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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存活篇10 “我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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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存活篇10 “我們做到了。”

按照原計劃, 這局游戲結束之後會先迎來一段短暫的休整。

兩個人將有充足的時間商議如何殺死侏儒。

但她們沒想到,頭頂的廣播聲會來得這麽突然,原本聲情並茂的播音腔顯然情緒有些激動——

“同學們!同學們!現在發布一個緊急通知!由於我們敬愛的宿管阿姨意外身亡, 現在樓內的秩序將由門衛叔叔代管!請大家時刻遵守紀律,謹記舍規, 努力存活!”

為了凸顯重要性,廣播將最後一句話重覆了好幾遍:“請大家時刻遵守紀律, 謹記舍規,努力存活!”

“請大家時刻遵守紀律,謹記舍規, 努力存活!”

……

廣播一出, 死寂的走廊竟然難得出現窸窸窣窣的動靜,看來是存活著的那幾個學生聽見了。

宿管阿姨死亡,一個多麽令人震驚的消息。

宿管阿姨竟然可以死亡。

站在資料室裏,孫曉雲頓感眼前發黑,甚至雙腿發軟, 險些站不穩,幸好旁邊的虞冷及時扶了她一把。

孫曉雲無措地反握住虞冷的手,下意識用力:“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張瘸子可不好對付, 它現在馬上就要上來了,可我們還沒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虞冷搖搖頭,很輕地說:“我們沒有萬全之策。”

孫曉雲急了:“什麽意思?難道我們就這麽等死嗎?”

與此同時, 走廊盡頭傳來了清晰沈重的腳步。

它已經上來了, 可她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躲起來。

侏儒聽力極好,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的耳朵。

它手中的電鋸嗡嗡作響,噪音穿過空幽的走廊刺激著所有人的鼓膜,仿佛來自地獄的奏歌。

現在除了直面恐懼, 已經沒有別的退路了。

可是直面它,又和送死有什麽區別呢?

“沒想到你們竟然殺死了那個老太婆,算我小瞧了你們!”

走廊裏,侏儒一邊高擡著嗡嗡作響的電鋸,一邊往前走,它舔了下嘴唇:“不過那個老太婆早就該死了。”

“以後啊,每天的兩局游戲,全都是我的主場。”

“不知道這局之後,還會剩下多少獵物呢?”

它手上的電鋸還在不斷往下滴血,它剛殺過人。

意外來得太突然,幾乎所有學生都還沒準備好迎接它的到來,它剛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殺戮。

現在,還剩下最後幾個獵物沒有處理完。

只剩下最後幾個獵物了。

這麽長時間的游戲,它終於要迎來解脫。

越想,侏儒感到越興奮,它已經急不可耐地想找到最後那幾個學生,它早就已經研究過學生名單,鎖定了這些目標。

咣當一聲!

侏儒一腳踹碎洗衣機,可惜並沒有人藏在裏面。

它又轉頭鋸壞了一扇寢室門。

“聽見了麽,它離我們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

孫曉雲滿頭大汗,又不敢發出太大聲音,用氣聲低低地說著。

“我聽到它在踹東西,這一局它可能會把我們一網打盡!”

“它現在又開始用電鋸鋸門了,馬上……”

孫曉雲忽然定住。

因為侏儒的聲音停了。

虞冷大概估計了一下侏儒停住的位置,應該在盥洗室附近,離資料室還有一段距離。

可是為什麽腳步聲和電鋸聲都停住了?

虞冷心裏正猜測著種種可能性,侏儒震耳欲聾的放肆大笑忽然傳出,響徹走廊。

“乖乖們,難道學校就只教會你們這些東西?”

虞冷踏出門外。

放眼望去,只見走廊裏亮起了一盞瑩白的燈。

緊接著,是第二盞。

第三盞。

第四盞。

虞冷呼吸停滯了幾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幾乎這一層樓所有存活的學生們,在此時此刻,全部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回答侏儒的,是少女顫抖又堅定的聲音:“告訴你,我們早就已經受夠了!”

“這樣茍且求生的狼狽日子,我們徹底受夠了!”

