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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悸動 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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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悸動 也!不!可!以!

“淺淺抱, 我,我給抱。我不,生氣, 淺淺,為什,麽,生氣?”

他很困惑,夏初淺給他溫馥擁抱的事就發生在兩天前。

她不吝嗇懷抱滿滿當當給予了他,當時的心情他記憶猶新,他眷戀到舍不得抽身分開。

她為什麽要生氣呢?

“你、你不能隨便抱女、女孩子的腰……”不知是腰被勒得喘不上氣,還是異性間親密的肢體接觸碰撞出強烈的荷爾蒙, 夏初淺大腦缺氧。

呆滯片刻, 她才追加一句:“……不對!不對!你不能隨便抱女孩子!”

秋末染品味夏初淺的話,從記憶中提取那天的場景。

——她張開雙臂, 笑著問“小染, 我這個要求可能有點過分, 但是……我可以抱抱你嗎”, 然後, 他點頭同意, 她才輕輕將他攬進懷抱。

他嘴巴微微張開,似乎開竅。

他懂了,原來漏了一個步驟。

少年雙唇翕動,先上車後補票:“淺淺, 我可,以抱……”

“不可以!”

“為什,麽?”

“不可以!!!”

夏初淺狂扭腰肢從秋末染的懷裏掙脫,落地的時候腿腳都是綿軟的。

她捂胸口大口喘息, 全臉熱辣的紅。

他不懂男女之別,或許在他眼中,這個行為等同於兒時抱玩具寵愛,親親摟摟抱抱都正常。

可她是個發育正常的女孩子,從沒喜歡過哪個異性,連追星都絕緣,這冷不防的“背後抱”具有無與倫比的殺傷力!

秋末染雙臂悵然若失地垂在身側。

風中沾染一絲濕氣,天空仿佛感知到他內心的召喚,灰色厚雲攢集。

他低頭默然良久,手指摩挲褲縫,像個犯錯的小孩低聲道歉:“抱歉,不,會了,以後。”

眉眼藏在布條下,薄陽刻霧裁風般描摹他的肌骨。

她瞪著的眼睛軟化下來,火氣哪裏還能焮天鑠地?

“好啦……”夏初淺做好心理準備才敢去抓秋末染的小臂,帶他走出天臺,“回去吧,快下雨了。”

樓道裏,她摘掉他眼上的黑布條。

秋末染眼睫扇動幾下,視線漸漸清晰,他歪歪頭,看著夏初淺明顯紅暈的臉色問:“淺淺,熱?”

這種表情他沒見過,既不是單純的氣憤也不是害羞。

“啊,我……我冷的!”夏初淺下意識用手擋臉,暗自腹誹,怎麽好半天還沒緩過來?

她回避視線,支吾道:“我皮膚受凍就容易泛紅。”

尾音剛落,執行力巨強的少年單手一抓後衣領,嗖地,他把衛衣從後往前利落脫下。

唰地,套上她的身子。

夏初淺:“……?”

來不及反應這淺杏色衛衣怎麽就變魔術似的變她身上了,他的大手驟不及防地包住她的臉。

少年的手瘦長,把她巴掌大的臉蛋全數占滿。

沒做過一點苦力活的手像無骨的八爪魚,恰到好處的溫熱滲進她的皮膚,不燥熱,不寒涼。

連神經末梢都被喚醒。

……啊啊啊啊啊!

……二殺了!

夏初淺生理性地打了個激靈。

眼前,目光所及之處是少年半敞領口下的雪白鎖骨,似高聳雪山凹凸有型,喉線利落。

她不慎再往上看,他清淩淩的琉璃眼睛一眨不眨,只全心全意想把她的臉捂熱。

夏初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殺啊!

“……好、好了!”能當她裙子穿的衛衣裹在身上,胳膊都沒拿出來,她在衣服裏面一通撲棱,兩邊空蕩蕩的袖子滑稽地擺蕩,她費勁脫掉衛衣塞給他,“還、還給你!”

她臉憋得更紅了。

夏初淺扭頭逃跑似的沖下樓梯,高馬尾羞澀搖擺,身後傳來少年後知後覺的問話:“也,不可,以?”

“也!不!可!以!”

