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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探監 還是不想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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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探監 還是不想見我嗎?

“比賽?”

秋許明難掩訝異:“WENSA CLUB?你怎麽會知道?你……去比賽了?”

“嗯。”

當時計時器鳴響, 秋末染強打精神去嚼第三關的迷宮圖。

迷宮是線條拐點組成的直線陷阱,而他將其解構成環狀,他慣從最外層往裏看, 一層層扒去洋蔥皮,抓取關鍵元素,在腦中用自己的方式編碼重組。

隨著圈數遞進,他發現,這幅圖和大腦儲存區中的一個圖像高度重合……

不,完全重合。

他曾在別墅地下室的書房見過。

這種水平的迷宮,絕無可能是巧合。

汗毛樹立,混沌的思維徹底攪成漿糊, 呼吸受阻, 有未知的什麽扼住了他的咽喉。

“贏了?”秋許明問。

“贏了。”秋末染不矜不伐,他獨有的純澈少年氣, “贏了雙倍獎金, 以後我來保管別墅。”

“呵, 算有點出息。”秋許明嗤一聲, 震驚之餘, 透一絲不著痕跡的驕傲, 他坦言,“WENSA CLUB,我是投資人之一,也是觀察者之一。”

秋末染問:“什麽是觀察者?”

“每期比賽的題目從題庫中抽取, 題庫由全世界最頂尖的科學家團隊研究而成。”秋許明掰開揉碎了講,“而觀察者,在現場觀察選手們的表現,物色有研究價值的人, 偶爾,抽取題庫中的題目看看,評估難度。”

形銷骨立了,說話仍中氣十足,秋許明毫無保留地透露:“這不是外行裝內行,能達到如此財富地位的,沒有哪個不是絕頂聰明的人。你在地下室發現的迷宮圖,是我審核的,我本來要做這一期比賽的觀察者。”

“為什麽?”秋末染愈漸迷茫。

“WENSA CLUB背靠世界最高級別的腦科學研究所。”鐵骨錚錚罄盡,秋許明敗骨塌彎,沈聲道,“有人想實現基因進化掌控未來,有人想尋到商機大發橫財,有人想在科研上取得重大突破拿諾貝爾獎……”

而他只想尋覓希望。

隔窗冷目對望,沈默賡續於兩人不約而同厲仄的呼吸中,將探視室吞滅。

第二次以這種形式見面,血濃於水,可父子二人之間的關系就如同隔了這一扇透明的鋼筋壁障,難以消融。

很陌生。

幼時,自閉癥恢覆不佳,秋末染不親近任何人,父親,於他而言只單單是每天都在屋子裏見到的一位男人,和媽媽不知道為什麽經常抱在一起。

莒藜去世後,父親,是黑暗中粗暴撬開他臥室門的野獸,身披廊燈沈步靠近他,瞳仁詭亮,帶來的不是光,是業火,用拳腳踏碎他的小小星球。

而秋許明,一直避諱他的孽果,兒時也好,長大了也好,他很少和秋末染交流。

十九年來,這是父子第一次交心對話。

秋許明稍顯不自在,戴著鐐銬的腳踝暗自輕輕地扭。

“時間緊。”秋許明掩去頹然,打破靜默,囚服讓他像困囿於電籠的野狼,“還想問什麽?”

“你打我,是自願的嗎?”

十年來,日日夜夜懼怕的推門聲和皮鞋踩地的鈍響,此刻已然不再是少年清醒的夢魘。

眸色閃躲一下,秋許明聲帶嘶啞:“有時……不是。”

“為什麽,掐死媽媽?”

往事不堪回首,親手葬送了刻在心底的人,哀戚以覆滅之勢傾瀉而出,秋許明萎鈍:“你知道了,不是嗎?”

少年痛苦閉眼:“能治嗎?”

秋許明塌腰苦笑,以搖頭應答:“但可以控制。”

“頻率呢?”

“不固定。發作一次,三天內不會再……”秋許明薄笑狼狽,“你還沒到這種地步。”

“最後一個……”秋末染問出那個他問過許多人的問題,“什麽是愛情?”

