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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住院 可明天是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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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住院 可明天是她的生日……

夏初淺從辦公室出來, 安雅偷閑拉著她進到茶水間。

“淺淺,三個月嘍,小少爺怎麽樣啦?”安雅眉飛色舞盼著新鮮八卦, “不用跟我聊治療細節,患者隱私必須保密,跟我聊聊他的日常生活吧!”

“這我哪裏知道呀,我和他又不住一起。”夏初淺沖一杯速溶咖啡端手裏,倚上矮櫃,“他的生活應該很簡單,吃飯,睡覺, 做治療, 畫迷宮,發呆……”

掰著手指細數, 夏初淺扭頭看著安雅眨眨眼:“沒了, 大概就這些活動吧。”

安雅砸吧嘴, 確實有夠單調乏味的, 她一邊攪拌杯裏的咖啡一邊吶吶地說:“不過, 自閉癥患者大多那樣啦, 恢覆的好一些的能出去玩……對了,淺淺。”

她肩膀碰一下夏初淺的肩,擡眉饒有興致地問:“小少爺現在能出門了嗎?”

“還不能。”夏初淺盯著液面微微波蕩的咖啡,抿一口, 對他的惋惜融於口中的苦澀之中,“雅雅,我其實挺心疼他的,聰明有錢帥氣溫良的男孩子, 卻只能天天窩在屋子裏。”

“他十九歲,如果過正常生活的話在讀大一,上課,運動,談戀愛,打游戲,參加社團,去全世界旅行……”

他本該過這樣的生活,對世界充滿憧憬與探索欲。

而不是對外界的人和物視之為異物,將自己封鎖。

“不過這樣的生活也活得好好的,不是嗎?”安雅捏捏夏初淺膚若凝脂的臉,“你最有發言權。你剛才說的幾樣,除了上課,你哪一樣做過?我看你們精神層面挺搭的,都過得單純又無聊,樂趣都不在大眾娛樂上。”

夏初淺不置可否。

而後,安雅和夏初淺並肩相靠,望著天花板碎碎念:“俗話說得好,心疼男人是遭殃的開始!這世界上悲慘的人多了去了,不要心疼小少爺。淺淺,你懂的,一旦心疼患者,就很容易在做咨詢的時候投入個人感情。”

“我知道。”本就繁雜的情緒突然又添一份怔忡,夏初淺硬生生把還挺燙的咖啡一口氣灌下去,“雅雅,我去圖書館看書,中午就不一起吃飯啦。”

“哎!急什麽!”安雅逮住開溜的夏初淺,“淺淺,你明天打算怎麽過呀?”

“怎麽過?”夏初淺一時被問蒙。

“天吶,夏初淺!”安雅哀嚎,就差翻白眼了,叫嚷著提醒道,“你是不是忘記了明天是你的生日!金子一樣閃閃發光的二十二歲的生日啊!”

夏初淺發怔:“……”

她每天都過的一樣,的確忘看日歷了,聳肩笑笑:“中午和雅雅吃大餐,其餘時間正常過。走啦!”

*

徐慶河的話讓夏初淺的心緒鎮定不少。

她回到了最初的狀態,很自然地和秋末染對視、對話、觸碰,該說說、該笑笑。

細細想來,她除了擔任他的咨詢師,還肩負語言康覆師、手工老師,甚至精神夥伴的角色,小孩難免對她多些熱情和依戀,是她過度反應了。

做完每日的面口舌肌肉訓練和精細化動作訓練,差不多就到下午茶休憩時間。

夏初淺從二樓盡頭的洗手間出來,秋末染在斜前方等她,這似乎成了他的習慣。

他正拿一張杏黃色的方形小紙片練習。

紙片還沒他的手掌大,修長的手指不氣餒地一遍遍馴服紙片,光禿禿的指甲在壓折痕時略略燒痛。

他沒聽她的,還是把指甲剪很短。

上翻下壓,折折疊疊,卻最多只能將其對折兩次,再多一次,紙片就會不受控地從他手中脫落。

更精巧的折法他更是應付不來。

“還在練習呀?”夏初淺小跑過去。

秋末染看著她點點頭,邊折邊跟在她身後,邁小步遷就她的步伐開始每日“游行”。

第二階段的治療,夏初淺計劃循序漸進地帶秋末染出門,從他的臥室到其他房間,從別墅內到別墅外,從他的一畝田地到無邊大千世界。

首先,就是每天帶他逛一逛一樓和二樓,在他相對陌生的屋子裏待十幾分鐘,且不許他縮在墻角。

起初,他表現出了明顯的焦慮不安,嚴重的時候,涔涔冷汗打濕鬢邊細發。

但他很聽她的話,說不讓避去墻角就不去。

咬牙強忍,緊攥的拳頭骨節泛白,直直站在房間一處,等僵硬的身體逐漸回溫,再跟著她在屋裏兜圈,去慢慢接受不同於他空蕩又素淡的房間的布置陳設。

現在,他已經可以自如進出一二樓的各個房間了。

“小染,今天要去三樓嗎?”