*

臨走前,夏初淺的臉色也沒轉為正常,她避開視線交流,遞給秋末染一個小東西。

一枚銀杏葉做成的書簽。

通向秋家別墅的蔭山道栽植優質的銀杏樹,她時常挑幾片色澤明麗的帶回家做成書簽。

她精挑細選好久挑出品相最好的一片。

塑封完美無缺,葉脈鮮活可觸,它永存在最美一刻。

天天在秋家吃吃喝喝,她不能跟個貔貅似的只進不出,可小少爺不缺錢,她也買不起上檔次的,便想著做點小手工以表心意,但願秋末染不嫌禮物寒酸……

少年攤開手讓夏初淺把書簽放他手心,他舉到眼前端詳,指腹劃過薄薄的塑料層。

上面還殘留她的體溫。

“喜歡。”他不會說謊。

夏初淺松口氣,盯著地面說:“小染,你需要練習手部的精細化動作,我以後教你做書簽。你還喜歡什麽呢?或者說……你想要什麽?別太貴啊!太貴我買不起。”

激勵是一種有效的外驅力,他表現良好她就給獎勵。

秋末染垂下眼簾思索,俄頃,他擡眼,水潤的黑眸清澈見底,閃爍細碎波瀾。

他要:“牛,奶糖,原味,的。”

*

直到夏初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秋末染都收不回目光,他站在病房門口,回味她例行的那句“明天見”。

“哥哥……”

一道弱弱的童聲在下方響起。

緊接著,微涼的小手輕輕抓他的食指。

剎那間,秋末染像被蛇狠咬一口,他驚恐地抽回手,被碰到的那根食指痙攣抽搐。

他對陌生人的觸碰極度敏感。

他低頭看,一個鵠面鳩形的小男孩大眼睛水汪汪的,高高揚起小臉蛋,沖他咧嘴笑,門牙缺了兩顆,露出粉白嬌脆的牙床,穿兒童病號服。

約莫六七歲的樣子。

“……”秋末染呼吸懸吊,發不出聲。

經歷使然,世人看來危險系數很低的兒童,在他眼裏卻是磨牙吮血的小野獸。

幼年野獸比成年野獸更危險,叢林保護法賦予他們挑釁規則的彈性,披一副弱小外殼,獲取強者的憐愛和庇護,然後把尖爪利牙伸向更弱者。

最後,用眼淚就能全身而退。

秋末染轉身要逃進病房。

小男孩這次揪住了他的衣擺,軟糯的童音不帶侵略性:“你能陪我玩嗎?這裏好久都只有我一個人,我好想有人能陪陪我,哥哥可以嗎?”

秋末染看向對面,小男孩住那一間。

——“這裏好久都只有我一個人,我好想有人能陪陪我。”

陳舊的記憶之匣開啟一道罅縫,飛蛾塵土從匣子裏鉆空出來四散飛竄,他一瞬恍惚。

小男孩又渴望地叫:“哥哥,好不好呀?”

還不及他肚臍高的小孩正眼巴巴望著他,小手不肯松,力道微小的他輕輕一掙便能掙開。

但他沒這麽做。

他克服負面情緒,沈靜下來,微微頷首。

見狀,小男孩高興得在原地轉圈圈,他似乎意識到秋末染不喜歡被他拉手手,他便揪著秋末染的衣袖,蹦蹦跳跳帶秋末染去自己的病房。

“哥哥,哥哥!我跟你說,我有好多玩具,還有好多動畫片!我有能爬墻的塞車,超酷!我有變形金剛,我有拼圖……哥哥,你喜歡吃巧克力嗎?我爸爸從國外給我帶了很多巧克力,我可以吃巧克力……哥哥,你看過《超能陸戰隊》嗎?我好想也有一個大白……”

小孩子思維跳躍,想一出講一出。

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麻雀,兩只手共用才能握住和他差不多高的門把手,他推開門。

病房黃綠色調,溫馨童趣,符合孩童的審美,一看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陌生環境讓秋末染的生理不適加重,他杵在門口踏不進去,豐富的色彩於他而言是視覺傷害。

“哥哥。”小男孩很會察言觀色,他抱上幾樣好玩的,跑回秋末染身邊,甜甜地說,“哥哥不喜歡我的房間,我們去哥哥的房間玩吧!我還沒有去過呢。”

他分出一只手抓秋末染的衣角,仰頭自我介紹:“哥哥,我叫顧樂支,大家都叫我小支,別看我個子矮,我今年9歲啦。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呀?”

秋末染眉心噌噌跳。

記憶似浪潮驀然拍打少年的大腦,他看向顧樂支的眸色柔和了幾分,低聲應:“秋末染。”

顧樂支笑得齜豁豁牙:“嗯!小染哥哥!”

*

玩了半個下午和一個晚上,顧樂支單方面和秋末染混熟了,小朋友纏著要秋末染講故事給他聽。

少年面無表情翻開那本《小王子》,清清嗓子:“六歲,那年,我在書,上,看到,一幅很,精美的,畫,那,本書,和原,始森林,有關……”

一個敢讀一個敢聽。

顧樂支雙手撐臉趴在地毯上晃腳玩,聽著聽著,被書頁中夾著的銀杏書簽深深吸引。

他坐起來,小短腿貼著沙發邊邊垂下,打斷道:“小染哥哥,你的書簽好漂亮!可以送我嗎?”