愛情——

劉世培說是不離不棄,方朋說是體恤疼惜,鐘淵說是不討厭願意給她特權,顧樂支說是嫁娶,淺淺說,是臉紅心跳,是親密無間膩二十四小時仍想索取,是甘心奉獻和旺盛的分享欲,是未來的註記。

擴音器的雜聲吱吱呀呀,秋末染清晰聽到秋許明的回答:“秋末染……”

“你也不配擁有愛情。”

*

晴陽當空,風拂過空曠的荒野風沙飛揚,秋末染緘默地緩步走出監獄,雜思隨著鐵門關上而喧囂。

土地遼闊荒蕪,一望無際的寂寥。

寬肩長身,頭發飛得淩亂,額前的碎發全數撩到腦後,他清俊眉目添了三分成熟的味道。

“小染。”

動聽的聲音踏風而來。

夏初淺從車上下來,想了想,還是站在原地等他。

少年忙不疊把手背在身後,沒有小跑過去,他步伐沈穩,右手悄悄摩挲左手的手串。

怕傷到她,他把手藏起來。

也想把手串藏起來,她說暫時給他戴予他好運氣,比賽結束她就收回了。

他會歸還蘊刻她姓名和體溫的幸運手串的,趁她還沒想起來,他再戴一會兒。

再戴一會兒就好。

與此同時,牢房裏,秋許明坐在硬板床上。

每周都聽劉世培匯報小崽子的近況,聽說小崽子能講話了,能出門了,能見生人了,長高長壯了,不那麽挑食了,有了自理生活的能力,活得終於有人樣了。

聽聞不如一見。

他多少安了些心。

“秋。”牢門打開,有勢力從中打點,獄警對秋許明還算客氣,“鐘醫生來了,你準備一下。”

秋許明起身,接受例行的電擊治療。

*

回去的航班上,秋末染和來時一樣吞了安定片,緊繃幾十個小時的神經得以松懈,他酣然沈眠。

1000萬美元的獎金已經匯到了秋末染的賬戶,剩下的1000萬美元,等秋末染設計的迷宮出圖,舉辦方經評估並采用後,再打款給他。

候機時,秋末染找了張紙和筆如魚得水般畫完。

鐘淵編寫郵件,把秋末染畫的迷宮如約發送給了WENSA CLUB的主理人。

雖然WENSA CLUB還在審核,但鐘淵知道,那1000萬美元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半山別墅掛著法拍,種種原因一直沒有成交,這下,秋末染手頭的錢綽綽有餘,扣掉稅收,拍下別墅他還有千萬積蓄,下半生衣食無憂了。

飛機穿雲翺翔,氣壓壓得夏初淺的思緒愈加膠膠擾擾。

秋末染沒有坐她旁邊,他們中間隔著鐘淵。

*

飛機落地,夏初淺手機開機。

她沒開通國際漫游,又忙著陪秋末染全封閉式比賽,情緒亂糟糟的也沒心情上網,索性關了機。

此刻一開機,數條消息轟炸——

雅雅大寶貝:【淺淺,你還沒回來嗎?回來了馬上聯系我!我第一時間去找你!啊啊啊!擔心死我了!你千萬別想不開!有我在呢!我是你堅強的後盾!回消息回消息!】

楊奇學長:【夏學妹,這事也不能光賴你,這種情況其實在咨詢師和來訪者之間挺常見的,怎麽就被汙蔑成了那樣……是不是有誰在搞你啊?】

張天前輩:【小夏,別太放在心上。】

田薇薇姐:【初淺,需要心理疏導就來找我。】

毛昊空:【初淺,你還好嗎?】

梨姐:【我相信你,小夏,你在星星之家任勞任怨做義工,什麽品行大家都看在眼裏。流言可畏,但就是一時的風波,都會過去的。】

劉叔:【小夏,抱歉,我知道的太晚,壓下去需要點時間,已在托人解決。】

……

……出什麽事了?陡然,惴惴不安積壓心肺,夏初淺點開安雅發來的鏈接,手指瞬間寒霜入骨。

就在今天,他們在國際航班上時,一條社會性醜聞位居熱搜榜高位,綴著彤紅的“沸”。

新聞:【震驚! C城一女心理醫生猥褻未成年自閉癥患者!夏某的更多猛料被扒出……】

媒體添油加醋披露——

說她借由職務之便,誘騙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和她發生性關系,該名受害者家世顯赫,患有自閉癥,缺乏認知,同她有不恥行為時還不滿十八歲。

說她是低賤的拜金女,攀上高枝就一腳踹掉正在交往的男友,且忘恩負義,嫌貧愛富,跟養育自己十一年的養母恩斷義絕,養母日夜以淚洗面。

說她誘拐受害人去國外領證了,網友還扒出她的身世,辱罵她離世的父母,以及避雷她實習的診所,一口咬定診所裏全是和她臭味相投的變態。

一段夏初淺在“星星之家”的視頻被扒出。

畫面中,一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親了她的臉,配文:【看!夏“醫生”連這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道德敗壞!從沒見過如此令人作嘔的人渣!】