樓梯口,夏初淺指著樓上,仰頭問秋末染。

劉世培告知夏初淺,秋許明明年開春前都不會再來別墅,請她安心工作。

上次秋許明的神出鬼沒,秋家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劉世培如果提前知曉一定會通知夏初淺暫時不要過來。

但這別墅畢竟是秋許明的資產,他想什麽時候回來,以怎樣的方式出場,不容他人置喙。

秋末染沒有立即回應夏初淺,似乎有些躊躇。

末了,他點了點頭。

三樓的布局和二樓基本無異,只有秋許明偶爾回來住這層,大理石瓷磚地面和窗臺一塵不染,不像空置了許久,估計吩咐了人好生打掃。

有間房與眾不同,裝了智能電子鎖。

鎖盤幹幹凈凈,沒一枚指紋,不知從沒打開過,還是誰不想留下痕跡讓他人猜測。

夏初淺跳過這間房間,往前走。

身後的少年遲遲沒跟上來,她回頭,看到他垂眸站在那扇上鎖的門前。

近來連綿不斷的秋雨終於歇了一天,藍天如洗,陽光穿透玻璃照在他的脊背。

似被回憶拽去了從前,他眸光有些渙散,周身鍍金邊,像一副陳舊的金框畫。

“小染,怎麽了?”夏初淺折回去。

秋末染默然搖頭,表情平靜如常。

主人上了鎖的屋子,不是金庫所在地,就是藏著什麽不得了的機密,夏初淺懂得分寸,不會多問什麽,她拽著秋末染的衣袖,拉他來到窗臺邊。

樓下,小花園支起了塑料溫棚,抵禦低溫。

本該枯萎雕零的花草依舊存活著,色澤比不過春夏嬌艷,但冬季將至,已經很難得了。

夏初淺使勁兒扒著窗戶往下看,興致勃勃:“小染,你喜歡小花園嗎?想不想去看看?”

少年明眸驟縮,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他雙手撐著窗臺大口喘氣。

夏初淺趕忙讓秋末染跟著她做深呼吸,不曉得他這是心理因素還是癲癇前兆,她還掐住了他的人中。

兩分鐘後,他呼吸平順下來。

他虛弱地額頭抵上窗玻璃,透過塑料罩子看,花草依稀變形,仿佛一個恒久不變的虛境。

無心再折的小紙片捏在手心,他眼眸暗似被風吹滅的油燈:“淺淺,想,去嗎?”

清澈的音色此時微啞。

端倪很明顯了,小花園是他害怕觸及的地方,或許,這就是讓傷口經年潰爛的膿點。

她有些不忍心揭開他的傷疤,但這就是她來此的目的。

拍拍他的手背,她語氣輕柔溫暖:“小染,對痛苦進行暴露我才有機會幫助你,幫助你脫敏,幫助你接納。”

“我打個比方,就像中醫按摩,痛則不通,痛是因為某處淤堵了,你告訴我哪裏痛,我幫你一點點疏通。”

對上少年陰霧氤氳的眼睛,夏初淺誠摯邀請:“和我一起去小花園吧?”

咬咬下唇,秋末染似在下決心,許久都沒回答。

*

回到二樓臥室,夏初淺拿起手機看時間,看到一連串狂轟亂炸的未接來電。

居然是董童打來的。

那次“扔U盤”鬧了矛盾,董童對她的態度更愛答不理了,在家都講不了幾句話,他也幾乎不打電話給她,突然打這麽多通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夏初淺看一眼方桌對面的秋末染,他剛拿起《小王子》,正在翻昨天讀到的那一頁。

她飛快地打字發給董童:【我在給患者做治療,怎麽了嗎?】

書頁唰唰翻動的聲音在她耳邊盤旋,很快,少年輕喚:“我,要讀了,淺淺。”

可她卻被董童傳來的文字霸占了註意力:【我媽住院了,就為了給你修窗戶把腿摔斷了。】

負罪感湧上心頭,夏初淺打字的手不住顫抖:【哪家醫院?】

董童發定位過來,綴一句:【快點來,都是你害的。】

“淺淺?”

秋末染的又一次呼喚把夏初淺的神緒拉了回來。

她嘴巴微張,眼珠子慌亂地左轉右轉,從椅子上蹭地站起來,拿起外套和包,心火直燒:“小染,我家裏出了點事,我必須馬上趕過去……”

聞言,秋末染舉著書也站了起來。

她送他的銀杏書簽夾在書頁,蕩悠悠掉在地板上。

“抱歉啊,真的很抱歉!今天不夠的時間我下次補上!”語間,夏初淺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頭也不回地說,“我會跟劉管家解釋清楚的。”

沒有下句。

沒有“明天見”了。

秋末染快步追上去拉住夏初淺的衣袖,眉間浮起急色:“淺淺,明天,來嗎?”