秋末染一把護住書簽,斬釘截鐵:“不可以。”

“小染哥哥,我拿拼圖跟你換!”

“不換。”

“求求你啦!小染哥哥最好了!”

“我不好。”

少年這時候口條順溜了。

顧樂支嘴唇哆哆嗦嗦的,眼淚炮彈蓄勢待發,兩人大眼瞪小眼一陣子,兩行眼淚從他眼眶滾落。

啪嗒啪嗒,邊哭邊看眼色,楚楚可憐。

可惜,秋末染壓根沒有“讓一讓小朋友”這種概念,倚小賣小、淚水攻勢在他這裏徒勞無用,顧樂支哭,他就遞紙巾,顧樂支哭更慘,他就遞一包紙巾。

他從來不哭,出生都沒哭過,在開口喊第一聲“媽媽”前,所有人都以為他先天性聾啞。

劉世培於心不忍,但知道書簽是夏初淺送的,秋末染不可能給顧樂支,他便打圓場:“小支,伯伯明天送你一個一樣的銀杏書簽好不好呀?”

顧樂支抹眼淚,哭訴:“書簽是那個紮辮子的姐姐送給小染哥哥的,小染哥哥喜歡辮子姐姐,才不送書簽給我!”

“嗯,喜歡。”

少年承認得痛快。

顧樂支沒話說了。

哭也哭累了,他一抽一抽打著呃逆說:“小染哥哥對不起,我不是任性的壞孩子!我想……留一件你的東西收進我的小盒子,你回家了我能看著它想念你。”

小朋友低首垂淚,悄聲問:“小染哥哥,你是不是明天就要離開這裏回家了?”

本意是的,但糾結一下,少年輕聲吐出:“下周。”

顧樂支掰手指頭數,喜眉笑眼:“還有好多天呢!”

少年抿抿唇,與劉世培對視一眼,點點頭:“嗯。”

手機恰時收到新消息,秋末染眼睛倏然閃亮,他滑屏進去便看到夏初淺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他編輯發送:【淺淺,不可以做的你告訴我,我不會再犯,你不要生氣。】

他為上午的舉動道歉。

很快,他收到回覆:【嗯,我知道了。】

顧樂支的小腦袋湊上來,還沒瞅清楚呢,秋末染就拇指按下側邊按鈕,熄滅屏幕。

小朋友嘴巴嘟嘟:“……”

秋末染捧起書,毫無感情地繼續朗讀:“……你最,好,能,在同,一時間,來,狐貍,說,比如下,午四點,那,麽在三,點的,時候,我就會,開始,感到幸,福。隨,著時間,推進,我就,越來,越,幸福。到了,四點,我就會,興奮得,坐立,不安……”

指腹拂過插畫,少年眉間繾綣柔色,清澈的聲音絲絲入耳:“我會,發現,幸福,的,代價。”

*

晚飯後,周芳走進“香花坊”串門,撣了撣外套上的雨。

她掏一把瓜子給正在追劇的李小萍,半個屁股坐上收銀臺,邊嗑邊嘮:“萍兒,你家淺淺最近是不是幹啥外快了?”

周芳笑得賊兮兮。

李小萍對有關夏初淺的話題向來警覺,怕被聽著,她拉著周芳出到店外,問:“啥意思?”

周芳咬耳朵:“最近啊,我看有男人送她回來,車就停在陽安公園公交站那兒,噢喲,那車子老貴了,幾百萬的豪車哎!萍兒我跟你說,咱們去G市看展的那幾天,我家那口子就看到有豪車送她回來。兩次,不一樣的車!不一樣的男人!嘖嘖,一看就不是啥正經勾當!”

“別瞎說!我們家淺淺不是那種姑娘!”李小萍打周芳的胳膊一巴掌,神色卻寫著信服。

周芳皺皺鼻翼,看熱鬧不嫌事大:“要我說,你不如把淺淺當女兒養,她嫁給有錢人了,還能虧待你?你到時候拿著淺淺給的彩禮再給阿童挑個好媳婦。現在的年輕人現實得很!醜也好、矮也罷,有錢就嫁……”

“走走走!看你的店去!”李小萍惱了,推著趕人。

“哼,你別不信!”周芳抓走李小萍手裏還沒磕的瓜子,手遮在額前,沖進了如絲雨幕。

李小萍折回店內,擡頭望天花板,想到夏初淺的新電腦和反常的晚歸,心緒不寧。

*

臨近十一月,一場秋雨一場寒。

今年的雨季格外漫長,斜風細雨在落地窗上劃下流星尾巴般的水痕,橫縱交錯。

臥室內地暖呼出熱流,室內外溫差大,玻璃窗頂端凝聚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

夏初淺的視線從窗戶移到了對面的少年身上,他彎腰低頭,伏在小桌子前做手工。

別墅有書房,可秋末染偏愛自己的小窩。

夏初淺考慮到,做手工對他來說本就困難重重,別換個環境惹得他難上加難了,便拜托劉世培在臥室添置了一張小方桌,四個邊都包上柔軟的海綿條。

他們面對面坐著。

少年的神情很認真,近乎虔誠,一雙看起來是鋼琴家的雙手卻笨拙得要命!

