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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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聽裴怡說你今天沒去公司。”紀曦如總是習慣性去紀千妍的公寓裏轉轉, 然後順手照顧自己養在陽臺上的花。
擺放整齊的花架上，光輝歲月肆意生長著，綻放著金黃色的花瓣, 小木槿不分季節繁茂的粉色花朵慵懶艷麗。
紀曦如穿著拖鞋左手拎著水壺右手拿著園藝剪, 一邊澆水一邊修剪枝葉，分外愜意, 陽光打在她身上, 倒是與陽臺上的景相襯和諧。
紀千妍靠在陽臺椅發呆，對於姐姐的話是一只耳朵進, 一只耳朵出。
“自從前兩天你去了慈善拍賣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到底有什麽事說出來，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紀曦如正澆著花。
噴霧的水聲沒由來地擾亂紀千妍的心智，她不免蹙起眉來。
“我沒事。”說話間她的手上把玩著一只小盒子。
紀曦如回頭看見好奇問：“那是什麽，你在拍賣會拍的東西嗎？”
“不是, 沒有, 這次我沒拍東西。”紀千妍下意識攥緊手裏的盒子，下一秒塞進上衣口袋。
紀曦如幹脆拉開她跟前的椅子坐下，“我聽星煙說顧野最近除了上課時間都不在學校，也總是找不到她，也沒去兼職，也不說自己在哪，我們懷疑這和夏雲音有關。”
“星煙是誰？”紀千妍疑惑，“顧野的那位朋友嗎？”
紀曦如下意識掩嘴，後知後覺自己忘了改口。
“姐和那個女孩很熟嗎？”紀千妍繼續疑惑。
“見過幾次, 有留聯系方式。”紀曦如打了個哈哈試圖蒙混過去，“我們現在該擔心的是顧野的問題, 她和夏雲音突然間走得這麽近。”
紀千妍再次想起那天女孩看向自己那副幽怨的眼神，心臟便驟然間緊縮，伴隨著淺淺的不適。
“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紀曦如著急詢問。
紀千妍搖搖頭，下意識拿走按在胸口的手，繼續不說話。
紀曦如有些急了，“你一直這樣什麽都不說，對姐姐也是這樣，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麽樣的想法。”
紀千妍淡淡一笑頗為自責道：“我好像把她給傷害了。”
紀曦如挑了下眉。
紀千妍繼續又說：“拍賣會那天，我碰見她和夏雲音一起，她對我的態度很冷淡。”
“所以顧野會不會是故意為了氣你，所以才和夏雲音在一起？”紀曦如猜測。
紀千妍當即搖頭，“她不是這樣的孩子。”
篤定卻又不太懂。
顧野並不歧視保姆這一行業，相反正是因為去年暑期的這一選擇才讓她順利有了機會念大學，但她並不想做一輩子的保姆。
從前她給紀千妍做保姆，那是想要賺錢，現在給夏雲音做保姆，卻是為了還錢。
她覺得挺諷刺的。
現在的顧野每天除了上課和睡覺，其餘時間幾乎都在夏雲音家中，給她做飯，做衛生，以及聽她差遣。
此時此刻站在廚房準備晚飯的顧野，總是忍不住回憶起去年在紀千妍家中的時光，想起第一次幫她洗澡時發生的窘狀，聯想起今日總是覺得傷感，時光永遠回不到過去了，而她也再也回不去了。
想著想著，竟控制不住落了淚，恰好掉進眼前的一盆肉餡裏，夏雲音從房間出來看見這一幕索性抱起胳膊不客氣說：“算了算了，晚上不要你做飯了，讓你來做保姆又沒虐待你，你在紀千妍家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敬業嗎？”
顧野很害怕，慌忙擦擦眼淚說：“我馬上重做。”
“別做了，過來幫我按按摩。”夏雲音招招手。
夏雲音靠在椅子上，顧野站在其後幫她捏肩，夏雲音閉著眼睛一臉享受說道：“忘了她吧，她不值得你喜歡，她那種人的眼裏只有工作，就適合孤獨終老。”
“我不懂你的意思。”顧野一邊給她捏著一邊說。
夏雲音一下笑了，“因為曾經我也有和你一樣的時候。”
顧野：？！
她更加不懂了。
“捏腿吧。”夏雲音又說。
顧野只好趕緊跑到前面蹲下身給她捏腿，她努力做事，只希望眼前的這個女人能一高興早點結束她的這項工作。
