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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同類 ……牽手又不會掉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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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同類 ……牽手又不會掉塊肉!

“難受?!”

夏初淺心跳七上八下。

她求助毛昊空快點去喊急救醫生, 扶著秋末染在軟墊上平躺,扯開他羊絨衫衣領,讓他呼吸不受阻, 杏眼溢出擔憂:“小染,心臟什麽感覺?絞痛?狂跳?”

秋末染眼珠子隨著毛昊空跑遠的身影而轉動。

毛昊空消失在視野之內,內心翻滾著的騷動躁亂瞬間消弭,他坐起身,眨眨眼:“我,好了。”

“……好了?”

“嗯。”

“這麽快?真的好了?”

“嗯。”

“剛才什麽感覺?你等下詳細給醫生描述一下,如果是什麽心臟疾病的前兆,要趕緊就醫才行!”

以秋末染匱乏的語言能力, 他壓根形容不出那種怪異又別扭的感覺, 他手捂住胸口回憶……

擡起的手如穿堂風拂過她細滑的腕側。

她霍然意識到她還大扯開著他的衣領。

室內溫度適宜,羊絨衫保暖, 他頸部和前胸鋪一層薄汗, 沒有汗津津的粗糙與狼狽, 竟幾分相像美人出浴。

少年也看到自己出汗了。

借著夏初淺給他“露天光”, 他隨手抽張紙巾擦汗, 骨節分明的手從胸口逶迤到鎖骨, 再抵達喉結,最後悠懶劃過線條優美的脖頸和下巴。

他下頜上擡,扇羽如雲暮低垂,被夕陽吻過的唇瓣微微張開, 雪肌玉膚。

絕無刻意凹造型,這種不顧人死活的渾然天成。

這個角度對他正對面還近距離的人著實太刁鉆……

“啪——”

秋末染被突如其來的衣領彈了一下。

他揉揉喉嚨:“……?”

夏初淺撒開手,背過身去,幸好她今天沒紮馬尾, 耳根的旖旎粉色可以藏在披發底下。

*

醫生說秋末染健康良好,剛才可能是陌生環境引發的心慌,叮囑夏初淺多留意。

有驚無險,夏初淺無心制作游戲棒了,毛昊空只好拜托其他人來幫忙。

活動開始,十幾個小朋友做著“社交技能游戲棒”游戲,幫助他們學會和練習社交技能。

一種顏色的游戲棒代表一種社交技能,包含多種小游戲,紅色是互動游戲,比如,和某人進行眼神接觸並持續10秒;黃色是自我展示,比如,恰當地向大家介紹自己並保持微笑;還有藍色、綠色和黑色。

規則非常簡單,正常小孩聽一遍就懂,可星孩們需要家長和康覆師反覆講解。

場面雜亂無章,如颶風過境廢墟狂歡。

好端端的,一個小男孩乍然放聲尖叫。

毛昊空蹲下來拍撫小男孩的脊背,卻被小男孩抓起胳膊狠狠咬一口,咬住不放。

夏初淺回想起大三時的實習項目,她和安雅去到一家自閉癥兒童康覆中心。

安雅好心安撫陷入狂躁的小星孩,卻被其用玩具車砸傷眉骨,鮮血直流到睜不開眼,直至今日,她的眉毛中還藏著一道若隱若現的疤。

不會正確表達喜怒哀樂,不會療傷護己察言觀色。

都說自閉癥患者來自星星,地球人理解不了他們為何這樣,可他們彼此之間也很難共通,離群而居漂泊茫茫宇宙,獨守自己的小小星球。

夏初淺再看看身旁的少年。

他閉眼用手堵住耳朵,或許這些小孩惹人悲憫憐惜,可他只覺得他們吵鬧。

見狀,夏初淺隨手抽一張游戲棒遞給秋末染,讓他做上面的指定內容分散註意力。

少年打開卷筒,略顯無神的眸子掃過綠色彩紙:【請你誇誇在場的某個人。】

他脫口而出:“淺淺,今天,好,漂亮。”

他呼出的鼻息似滾熱蒸汽攀附夏初淺的面頰,她飛速瞥一眼紙上的文字,裝作淡定回道:“謝謝。”