“既然你們也不是無所不能,既然你們也可以死掉,既然你們死亡也不能覆生,那和我們也沒什麽不一樣!我們同樣也可以殺死你!”

聽到女孩的話,侏儒醜陋的臉上露出了不屑一顧的神色:“就憑你們?單薄的小身板甚至不一定拿得動我手中的電鋸。”

女孩紅著眼眶,情緒激動地說:“可我們揮得動手裏的拳頭!”

只要踏出這一步,死亡就已經沒什麽可畏懼的。

或許早就該來這麽一次“起義”,可惜還是晚了點,沒能拯救之前死去的夥伴。

可是這一次,即使最後仍然難逃死亡的結局,她們也不算輸。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另一端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快過來!資料室裏有武器!”

女孩身體一頓,猛地擡頭。

“別楞著了,資料室裏有武器!”

“快點過去!”

看到那幾盞燈朝這邊快速移動,孫曉雲的眼眶忍不住泛紅。

她沒閑著,快速從架子上拿取趁手的武器,遞給跑過來的女生們。

有人拿著鋼管,有人拿著掃帚,有人只能拿最後剩下的一支鋼筆,但所有女孩手裏都拿著武器。

她們的武器其實是她們自己。

-

侏儒覺得這一幕有些可笑,於是站在原地沒動,愉悅地欣賞著姑娘們臉上緊張的神情,還有她們手忙腳亂分發工具的場景。

它很喜歡這樣的場景。

如果趁獵物們士氣最足的時候,讓她們目睹自己的同伴一個一個死去,肯定會傷透她們脆弱又稚嫩的心臟。

這些甚至還沒有見識過社會險惡的小雛鳥們,總是喜歡在自己羽翼不豐滿的時候狂妄自大,以為喊幾句口號就有了通天的本領,可其實呢,她們最脆弱。

它忍不住想起了基本以前看過的武俠小說,裏面的很多角色都在自以為是後丟掉性命。

這些小雛鳥們,竟然以為她們軟綿無力的小拳頭可以硬過它手中的電鋸。

真是太可笑了。

於是侏儒笑瞇瞇地抽出耐心,等待她們將工具分發完,然後在一個個如臨大敵的眼神裏,緩步朝她們靠近。

虞冷倏地出聲:“有沒有哪首歌大家都會唱?”

孫曉雲一楞:“唱、唱歌?”

短頭發女生下意識回應道:“我們女校每個月開校會的時候都會齊唱同一首英文歌。”

她剛才已經從孫曉雲口中得知虞冷就是剛才殺死宿管的人,佩服不已。

“很好,現在大家開始唱歌吧,就唱這首,聲音越大越好。”

幾個女孩面面相覷,既不明所以又有些放不開,一時間誰也沒有好意思先起頭。

孫曉雲臉都憋紅了,她向來內向,又五音不全,每個月校會齊唱歌時她都只負責藏在人海裏低頭對口型。

可現在到了需要她帶頭的時候。

終於,孫曉雲扯著嗓子喊出第一句歌詞,也不管在不在調上。

“I wouldn't wanna be anybody else.”

(我不想成為任何人。)

這首歌她們已經唱過無數遍,歌詞爛熟於心。現在有人起了頭,其他幾個女生就開始陸陸續續地接上。

/I wouldn't wanna be anybody else, hey./

(我不要成為任何人)

/You made me insecure./

(你讓我不自信)

/Told me I wasn't good enough./

(你告訴我我不夠好)

/But who are you to judge./

(可是你有什麽資格批評我)

女校每個月都會齊唱這首歌,沒有人比她們更熟悉。

侏儒腳步停了停。

實話說,它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文藝匯演”有些摸不著頭腦,畢竟眼前的局面對她們來說這麽嚴峻。

但它還是挺享受這些女孩們的歌聲的。

她們的聲音又脆又甜,無論發出什麽聲音都很悅耳。

它放緩了腳步,刻意走得很慢。

它看到,女孩們的聲音越唱越大,越唱越齊。

面對自己的逼近,她們高舉著手中的武器放在胸前,隨時做好準備,眼中卻逐漸溢出了不明的水光。

時機快到了。

虞冷拔高音調:“再大點聲!”