光冷裱膜就撕了十分鐘!

他此時正拿著剪刀沿銀杏葉的輪廓剪裁,聚精會神到需要掐人中回回神。

無奈,兩只手仿佛是借的,不屬於他,一剪子哢嚓下去,第十七片葉子報廢,他垂眸,略顯沮喪地塌肩,手伸向了第十八位“幸運兒”……

連續好幾天了,天天以失敗告終,進步甚微。

“小染,休息一下吧,我怕你太累會發癲癇。”

“嗯。”

少年聽話地放下剪刀,擡頭望來。

他透亮的眸子仿若發射泡泡的泡泡機,無數晶瑩撲面而來。

夏初淺急忙閉眼,從他的夢幻進攻中僥幸抽身。

眼睛漂亮得可怕。

再次睜眼,她盯著桌面不看他,盡量保持平日的口吻囑咐道:“小染,如果出現了癲癇發作的前兆,一定要及時停下!你放心,我也會關註你……”

語氣有些底氣不足。

住院這次,夏初淺感覺自己和秋末染的關系陷入了一種她獨自尷尬、忸怩、抗拒,甚至不安的漩渦。

秋末染在醫院多待了一周,臨別前,顧樂支小朋友給了他一張被眼淚打濕的便簽貼,圓潤呆萌的熊貓形狀,上面寫著筆觸稚嫩的字:【小染哥哥和小支的約定:以後一定還會見面的,但不在醫院見!】

連落款簽名都歪歪扭扭的。

他配合小朋友,在“顧樂支”三個字旁邊寫下自己的姓名。

顧樂支鼻涕淚水齊流,舉起胳膊要撲進他的懷抱,結果他閃身避開,表情寡淡,看不出絲毫留戀。

小朋友備受打擊,哭聲響亮得像沖擊波,夏初淺蹲下來捋著他的後背,說盡安撫的話。

顧樂支報仇似的告密,在她耳邊小小聲咕噥:“淺淺姐姐,小染哥哥喜歡你。”

她身子頓時僵硬如鐵,聽見顧樂支自證:“真的!淺淺姐姐,小染哥哥他自己說的!還有還有,小染哥哥都不讓我摸一下你送他的書簽!”

心理治療師與來訪者發展浪漫關系是違背倫理的行為。

因為,由於咨詢關系中權力的天然不平衡,咨詢師能夠輕易操控來訪者的心理狀態,在浪漫關系中很可能對來訪者造成心理或精神上的傷害,咨詢關系結束三年之後,雙方才可以考慮發展其他的關系。

來訪者愛上咨詢師,也不是真正的愛情,而是移情,一種強烈的情感投射,在被咨詢師療愈、救贖的過程中,潛意識將其當作了向往的性對象。

秋末染的行為已經越軌了。

“移情”不少見,有應對措施,倒也沒必要立即停止咨詢關系,一刀兩斷。

可她太白丁了,沒有相關經驗。

書本知識背起來頭頭是道,但她不僅沒學以致用還被桎梏,她這兩天面對他時心猿意馬。

她還覺得自己是個壞姐姐,潛移默化誘導涉世未深的小孩進入她的籠,雖然她無心為之。

三點多,劉世培端下午茶進來。

青花瓷紋托盤上擺小藥盒,一杯陳皮茶,一杯玫瑰花茶和精致點心。

小點心每天都有四種,兩種不變,兩種更換,花樣十足,但秋末染從來不吃新口味,只吃他吃慣了的那兩種,他也不好奇好不好吃,甚至有點視而不見。

這也是自閉癥患者的顯著特征之一,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具有高度定式,不輕易改變。

夏初淺抿一口玫瑰花茶,手伸到桌子下面揉揉微漲的小腹,她今天生理期,估計最近憂思過重跟身體的激素水平變化也有關系吧……

她從包裏拿一片衛生巾捏小藏在手裏,然後手悄咪咪地滑向褲子口袋,裝作叉腰實則把衛生巾快速塞進去。

她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少年正在用熱的濕毛巾擦拭捏過餅幹的手指,似蜂蠟打磨十根和田白玉。

他點點頭,目光相隨。

夏初淺走到門口,腳步下意識收住,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掃視走廊,像出洞的膽小兔子。