一天做完事顧野從夏雲音家中出來，剛走出小區沒兩步，整個人便被身後出現的兩人給制止住，一個捂住她的嘴巴，一個從背後抓住她的雙手，嚇得她還以為遇見壞人，回頭才發現居然是沈星煙和程望舒二人，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也會同時出現。
“星煙，望舒？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要不來這裏堵你，小野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跟我們談談了？”沈星煙氣呼呼地說。
“你朋友來學校找你，我就和她一起來了。”程望舒很平靜地解釋，“你最近確實很奇怪，我也想知道原因。”
顧野笑笑，“我真的沒事，你們幹嘛這麽擔心的樣子。”
“你既然說你沒事，那你最近為什麽很少在學校，也沒有去兼職，你每天來這裏做什麽？”沈星煙問。
“我在這裏工作啊。”顧野佯裝沒事地笑。
沈星煙回頭望了眼身後的小區，“你在這裏做什麽工作？”
“給人做保姆，保姆的薪水比較多，就這麽簡單。”顧野撒謊起來很自然。
但面前的兩個人都不怎麽相信。
“既然你們今天都來了，我請你們吃晚飯吧，我肚子好餓，我們去找個地方吃東西。”顧野說完朝前走去。
沒走幾步遠，她又被沈星煙給拉住，只見沈星煙單手拿著手機裏面有一張照片，上面是顧野坐夏雲音車回小區。
“你能解釋一下嗎，你所說的做保姆是在給夏雲音做嗎？”
“是啊，有什麽問題嗎，我能給紀千妍做保姆，也能給夏雲音做保姆，反正就是個保姆而已，給誰做都一樣。”
聽著顧野自暴自棄的言論，沈星煙聽著感覺既心痛又陌生。
“夏雲音不是什麽好人，你就不能換個工作嗎？”
“換工作，你說得倒容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從小到大都不用為錢操心嗎？”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你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小野，如果只是因為一場失戀的話，那你真的太讓我失望。”
顧野笑著笑著眼淚便落了下來，“你早該對我失望的，我本來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說完，顧野不再搭理二人，強行橫穿馬路過去。
沈星煙本想追，卻被程望舒給拉住，此時恰好一輛公交車駛過，只是一眨眼，便不見顧野的蹤影。
沈星煙輕嘆一口氣：“小野從前從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程望舒也說：“我相信這不是她的本意，她一定有什麽苦衷。”
提前過馬路後，顧野拼命跑著，她生怕會被追上，一邊跑一邊眼淚嘩嘩往下淌，其實那些話在她說出口的瞬間就感到後悔了，她怎麽能對她最好的朋友說出那種話呢，她一定難過死了。
回到學校的顧野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宿舍，而是一個人在學校操場暴走，以這樣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直到臨近熄燈的前半個小時，顧野才不慌不忙往回走。
距離宿舍樓還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顧野隱約看見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星煙。
顧野第一反應是逃避，畢竟她晚上說了那麽過分的話。
“小野！”沈星煙喝住她，下一秒朝她跑來。
顧野楞在原地偏過頭低著，不敢看她。
沈星煙擔心地問：“你去哪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衣服為什麽濕了，你做什麽了？”
面對她的關心，顧野的心理防線一下崩塌，轉身將沈星煙抱住，再次淚如雨下。
“星煙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對你那樣說話，我不是有意的。”
沈星煙笑著撫著她的後背：“傻丫頭，我不怪你，我壓根沒放在心上，倒是你，說是要請我們吃飯的，怎麽半路還跑沒影了。”
顧野持續哭著沒停。
“你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會再逼你了，等你哪天突然想告訴我了，我再知道也不遲。”沈星煙安慰。