“e on!”

“/Who says!/

(誰說)

/Who says you're not perfect/

(誰說你不完美)

/Who says you're not worth it/

(誰說你不值得)

/Who says you're the only one that's hurting/

(誰說只有你傷痛)

……”

侏儒越走越近。

它獰笑著,擡起了手中的電鋸。

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從背後襲來,死死地勒住了它的喉嚨!

幾乎是一瞬間,它意識到自己進入了對方的圈套。

難怪她們突然高歌,難怪她們的聲音越唱越大,原來她們是為了讓歌聲蓋住同伴的腳步!

看見侏儒被勒住的一瞬間,孫曉雲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仿佛脫離控制,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去。

她握緊手中的鋼管,用盡全身的力氣揮向侏儒,可是被它躲過。

和剛才的宿管相比,侏儒的力量顯然大得多。

幾乎不到十秒鐘的功夫,它已經擺脫被勒住的困境,舉起手中的電鋸用力向身後砍去。

剛才實在太大意了,竟然連身後什麽時候靠近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可惜無論如何,這群小姑娘太高估了自己的實力,種種反擊不過以卵擊石而已。

電鋸聲的圍繞中,方才死死勒住它的女孩倒下了。

她明明倒在血泊中,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竟然不死心地伸出手,拽住它的褲腳。

侏儒厭煩地一腳將她踢開,再度砍了下去。

可腳下的麻煩還沒有處理幹凈,身後的人又撲上來,侏儒不得不分神將電鋸揮向其他方向。

她們倒下,又爬起來。

無力爬起的,用身體死死摟抱住它的腿,即使被它拖行著也不放開。

剛解決完這個,方才分明已經被它摔出老遠的女孩又重新回到戰場。

幾輪下去,侏儒逐漸開始力不從心。

腳下的血泊中,也有好多血是屬於它的。

同伴在身邊轟然倒下了。

孫曉雲眼睛通紅,將整個身體的力量傾註於手中的鋼管,牢牢釘在侏儒的腳面上。

“啊!!!”侏儒發出痛苦的哀嚎。

它想掙紮,可旁邊的女生死死抓著它的胳膊,讓它揮動胳膊的力量減弱了不少。

鮮血飛濺,他們纏作一團。

就在這時,頭頂的廣播又不合時宜地響起。

“本輪游戲時間已到,雙方請停止攻擊,違紀者將會受到校規懲罰。”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人在意懲罰了。

在廣播聲中,她們攥緊了拳頭,瞪大了雙眼,咬緊了牙關,死死地用身體圍成一座固若金湯的城墻。

她們默念著,我不是獵物。

我們不是獵物。

侏儒開始忌憚校規的懲罰,手中的電鋸遲遲不敢朝面前滿身是血的女孩們砍下去,一旦校規作為懲罰收走它的武器,那它就什麽都沒有了。

可它忘記了,眼前這幫困住它的女孩們,原本就什麽都沒有。

她們寧願以生命為代價來結束這場游戲,她們只渴望勝利。

孫曉雲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神色有些扭曲。

作為懲罰,她們開始遭受電擊。

但是沒有人放手,死死抱住侏儒雙腿的那個女孩甚至摟得更緊。

這一刻,進退兩難的侏儒,竟然破天荒地開始感到一絲恐懼。

顯然對面這群瘋子已經不管不顧,她們不在意懲罰,不在意痛苦,一心只想要取走它的生命。

“請各位註意,本輪游戲時間已到,雙方請停止攻擊,違紀者將會受到校規懲罰。”

“請各位註意,本輪游戲時間已到,雙方請停止攻擊,違紀者將會受到校規懲罰。”

“最後強調一次,最後強調一次!本輪時間已到,學生方請立即停止攻擊保安的行為!否則懲罰將進一步加重!否則懲罰將進一步加重!”