說實話,那天秋許明的從天而降實在驚心動魄,她現在聽到別人走路鞋跟嗒嗒的就發怵。

二樓的洗手間在走廊一頭,必須經過樓梯口,她好怕再次和秋許明驟不及防地遇見,甚至很有可能,秋許明此刻就在三樓的某處隨時下來。

“咕咚……”夏初淺吞口水。

她這幾日都少喝水,忍著不上廁所,但來大姨媽了,需要更換衛生巾。

她不好意思借用秋末染臥室的洗手間,平時不用,現在血糊糊的更羞於去了。

小孩肯定沒見過這玩意兒,他可能都不知道女人是每個月會流血的動物……

給自己暗暗打氣,夏初淺一溜煙往洗手間沖。

只要跑得快,恐懼就追不上她!

用烘幹機吹幹手,夏初淺打算也同樣沖回去再鎖好門。

拉開門,斜對面一枚倚窗而立的身影嚇得她渾身一抖!

小雨淅瀝,為少年築起精工細作的蟬絲帷幕。

他候在三米外的長廊上,反手撐著泥金色大理石窗臺,一條腿彎折靠上另一條小腿,腳尖松弛點地,聽到門鎖聲,視線從樓梯口拉回來。

陰雲遮蔽陽光,他卻如碎金閃亮。

呼,幸好幸好。

夏初淺長舒一口氣,一邊整理衣擺,一邊佯裝若無其事地問:“小染,你怎麽在這兒?你也要用這個洗手間嗎?怎麽不用你屋裏的?”

秋末染邁開長腿快步走來,站在夏初淺正對面,小半步之隔,他低頭凝視她:“等,淺淺。”

“等我?”夏初淺看見秋末染輕輕點頭,有點疑惑,“為什麽在這裏等我?在屋裏坐著等呀。”

“淺淺,害怕。”

清透的嗓音比細雨潤物無聲,他眸光柔和,道出她的畏懼:“淺淺,怕,我爸爸。我,等你。我,保護,你。”

他遲鈍的洞察力在面對她時變得靈敏。

“少、少來!”心尖忽然跟天氣一樣潮濕,夏初淺悶著頭從秋末染胸前側身閃開,往臥室走,“你爸爸打你,又不打我,應該是我保護你才對。”

“我會,打,架了。”

少年略顯急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還是喜歡跟她很近,她沒忍住笑出來:“哈哈,我才不信呢!你那麽聽話,那麽乖,才不會打架,小染騙人。”

“……”他不出聲了。

並不是被質疑了難過,而是他也懷疑那天的真實性,極短的斷片之後,他發現自己竟然騎在父親身上,高高舉起的拳頭完全不受控地揮下。

指節腫了,破了,可他不累,更不痛。

像個很逼真的夢。

聽見夏初淺的笑聲,少年眼中閃爍細碎的愉悅,她最近貌似情緒不佳,不看他也不笑,板著張臉。

他跟她跟得更近一些:“淺淺,為什麽,不,用我,的洗手間,我的,給淺淺,用。”

這是自閉癥患者給予親近之人的特權,夏初淺感到榮幸,但總不好說實話。

她回眸淺笑:“我一直用那一間,用習慣了。”

但很快,她斂起笑容,表情板正地沖他勾勾手:“好了,休息時間結束,快點進來練習吧。”

清純的小臉蛾眉皓齒,笑容像水中月一撥就散,仿佛她剛才的歡顏是他的錯覺。

“淺淺。”他繞到她前面,攔住路,問,“你最近,不,開心,我做,錯什麽,了嗎?”

語氣附著秋季的蕭瑟濕意,他垂眸誠懇地望著她。

“沒有啊!”夏初淺一口否認,少年的眸光太過純透赤誠,一腔心事的她眼神閃躲。

人在心裏發虛的時候就愛做些小動作,她揪著舊毛衣上面的小球球。

心理醫生應該運籌帷幄,不該對患者暴露迷茫,但她想以最真實的狀態去換得他的坦誠。

於是,她沒有隱瞞,但也沒把話說透。

“小染,我遇到瓶頸了,不知道該怎麽進行下去……”夏初淺盯著鞋尖,“我找徐教授聊聊會比較好,可他最近都不在,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什麽,瓶頸?”秋末染只看得到夏初淺的發旋,他擡手想將她的臉捧起,卻又憶起她說不可以。

兩手落寞地垂在身側,手指摩擦褲子布料,來填補空寥,他輕聲問:“因為,我,做,不好,書簽?”

停頓一下,他接著問:“還是,我說,不,好話?”

句子說得斷斷續續,情緒卻是綿長的。

“不是的,都不是!”他太真誠了,讓她的雜念上不了臺面,她逼自己看他。

“你做得非常好。才短短三個月,你的變化就這麽明顯了。”少年神色淡然,看不出悲喜,她鼓勵道,“小染,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去做同齡人做的事,去讀大學,去交朋友,去實現夢想,去戀愛。”

“我,做得好,為,什麽,沒有,牛奶糖?”