視頻原由“星星之家”官方發布,是當時活動的宣傳物料,夏初淺和那個小男孩當泛泛背景板。

“星星之家”連夜刪除視頻,可事件已然發酵,視頻傳播開來,寥寥幾秒,被惡意剪輯放大,她禮貌而尷尬的笑被扣上“享受”的帽子,她被汙蔑有罪惡的性癖,評論區義憤填膺,呼籲警方立案調查她。

網友做傀儡,陰毒之手在暗處操控輿論。

人性天然如此,總對負面新聞喜聞樂見。

借機洩憤的、自詡正義的、獵奇心作祟的、博眼球炒作的,一時間,夏初淺成為眾矢之的。

眩暈和耳鳴紛至沓來,夏初淺通身顫栗,血液因極度的憤怒而沸騰,卻又漸漸冷卻在那一個個刺目的字眼裏,她被互聯網釘上了恥辱柱。

唯一值得慶幸的,受害者沒披露出來是秋末染,也沒爆出是秋許明之子,不然事件的走向更為恐怖。

也是。

明擺著,這場無妄之災只沖她而來。

恍如被扒光衣服游行示眾,腌臜之物紛紛往她的頭身上扔,鹹濕的液體溢滿眼眶,眼圈燒得通紅,夏初淺眨眨眼,硬生生憋住眼淚。

鐘淵在,她不好意思在生人面前失態。

倏然,視線被一片潔白布料阻隔,屬於少年的清爽皂香築籠一個擋風罩子。

“淺淺,對不起。”

秋末染也看到了這些莫須有的新聞。

各種劇烈的情緒在胸腔千回百轉,最終化作一句道歉:“我……能解決。”

他會學著去解決。

夏初淺頭上罩著秋末染的T恤,看不見路,他身上只剩一件打底背心,小心翼翼地用小指去勾她的手,手指回蜷,又張開,想給她引路。

白T恤下,她清麗的五官哭得皺巴巴,淚如雨下,觸電似的,她躲開了他的觸碰。

*

夏末的夜風染上涼意,風來風去,樹葉簌簌作響,樹影婆娑,浸潤於墨夜的靜默。

出租屋開一盞蛋殼造型的小夜燈,暗黃的光線只照亮夏初淺周圍的小小一圈,她縮在椅子上,對著電腦寫辭呈,腫眼泡和紅鼻頭久久不散。

黑暗吸收光亮和噪聲,卻也暫封可畏的人言,她忽然理解秋末染的行為了。

把自己關在封閉的暗色空間,確實有安全感。

從機場出來,她徑直回到出租屋,把秋末染擋在門外,說自己想靜一靜,不要打擾她。

他無措地看她關上了門。

夏初淺和徐慶河通了電話,徐慶河沒有責怪她,說讓她休息一段時間,暫時不用來診所上班,轉正考核的事,徐慶河目前在國外出差,等他回國再談。

她實習期間表現優異,光她在秋末染身上取得的突破,就足夠她轉正了。

可夏初淺主動提出離職。

網友汙名化她就好了,為什麽抨擊她實習的診所?九年來,徐慶河苦心經營的“光明傾聽者”心理咨詢診療所,短短數日,口碑一落千丈。

夏初淺沒臉面再待下去。

她說,希望徐慶河盡快發公關貼澄清,寫明“實習員工夏某,現已被辭退,員工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哪怕這變相“坐實”了她與患者有染,也好過恩師被她無辜連累,徐慶河勸她再等等,或許有所轉機。

很難受。

天崩地裂般的難受。

其實,比起被詆毀得不像樣子,謠言惑眾中那唯一的一點點真實更是劊子手。

醜聞寫得沒錯。

她對她的來訪者產生了齷齪念頭。

他按她在軟床上、在冷玻璃上啃咬脖子、撫摸脊椎的時候,發自內心的欲念喧騰吶喊——

來吧。

就來吧。

理智擱淺在岸,她願任他魚肉。

他不懂倫理禁忌,不懂男歡女愛,可她懂,職業道德約束手冊裏的條例她全部都記得。

她熱愛心理學,並且感激這一門學科。

心理學,讓她從失去雙親的恐懼中解脫出來,讓她在負能量爆棚的李家向陽生長,讓她沈靜從容,給她堅韌的力量去救贖深陷泥沼的靈魂。

不僅是知識,也是信仰。

心理學是神聖的,心理醫生這份職業是崇高的,行業戒律是務必嚴格遵守的。

她是個失敗的信徒,玷汙了她的純白殿堂。

淚水又開始泛湧,打完最後一個字,夏初淺合上了電腦,趿拉著拖鞋往床上飄。

門鈴突然響起:“叮咚——”

是安雅嗎?