痛意幾乎蔓延至全身。

一般情況下,人在肉.體上有這麽強烈痛苦的時候,應該已經要逼近暈厥了,可她們每一個人都是清醒的。

電擊是為了讓這群瘋子清醒。

她們需要在認知清楚的情況下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自己正在經歷什麽。

可事實上,沒有人比她們更加清醒。

在看清侏儒被拖拽倒下的一瞬間,虞冷握緊手中尖銳的鋼管,大喝一聲狠狠刺下!

噗嗤一聲,利器插入血肉的聲音。

她的肩膀在剛才的纏鬥中被鋸掉了一大塊肉,小腿上還有一小塊半掉不掉的肉耷拉著,衣服早就被鮮血浸透了。

可她的手臂還有力量。

在廣播刺耳的警告聲中,在周圍女孩們冰冷或溫熱血肉的簇擁下,渾身是血的虞冷咬破了下唇,雙手用力將武器尖端摁下去,沒入侏儒的身體。

鮮血從嘴角溢出,比方才強百倍的電擊襲來,虞冷痛得幾乎快握不住手中的工具。

可她全身顫抖著,再一次將武器拔出,沒入。

毫無征兆的,電擊忽然從體內抽離。

廣播聲裏情緒激動的提醒變了個腔調,無比諂媚地擠著嗓音道:“保安死亡,恭喜學生方取得勝利,游戲歷時六十三天。”

“幸存者虞冷在此次存活關卡中完成任務,請帶著獎勵繼續前進吧。”

虞冷身子一軟,瞬間癱倒在地上。

走廊恢覆了死一般沈寂,只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我們做到了。”

她喃喃自語,忽然很想在這一刻放聲大笑。

嫌侏儒的身體太臟,她一點一點,拖著布滿傷痕的虛弱身體從它身上爬下去。

可緊接著,她碰到了一根冰涼的手指。

“我們做到了。”虞冷又說了一遍。

她拔高音量,聲音有些哆嗦,但還是很大聲:“我們做到了!”

五個字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傳來回音,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這是虞冷收到的唯一回應。

虞冷臉上竟然難得露出倉皇的神色,轉身向後看。

卻望見了,孫曉雲的屍體。

女孩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然死死攥著手中的武器,皮膚白得沒有生氣。

“我們、我們做到了。”

終於。

終於。

虞冷握住孫曉雲冰冷的手指,忍不住伏在她的身體上哽咽出聲。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流眼淚?

虞冷茫然,眼睛卻像是一條不斷湧出水流的河。

別人的死活和她有什麽關系?

她成了這場游戲的唯一勝利者,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嗎?

為什麽她會這麽痛苦,為什麽她會這麽難過,為什麽她心裏空落落的,像缺失了一塊。

這群人,明明只是推動游戲發展的NPC而已啊……

“孫曉雲。”她張了張口,一瞬間像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斷斷續續的詞語極為艱難地組成句子,“我原諒你了,你騙了我也沒有關系。”

“我真的原諒你了,我一點也不生你的氣。”

“其實我也對你隱瞞了很多。”

“如果還有下次,我會毫無保留地相信你,我……我什麽都告訴你。”

虞冷俯著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滾燙的眼淚砸在對方的皮膚上:“你不是虛假存在的,你是活生生的人。”

“這個世界不是很恐怖,很玄幻嗎?你現在和我說一句話,隨便什麽都行,我就相信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孫曉雲……”

沒有人回應。

虞冷忽然想起了一個朋友。

那個臨死前口中還不停喊著她名字的女孩,明明只和她認識了幾個小時。

廣播已經開始催促:“該世界即將破碎,建議幸存者虞冷盡快拾取通關獎勵,從生門離開。”

“該世界即將破碎,建議幸存者虞冷盡快拾取通關獎勵,從生門離開。”

“該世界即將破碎,建議幸存者虞冷盡快拾取通關獎勵,從生門離開。”

虞冷緩慢地,輕柔地,將女孩的手臂放好,放在身側。

然後她扶著墻壁站起來,忍著傷口傳來的劇痛,踉踉蹌蹌地,走向眼前那扇憑空出現的門。

她的悲傷甚至還沒有找到落點。

可是這個世界,已經在催促她向前走了。

她必須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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