清淺的嗓音像秋風掃落葉。

她許諾過,他做得好就給獎勵。

少年眼睫顯出與平日不同的震顫。

他頭一次落下夏初淺兀自往前走,坐回桌前,俯身,開始第十八次嘗試。

慵松的淺色衛衣將他身型襯得愈發清瘦,只看背面也看得出他動作很不靈巧。

裁紙的沙沙之音不停歇,空氣中彌漫一片倔強。

夏初淺低嘆,小少爺好像被自己惹生氣了……

她祈禱徐慶河快點回來或者快點接電話給她這個菜鳥指點一二吧!

沈默著,夏初淺也坐回秋末染對面。

國慶節那天她買的“小白狗”和“小企鵝”氣球還懸在屋頂,很奇怪,按理說早就應該沒氣了。

她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重覆失敗,只是後續的一小時,他沒再擡頭看她。

*

第二天,夏初淺在帆布包裏裝了一袋牛奶糖。

無論今天秋末染能不能做出完整的書簽,進步與否,她都要獎勵他一顆。

按響門鈴,白檀木門瞬間打開。

少年在側身迎她進屋前,白皙瘦長的右手攤開,掌心向上,一片完好無損的銀杏書簽躺在他掌心。

怕被風吹走,他輕輕用拇指按壓一角。

剪裁手法極其細致,邊緣幹凈齊整,冷裱膜內的空氣排得一幹二凈,葉脈根根分明。

一枚精美到無可挑剔的書簽。

夏初淺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問:“小染,你做的?不會……是你偷偷讓王媽代勞的吧?”

秋末染眉頭輕皺一下,似乎在表達抗議。

上眼皮垂下的一瞬,睫毛掃過深咖色淚痣,他不著日曬的肌膚讓眼下的烏青分外明顯。

好碩大的兩個黑眼圈。

半山的風吹亂少年的短發,他左手也在夏初淺眼皮下攤開討要獎勵,聲音莫名沙啞:“我做的,送淺淺。淺淺能看看我對我笑笑再給我牛奶糖了嗎?”

練了整整一晚,所以說得格外流暢。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還纏一圈創口貼。

夏初淺怔然,心臟兀然有種失重的感覺。

她小心地捏起他掌心中的銀杏書簽,輕如蟬翼的小手工,竟有了沈厚的分量。

“就這麽想要牛奶糖呀……”夏初淺小聲嘀咕,異樣的滋味從心房蔓延到喉嚨,讓她發出的音色生澀,“昨晚……沒睡嗎?一直在做書簽?一直在練習說話?”

少年如實點頭。

其實他半小時前才完成那枚書簽。

他今天的打扮甚至都略顯草率,本就沒打理的頭發被風吹得更為淩亂,面色疲憊,一看就缺覺了。

夏初淺心臟砰砰亂跳,問:“癲癇呢?有發作嗎?”

微微頷首,秋末染誠實地比出數字“2”。

無奈又心疼的情緒裹挾心臟,夏初淺低嘆:“亂來……”

秋末染則兩根食指並攏,隔空比在她潤圓的唇珠之上,往兩旁畫弧線。

他最想讓她對他笑一下。

心裏的觸動忽然更深,夏初淺根本笑不出來,但還是牽起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她註視著秋末染問:“放心吧,我今天帶了牛奶糖過來,小染想要幾顆?”

少年伸指頭比“1”。

他不貪心,要一顆就夠了。

銀杏葉片、剪刀、冷裱膜等工具還鋪開一桌,沒有收起來,桌腿旁的垃圾桶塞滿銀杏殘片。

夏初淺走到兩只飄著的氣球前,拉下其中一只的繩子,遞給緊跟在她身後的秋末染,柔聲說:“小染,試一下把細繩系在我的手腕上。”

上次他無法獨立完成這個精細動作,在她的協助下才勉強系了個醜醜的死結。

而這次,少年的手指頭明顯靈活了一些,雖然動作依舊很慢,細繩在他手中還脫落了好幾次,但沒有夏初淺的幫助,他也獨自系好了。

“兩顆。”夏初淺出聲。

他亂蓬蓬的頭發立一根呆毛,配上又困又懵的表情,活脫脫人偶店裏漂亮的呆娃娃。

她朝他舉起雙手擊掌:“小染,獎勵你兩顆牛奶糖!”

嘴角蕩開明媚的笑,她發自內心為他開心。

少年嘴唇的線條依然筆直,瞳仁閃亮如浮光躍金,大手輕輕拍上她的手掌。

回到桌前坐下,夏初淺關切道:“你需不需要補覺?要不你今天休息,我明天再來?”