禮尚往來,秋末染也抽一張綠色游戲棒給夏初淺作答,期待讓他的雙眼恢覆神采。

還不等夏初淺打開看,那個咬人的小男孩此刻無緣無故又樂得手舞足蹈起來,他雙手豎在背後,嘟著嘴巴沖向夏初淺,大人攔都攔不住。

吧唧一下。

小男孩在夏初淺臉上狂親一口。

口涎濕黏,夏初淺被小男孩沖撞向後倒,秋末染穩穩兜住她,他的呼吸沈重兩分。

“小弟弟,你……”夏初淺招架不住。

小男孩變本加厲,他一股腦擠進夏初淺懷裏,樹袋熊似的掛在她的脖子上,臉貼過來蓄勢狂吻!

直沖夏初淺的嘴巴!

“不。”

“可。”

“以。”

瘦長的大手擋在小男孩和夏初淺中間。

似被怒氣激活,手背的青色筋脈蜿蜒。

說一句話停頓很多次,是少年一貫的調調,但此時透出決絕和隱晦的不爽。

“抱歉抱歉!小姑娘真的對不起啊!”小男孩的媽媽吃力地將其從夏初淺懷抱扯出來,羞憤和無計可施濃得化不開,“我家這孩子總被人說沒禮貌,沒有邊界感,看到漂亮的哥哥姐姐就沖上去又抱又親。”

“我知道這是他表達喜愛的方式,我懂,我們家人懂,別人沒有義務懂。他現在還小,別人能包容他,心裏再不舒服就當吃個啞巴虧,可長大了還這樣不就是耍流氓嗎?我也教他啊!但怎麽講都講不聽!他都十歲了!”

“醫生說,坐公交車是很好的一種療法,可以抑制沖動,刺激前庭,建議我多帶他去坐。我照做了,可是他一上車看見好看的哥哥姐姐就上手摸,還是那個毛病!怎麽都改不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小男孩的媽媽掩面啜泣。

趁著媽媽擦眼淚,小男孩褲子扒到大腿根,大庭廣眾之下把玩自己的小龜龜,媽媽難堪地趕緊給他穿好褲子。

自閉癥孩子沒有性別觀念,沒有羞恥心和自尊心,也不會因別人的目光而感到自卑。

“我沒事的,我剛剛只是嚇了一跳。”夏初淺給小男孩媽媽遞上紙巾。

少年半垂眼簾盯著她剛被親過的臉。

眸底的湛湛波光下有覆雜情緒暗湧。

夏初淺安慰:“姐姐,你家孩子可能直接把對你、對家人的互動方式覆制到別人身上了。你以後及時做預判,發現他有這方面苗頭的時候,找個代替行為分散他的註意力,比如玩具,比如唱歌。等他這一行為漸漸消退,再強化他的社交技能。最好教會他看人臉色……”

她聆聽小男孩媽媽的訴苦,傾囊相授。

傾吐後,小男孩媽媽好受許多,嘆道:“我家還有個大女兒,十四歲,我賺錢不在家的時候,我女兒就給我這兒子當媽,這病真的長不大,什麽時候都是小孩。”

許是覺得同病相憐,她悄聲問:“小姑娘,那小夥子是你的兄弟還是對象?”

“朋友。”

“他也病著吧,我看得出來。”小男孩的媽媽耳語,“小姑娘我勸你,別和他發展其他關系。我認識些家裏有自閉癥小孩的,真不是我危言聳聽,媽媽姐姐妹妹女友,模糊得很,通病,他們分不清的。”

這種觀點頭一次聽,夏初淺有點驚到:“……或許吧。”

*

許是怕再出難堪的茬子,沒一會兒,小男孩的媽媽牽著他離開了關愛所。

“小染,那位媽媽很不容易,對吧?”夏初淺悵然,撕掉秋末染胸前不小心黏上的透明膠帶,“就像你一樣,小時候也要家人哄著教著學規矩。”

少年默不作聲扣那卷膠帶。

片時,他清越的聲音低響:“不一,樣。”

“我,那麽,大,的時候,沒人,牽,我,的手。”

