來，輕輕合上櫃門，只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用來觀察外面的動靜。
哨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沈重的腳步聲，仿佛有一群人正朝著屋子趕來。
李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捂住小女孩的嘴，生怕她發出一點聲音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小女孩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大眼睛裏滿是恐懼。
透過縫隙，李然看到一群身著黑袍、面容冷峻的人走進了屋子。
他們手持各種奇怪的武器，眼神警惕地在屋內搜索著。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首領的人，目光落在了柴禾堆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他低聲對身邊的人說了些什麽，那些人便開始在屋內分散開來，仔細查看每一個角落。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那些黑袍人在距離櫃子越來越近，李然甚至能聽到他們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屋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像是有什麽重物倒塌了。
黑袍人們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然後匆匆離開了屋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李然松了一口氣，他等了一會兒，確定黑袍人已經走遠，才緩緩打開櫃門，抱著小女孩走了出來。
小女孩的臉色依舊蒼白，她小聲說：“漂亮哥哥，那些人是小鎮的守衛，爺爺說他們會抓人。”
李然輕輕撫摸著小女孩的頭發，安慰道：“別怕，有哥哥在。我們先把這裏準備好，然後盡快離開。”
說著，他又開始繼續整理柴禾堆，小女孩也在一旁幫忙，雖然她力氣小，但那份認真的模樣讓李然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就在李然和小女孩快要整理好柴禾堆時，一陣熟悉的呼喚聲傳來：“小萱，小萱！” 小女孩眼睛一亮，驚喜地喊道：“爺爺！”
只見一位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匆匆趕來，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焦急與疲憊。
看到小女孩安然無恙地在李然身邊，老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將小女孩緊緊摟在懷裏，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隨後，老人擡起頭，看向李然，眼神不自覺的在他的手腕上打轉：“多謝你照顧小萱，年輕人。”
“是她幫了我。”
李然謙遜地回應著老人的感激，同時敏銳地察覺到老人在他手腕上那稍顯異樣的目光停留。
老人輕輕放開小女孩，認真地對李然說：“年輕人，你為何在此？”
李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在此是為了什麽，他真的不知道。
搖了搖腦袋，“老人家，我不知道。”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也沒有過多追問。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罪島，大多數都是族罪之身的流放之地。你沒有手環，說明你不是真正的放逐之人。”
李然皺起眉頭，問道：“這手環不是統治者的庇護嗎？”
老人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苦笑著解釋道：“在罪島，手環可並非是庇護的象征。
那是判定族罪之身的標志，一旦戴上，便被打上了罪人的烙印，終生都要在這島上接受懲罰與奴役。
當然如果你說的庇護，是不會餓死，那確實是。”
李然低頭看向老人家的手腕，果然看到了一個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手環，那手環緊緊地扣在老人幹枯的手腕上，仿佛是一道掙脫不開的枷鎖。
又看了看在老人家身邊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手腕光潔，並無枷鎖。
“她？”
老人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絕望：“世世代代都被困於此，小萱是罪島之人的結合，也是沒被發現的存在。”
“所以那些守衛是在抓沒有手環的人？”
老人微微點頭。
雷青再一次騙了他，雖早有預料，可真相揭露的那刻，還是帶著餘震，震得人鉆心的疼。
“老人家，我想在此送我兄弟最後一程，此地可方便？”
老人微微一怔，面露疑惑，但看著李然那凝重且帶著一絲哀傷的神情，還是點了點頭。
一小時後，李然將方虎整理的幹幹凈凈放在收拾好的柴禾堆上，點上一根煙，緩緩吐出。
“虎子，等著，你然哥玩夠了，很快就把這本破書撕了。”
火星劃過半空，瞬間點燃了柴禾堆。火焰迅速蔓延開來，舔舐著方虎的身軀，李然靜靜地凝視著那跳躍的火苗，眼神中交織著覆雜的情感。
老人和小女孩默默地站在一旁，被這肅穆的氛圍籠罩。
火焰劈裏啪啦地燃燒著，像是在訴說著李然心中的悲憤與不甘。
待柴禾堆漸漸燃盡，化為一堆灰燼，李然緩緩蹲下身子，用手輕輕觸碰那尚有餘溫的灰燼，低聲說道：“虎子，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李然收拾好方虎的骨灰放入煙盒，小心翼翼地將其揣進褲兜裏。
李然站起身來，“老人家，這裏可有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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