夏初淺不想給小孩虛假的希望,如實說:“我阿姨摔斷腿了,住院不能沒人照顧,我得請假幾天。”

“幾天?”

“現在不好說,我會聯系劉管家的。”

“可,明天……”

看著夏初淺急到發白的嘴唇,杏眼裏溢滿擔憂,懂事的少年最終松開手。

可明天是她的生日……

他撿起掉落在地的書簽,走到落地窗前。

前院,劉世培喊來方朋,夏初淺著急地鉆進車裏,很快,黑色卡宴沿著林蔭路消失不見。

少年收回視線,垂眸看手中的書,他往前翻頁,翻到小王子風情萬種、嬌弱多疑又虛榮帶刺的紅玫瑰。

他在紅玫瑰旁邊畫下一朵玫瑰,花萼染成綠色,花瓣沒上色,瓣瓣純白。

再畫一個罩子,為它遮擋冷風吹。

*

夏初淺火急火燎趕去住院部,李小萍躺在病床上,左腳裹著厚厚的石膏,懸空吊起。

董童戴著黑口罩黑鴨舌帽,坐在床旁邊的小方凳上,望向夏初淺的眼神加倍陰沈。

“李阿姨!”夏初淺一把握住李小萍的手,愧疚溢於言表,“你幹嘛去修窗戶呀!我在窗戶縫裏塞了海綿條,已經不漏風了,房間不冷了,李阿姨你……”

她喉頭哽咽,極輕地摸了摸李小萍纏成粽子的腿:“摔成這樣怎麽辦啊?多疼呀!醫生怎麽說?傷哪裏了?嚴不嚴重?會不會留後遺癥?”

“沒事兒,淺淺,阿姨就是輕微骨裂。阿童誇張死了,瞧把我們淺淺嚇唬的。”李小萍回握住夏初淺的手,有些強顏歡笑,“醫生說住三五天回家養著就行,不打緊。倒是你啊,窗戶壞了都不跟阿姨講,太見外了!”

“還是阿童關心你,他跟我說的呢!唉,都怪阿姨沒能耐,沒賺錢的本事,請不起師傅換窗框,自己修吧,又笨手笨腳,爬個梯子都能腳滑摔下來,這麽簡單一點小事兒都辦不好,凈給你們添麻煩。”

李小萍唉聲嘆氣,眼角泛淚。

一番話,聽得夏初淺心口堵得慌,她連忙搖頭:“李阿姨,你別這麽說……”

“唉,阿姨當初信誓旦旦對你爸媽承諾,一定照顧好你,你看看阿姨就愛說大話,連個像樣的臥室都給不了我們淺淺。”李小萍打斷,說著說著,聲淚俱下,“淺淺啊,你別嫌棄阿姨家。你知道阿姨一直都把你當親女兒一樣對待,把能給的、最好的都給我們淺淺……”

聽著李小萍滔滔不絕的聲情並茂,熟悉的窒息感如兇猛洪水淹沒夏初淺。

她怎會不知李小萍一個單親母親,拉扯她和董童兩個人長大有多麽艱辛不易?

甚至,李小萍年輕時,有過三兩個男人不介意她離婚追求她,他們可以接受董童,但接受不了沒有血緣關系的她,被她這個拖油瓶拖累,李小萍沒有再婚。

她感恩李小萍收養了她,沒讓她孤苦伶仃。

可大山般的負疚感一直重壓她,年齡越大越粉身碎骨,尤其是下定了那個決心後。*

六點多,夏初淺下樓去醫院食堂打飯。

董童起身要走,聽了一下午李小萍的哭訴,他著實受夠了,他討厭母親這樣哭哭啼啼的,掉價。

他更討厭李小萍瞎說,他分明就沒有關心夏初淺冷還是熱,她房間窗戶壞了的事他隨口一提罷了,李小萍說得好像他故意舔夏初淺似的。

太自卑的人,一點點低姿態都覺得尊嚴被踐踏了。

李小萍叫住董童,壓低音量說:“兒子,淺淺快畢業了,喜事一件。酒席不急著辦,你倆要不先把證領了?快過年了,咱們三喜臨門。”

董童焦躁地吼道:“急什麽啊!”

他打算再做一次面部修覆手術,等模樣好看點了再舉辦婚禮、拍結婚照,家裏目前沒閑錢。

李小萍嘆氣,忍不住數落:“你對淺淺溫柔一些,體貼一些,女孩子都喜歡對自己好的。”

董童對夏初淺談不上愛與不愛,但心底,早已認定她就是他的所屬物。

他一臉不耐煩,反過來埋怨:“修窗戶怎麽不讓我來?你多大歲數了!”

李小萍眼神飄忽,搓著硬邦邦的石膏,話題一轉:“明天是淺淺二十二歲的生日,我梳妝臺上有禮物,你送給她,就說是你準備的,別說是我買的啊!明早去蛋糕店訂個蛋糕,別忘了,淺淺愛吃水果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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