安雅說晚上會過來開導她。

夏初淺抽張紙巾擦幹凈眼淚和鼻水,前去開門。

門打開,門外竟是許久未見的李小萍。

李小萍打聽到了夏初淺的住所,身後跟著一名保安,她瘡痛的雙眼又紅又腫。

保安:“住戶您好,這位女士不見你就不肯走。她賴在大門口影響其他住戶的出行,我這也沒辦法,只能帶她過來了,您看怎麽辦?需要報警嗎?”

有些意外,夏初淺杏眼清霜,神色清冷,開場白是一句:“你們滿意了?”

這場災禍拜誰所賜,再明顯不過。

“淺淺,對不起!阿姨也是好一陣子才知道的,都怪阿姨沒攔住阿童,又讓他闖禍了!”李小萍慟哭流涕,“你不在家的日子,阿童頹廢的快沒人樣了!他心裏是在乎你的,是盼著你回來的!淺淺,求求你相信阿姨!”

如此耳熟,夏初淺聽了許多年了。

“淺淺,你也在意阿童的吧?對吧?你們十多年的朝夕相處,阿姨不相信沒感情!”李小萍想拉住夏初淺,被保安攔下,她膝蓋似乎隨時都能跪地下,哭訴,“阿童學壞了!他不知道哪裏認識的人,學著在身上紋身!”

“剛開始只是右耳,我想著遮遮醜,就由他去吧。可他現在紋花臂,紋胸膛,紋後背,不三不四的!阿姨管不住他了!他、他還偷阿姨銀行卡的秘密,阿姨都不知道他怎麽破解的,他花錢越來越大手大腳!”

“所以呢?”夏初淺淡聲問。

“所以……”自知要求過分,李小萍凝噎一下,末了,涕泗縱橫地哀求道,“你回來吧!淺淺,回來幫幫阿姨吧!阿姨不催你和阿童結婚,你們慢慢來!”

“李阿姨,你回去吧。”

夏初淺關門,李小萍撲上來掰開門縫。

“淺淺,我知道那天是我和阿童的錯,我們心急了,阿姨讓你心寒了,阿姨給你道歉!”眼見夏初淺不為所動,李小萍破防地嚎啕大哭,“讓打手離開花店吧!阿童打也挨了,罪也受了,放過他吧!不要再為難我們了!”

這才是李小萍此行的真正目的。

……打手?

夏初淺扶著門框,由衷地說:“我不知道什麽打手不打手的。李阿姨,你和董童一起去看心理醫生吧,董童這樣,你有逃不開的責任。”

“淺淺!阿姨不走!”李小萍不氣餒,“你看看,現在全世界都討厭你,只有阿姨和阿童還愛著你、等著你啊!”

洗腦對夏初淺無用。

她有種平靜的淡漠疏離:“李阿姨,原本我覺得你給我的疼愛我償還不了,哪怕這些情誼摻著目的,但我實實在在享受到了。我自願看店、做飯、照顧董童,都是想償還,為我之後的離開多一份心安。”

“可那天的牛奶是你端來的,你也醒著,你預謀和董童對我實施侵犯,可惜我沒有物證。現在,你們對我的誣蔑斷送了我的職業生涯,我怎麽可能跟你回去?除非我死,你把我拉去和董童配個冥婚吧。”

倦色濃濃,夏初淺舉起摁下110的手機,無力地說:“你說讓我不要為難你們,到底是誰為難誰在先?你這算擾民了,我報警了。”

李小萍被保安拖走了。

拖著灌鉛般沈重的身軀走到床前,捧著手機重如磚頭,她讓安雅今晚別來了,她只想悶頭睡覺,軟若無骨倒床上,門鈴再次刺耳響起。

“你怎樣才肯放過我?”

以為是李小萍不罷不休,夏初淺開門的同時詰問道,語氣像抽幹的河水喪失生機。

串串香溢進門縫,門外那人清瘦的影子格外長,純白T恤鍍上溫床般柔暾的暖光。

被教訓了似的,他站姿像罰站,用認錯的語氣恂恂矜矜地問:“還是不想……”

“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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