噪聲甚囂的空間頃刻疏冷下來。

夏初淺怔楞,共情到了無助和傷感。

她十一歲之後,也沒有人再左一邊右一邊、牽她的手把她寵愛地夾中間。

時間把過往記憶切割成細碎渣滓,甜蜜的是塘渣,痛苦的是玻璃渣,每回想一次,就像抓一把碎渣品嘗,欲罷不能的甘甜混雜鮮血淋漓。

“淺淺,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耳邊響起秋末染的聲音。

夏初淺拉回出走的思緒,噙一抹溫柔的笑:“我就跟大多數小朋友一樣呀,上學寫作業、吃飯睡覺、和朋友玩。你感興趣的話,我以後講給你聽。”

綠色游戲棒還沒打開,她拿起,緩緩拉開:【請做一件能讓你的朋友感到開心的事。】

少年湊過來打量,乖巧地等她行動。

“咳咳。”她清清嗓子,稀裏糊塗說道,“小染,牽手……偶爾一次可以。”

透黑的瞳仁左右轉動,半晌,秋末染參悟出了這句話省略的主語是“我們”。

——夏初淺和秋末染。

瞬間,他眼底點燃星空萬畝:“偶爾,是,一天,幾次?”

……一天幾次還叫“偶爾”?

……她懷疑他在故意瞎說。

夏初淺半握拳掩嘴邊咳兩聲,避開他的灼灼註視,不自覺把綠色彩紙當折紙折:“就……一個月一次。”

反正他不懂情愛,那她就當作去探望病人的那種“慰問式”握手好了,不帶任何雜念。

“三天一次。”

“半個月一次。”

“淺淺,好小氣。”

嘶啦一聲,折紙破個口子,夏初淺震驚地望秋末染。

……他不但會討價還價,還會激將法!

秋末染單手撐下頜悠悠說:“以前,的,治療師,主動,拉,我的手,每天,都。我不給,他們,拉。”

……還懂捧高她!

底線不能再放更低了,夏初淺深吸一口氣,語氣堅決:“一周一次,討價駁回!”

“成交。”

少年的唇線全力撬動也只顯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他在那張破口的綠紙上畫一個大笑的圓臉emoji。

——開心。

放下筆,他溫熱幹燥的手掌在桌下捉住了她的手,像朵柔雲將她團團圍裹,不具任何侵占。

“淺淺。”秋末染輕喚。

他不喜歡這裏,銳噪尖叫他都可以忍耐,但這裏莫名危機四起十面埋伏。

好比鳥獸蟲魚覬覦小狼的地盤。

他輕拽夏初淺的手,力氣收緊幾分,碎發隨著前傾的身體向她搖曳:“我們,走。”

“去,坐公交,車。”

*

工作日下午,公交車上乘客三三兩兩。

夏初淺教秋末染怎麽用手機掃碼付錢,發現他沒綁銀行卡、賬號裏也沒錢,就幫他付了。

她牽著他走到最後一排,讓他坐靠窗戶的位置,萬一他等會兒感到不適,還能開窗透透氣。

但是他搖搖頭,堅持要她坐裏面。

公車晃晃悠悠,她平衡力一般,推來阻去的實在站不穩,便索性坐靠窗了。

路兩側的槐樹枝葉稀疏,沒有蕭頹之味,初冬微涼晴好陽光襯出些許空靈與清冷。

她扭頭從後窗望去,方朋開著卡宴跟在後方不遠。

秋末染提議體驗坐公交時,她憂慮會不會太冒進,先是自閉癥關愛所又是公交車的,別適得其反了,但少年躍躍欲試。

方朋給劉世培打電話征得了同意,哈哈笑著說:“去吧去吧!鐘醫生也聯系好了,以防萬一,我們隨時待命。少爺您最近好接地氣啊!早上,看王媽跟過來送貨的生鮮老板砍價,下午,跟夏醫生坐公交,哈哈!”

夏初淺陪笑,笑得生硬無比,半邊身子躲在秋末染後面,藏住他們相牽的手。

他這時不聽話了。

在她欲松手時他不安地收攏五指,純澈到刺眼的眼神,噙滿被遺棄似的傷懷。

她懷疑他的心理年齡都不夠十歲。

……好吧牽吧!

……牽手又不會掉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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