秋末染搖搖頭。

他又不說話了。

眉頭不禁蹙起,夏初淺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身子前傾:“你怎麽不講話了?嗓子不舒服嗎?”

秋末染翻找出他們之前常用來交流的筆記本,執筆畫下一個對話氣泡框,寫:【要練很久才能說流利,我說得磕磕巴巴的淺淺會不開心。】

他又寫,修長的手指將本子旋轉一百八十度,推給她看:【我想讓淺淺開心。】

心裏的某根弦驀地被輕彈細撥,夏初淺莫名覺得今日房間的地暖開太足了。

“我沒有不開心。我來,就是陪你做各種練習、提高生活和交流技能的。你在我面前不用隱藏,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我陪你去做,請你完全信任我。”

他點點頭。

“好啦,不說這個了。”夏初淺把椅子搬到秋末染旁邊,兩人肩並肩坐著。

她側身示意他看她的臉:“我們做一些簡單的面部、口部、舌部運動,讓肌肉保持松弛的同時提高彈性,這樣,你說話的時候不會那麽緊繃。”

她做示範,口型標準地說出ɑ、o、e、i、u、ü。

不沾粉黛的臉像大師筆下流連忘返的水墨畫,素雅婉孌,細眉杏眼,每個表情都鮮活可人。

少年抓了抓左心口,有點癢,聽話地依樣而為。

可他嘴巴張得很小,唇周以外的肌肉似乎全被封印住了。

他平日裏表情淡到幾不可察。

三個月了,除了眉頭偶爾微微皺一皺、給過她一個詭異的微笑和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笑容之外,再無更多,夏初淺合理懷疑他還面癱。

她指尖去感受他的口周肌。

觸感柔軟,彈性十足,筋膜層沒有問題。

她試著輕輕牽引他的嘴角上揚,松解緊張的肌肉筋脈,捏住他的兩頰,語帶鼓勵:“小染,你現在用力吸吮你兩邊的臉,讓臉頰凹入,做十次。”

少年乖乖照做。

一臂之隔,黑亮的雙眼專心凝視她,夏初淺對視一眼,又像昨天那樣低頭回避。

三次做完,她剛要擡頭,少年突然俯身用額頭碰她的額頭,蜻蜓點水般淺嘗輒止。

溫熱痕跡卻在肌膚刻下烙印。

……啊啊啊啊啊!

他又開始了!

似在進行一項探索,秋末染碰完後帶著些期待地問:“淺淺,可以,嗎?”

“不可以!!!”秋末染的臉頰頓時變成了燙手山芋,夏初淺嗖地撤回手。

真像被燙到了似的,她瘋狂甩手,桃紅色從耳根漫至臉頰:“這些都是很親密的舉動,你不能隨便對異性做!擁抱、背後抱、摟腰、捂臉、碰額頭……都不行!”

少年早已記在心裏了,淺淺說不可以做的他以後都不做。

他暖融的手掌緊接著覆蓋上她的發頂,小心翼翼地揉幾下,沒問可不可以,因為上次是可以的。

夏初淺:“……”

早知道第一次就說不行制止他了!

夏初淺屁股貼著椅子面往後挪,退到安全距離。

面頰隱隱發燙,她說話竟有些結巴:“你你你繼續練習!吮吸臉頰做十遍,鼓脹臉頰做十遍,舌頭頂住門牙,從硬顎移動到軟顎做十遍……”

布置完任務,她看著秋末染垂眸做練習。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雙眼半闔,羽睫直落落地在黑眼圈上投下密實的陰影。

慢慢地,他似乎累了,面部動作的幅度愈來愈微小……

脖頸的支撐力驟然消失,他腦袋一垂,上身前撲,直直地要正臉往小方桌上砸!

夏初淺嚇得竄了起來!

她一下子護住秋末染的頭,將他攬進懷裏。

少年遁入沈眠,清淺平穩的呼吸聲和地暖熱氣交融纏綿,清秀側臉緊貼她的衣衫。

三十幾個小時沒睡,他太困了。

想起那次,他從未知的噩夢中驚醒後抓傷了她,她不怕同樣的事再次上演,只希望他今天做個美夢。

她扶著他,把他輕柔地安頓在桌前趴著,去床頭拿了一個軟枕墊在他的臉下,再將兩只胳膊安放在他的兩頰兩邊,盡量讓他睡得舒服一些。

他左手的創口貼卷邊了,夏初淺去床頭櫃的抽屜找出幾片,撕去舊的,換上新的。

原來除了包創口貼出血的幾處,還有好些較淺的傷痕,笨笨的手控制不好剪刀,斬斷葉片再劃傷手指。

她拿一條小毯子給他披上,在紙上留言:【小染,我回去啦。你做的銀杏書簽超級漂亮,我很喜歡!以後我教你折紙,折一枚銀杏書簽,這個很難哦,你慢慢學,不許再這樣熬夜通宵,不然不給你獎勵!

做精細手工的過程也是訓練你收放註意力的過程,慢慢練習,能提高你的閾值,以後哪怕很專註,也不會引發癲癇。等你能一次性折出一個完整精致的銀杏書簽,就離康覆不遠了,或者說,你在我這裏就能“畢業”了!

洗完澡記得換創口貼。今天的治療用時二十三分鐘,剩下的一小時三十七分鐘,我給你補上,日子你來定。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見!】

洋洋灑灑寫下一大段。

把筆記本放桌面顯眼的位置,留兩顆牛奶糖在本子上,她看著秋末染蓬亂的碎發,伸手擼了兩下。

第三下時停住。

夏初淺瞳孔不安地震蕩,明明上次摸的時候心裏穩如泰山,眼下竟莫名紛亂。

咻地抽回手,她輕悄悄退出房間。

*

徐慶河出差回來,夏初淺第一時間去辦公室找他。

對秋末染第一階段的治療畫下句點,她把治療成果用文件形式匯報給徐慶河。

這三個月她以建立聯結、培養信任為主,並坦言了自己的顧慮。

徐慶河翻看夏初淺條理分明的報告,厚厚一沓,他臉上難掩驚訝之色。

見效如此之快、如此之顯著,或許早就應該安排沒什麽章法可言的新鳥去?

太循規蹈矩、太遵從經驗的治療方式真的不適合秋末染?

當然,徐慶河明白,這更功歸於夏初淺本人的性格。

她具有一種沈靜的力量。

“移情和反移情不是罪過。”徐慶河合上報告,“有時候甚至是好事。”

徐慶河直言:“我不讚同一旦發現來訪者對自己產生好感就當即停止咨詢。透過移情,我們能更好地剖析來訪者,畢竟深埋在心底的話只能對依賴的人說。”

移情和反移情,都不少見。

“小夏,你缺乏經驗,相對容易被來訪者的情緒牽著鼻子走。你可以告訴秋末染這是心理治療過程中正常的現象,不是健康良性的愛,是一種感情‘代償’,隨著咨詢關系結束,這種感情會淡去會徹底消失。”

徐慶河吹開瓷杯中漂浮的茶葉:“處理要有策略,你不要任其肆意發展就好。”

夏初淺忖量:“徐教授,那……給秋末染找個專業的語言康覆師是不是更好呢?我只負責心理咨詢,這樣不必每天都和秋末染見面。”

一般的心理咨詢隔幾天進行一次,但秋末染是特例。

前期需要強幹預讓他習慣夏初淺的存在,所以他們每天見面,後期強化他的語言,語言一天不練就生疏,還得天天見,這無形中加大了移情與反移情的風險。

“好,語言康覆師的事我會跟秋家商量。”

確實,夏初淺大學輔修過聽力與語言康覆學專業的課程,但畢竟非科班,專業度欠缺。

“小夏,不同於抑郁癥或精神分裂這類心理疾病,自閉癥對於感情的認知和普通人不同。”徐慶河話頭轉換,“對一部電影的愛是愛,對玩具的愛是愛,對某個人的愛也是愛,但在自閉癥患者看來,這三種愛並沒有太大不同。”

“情親也好,友情也罷,愛情亦然,一直是自閉癥患者的最薄弱項,很少有人能把一份親密關系長期經營下去,因為他們對於愛的認知太特別,就像來自於另一個星球的人,有他們獨到的邏輯和定義。”

“甚至不少阿斯伯格患者戀愛結婚生子都只是為了模仿普通人的人生軌跡,把孩子撫養到成年就離婚,十幾年的朝夕相處都培養不出感情。所以……”

“所以?”夏初淺追問。

“所以,你不用瞻前顧後。”時差還沒倒過來,徐慶河捏捏困乏的肩頸,“秋末染對你的喜歡是依賴,是新鮮感,或許也算友誼。他要真對你產生了男女之愛,那我可要謝謝你再好好研究一番了。”

徐慶河也並非全無憂慮,說罷,他語氣轉為嚴肅:“及時同步秋末染的進展給我。小夏,你把握好分寸,管理好自己的情感,如果實在為難,隨時可以終止,我說過,我尊重你的想法,決定權在你手裏。”

某種異樣的情愫盤亙在夏初淺心尖。

聽徐慶河客觀分析後得出,秋末染對愛情絕緣,她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如釋重負,而是感到遺憾,但雜糅的思維得以松動,也算松口氣。

“在語康師的事敲定之前,你繼續負責秋末染的咨詢和語言康覆。”

她說話也愛點頭了:“徐教授,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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