“我和家裏人斷絕關系了。”顧野暗自開口。
沈星煙當下便震驚了，“怎麽會這樣？”
顧野放開她擡起頭來，淚痕還未幹，“我媽欠了高利貸兩百萬，那些人抓了我爸要砍他的腿。”
沈星煙聽著有些糊塗，“但這又和夏雲音有什麽關系？”
“我實在沒辦法了，我只好找了夏雲音，是她給了我兩百萬，我把錢給我媽就和她斷絕關系了，而現在，我正在償還這一筆債務。”
沈星煙這才明白過來，心疼地說：“雖然我也沒有那麽多錢，但是我可以去找曦如借啊，那樣你也不至於為夏雲音做事。”
顧野扯動嘴角咧出一絲苦笑，“曦如姐姐是星煙你的對象，而我沒有理由拿紀家的錢，也沒有資格。”
沈星煙表示理解，畢竟顧野前不久才被紀千妍拒絕，她怎麽可能去低下頭找紀家幫這個忙。
“但是你也不能一直給夏雲音做事啊，萬一她對你不軌怎麽辦？”
顧野笑笑，“不用擔心我，我自己有分寸，只有這樣才是最快償還的辦法，況且她也沒有對我怎麽樣。”
顧野很固執，不肯接受沈星煙去找紀曦如幫助，因而在送她上樓後，沈星煙回去的路上轉頭就給紀曦如打了通電話。
“我知道原因了。”
紀曦如聽後感到唏噓，“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這個孩子啊，還真不是一般的倔，也讓人覺得可憐。”
“我現在怎麽也勸不動她，還能有什麽辦法嗎？”沈星煙問。
紀曦如在得知事情真相後，第一時間告知妹妹紀千妍。
“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至於後續要不要管，就看你自己的了。”
當天夜裏，紀千妍失了眠，輾轉反側數次後，她起身開燈，打開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裏面安然躺著一只海螺，紀千妍將它拾在手心裏，如同過去的許多個夜晚那般，對著它凝思發呆。
宿舍。
“瞧，這麽晚都沒回來。”江詩坐在椅子上敷面膜，瞥一眼顧野床鋪高高在上道。
“詩詩，你說顧野該不會真的去做那種事了吧？”向晴轉動半個身體趴在椅背上八卦。
“真是惡心。”罵完江詩腦子裏忽然產生一個主意，她壞笑著朝向晴勾了勾手指，“要不...”
向晴聽著聽著臉上露出驚訝又興奮的表情。
下一秒，向晴立即起身去照她的吩咐做。
路夏洗完衣服從衛生間出來，正好撞見向晴拿著一個空水瓶鬼鬼祟祟進去。
裝完滿滿一瓶水出來，向晴屁顛屁顛交到江詩手中，兩個女生捂嘴偷笑朝顧野的床鋪靠近。
“多倒點，再多點。”向晴站在床下鼓舞。
江詩站在梯子上，一手拿著水瓶悄悄往顧野的床上倒水。
此時路夏從陽臺晾完衣服回來撞見這一幕，她一向不參與宿舍的紛爭，但這一次實在有些看不過去便說：“你們這樣是不是過分了？”
江詩故作回頭，“誰啊，誰在跟我說話？”說完捂嘴一陣嬉笑。
床底下的向晴則附和：“少管閑事。”
顧野趕在關門前回了宿舍，她進門時向晴和江詩兩個人很明顯地在眉來眼去嘲笑，顧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懶得去想。
以最快的時間洗完澡整理完一切，剛準備上床的她突然得到對面床鋪路夏的一句提醒：“小心。”
顧野不解，當她掀開被子時才發現底下床鋪上隱約像是濕的，伸手一摸，褥子都濕透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也瞬間明白為什麽她進門時那兩個人會那樣竊笑。
“是你們幹的？”顧野下床質問。
坐在床上的江詩攤攤手不說話也不否認，只是一味地嬉笑，和對面床鋪上的向晴兩個人眉來眼去，一副很是開心的模樣。
“好，很好。”顧野轉身走開，直接進了衛生間。
就在江詩和向晴兩人得意洋洋之時，端著一臉盆水出來的顧野毫不客氣就潑向了兩人的床，一人半盆水，不多不少。
頭發衣服也被濺濕的江詩一下子發飆了，瞪眼嚷嚷道：“你有病啊！”
“什麽啊，全搞濕了。”向晴也發著牢騷，不過沒有江詩那麽理直氣壯。
“是覺得我好欺負是嗎？”顧野冷冰冰反問，渾身顫抖。
江詩咬咬牙，氣呼呼下床一副想要和顧野打架的架勢，但是當她看到顧野兇紅到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時瞬間又慫了，也不知道她是哪裏來的勇氣，居然跑下樓去告宿管，宿管阿姨上樓知曉事情始末後，並沒有批評顧野任何，而是借給她幹的被褥使用，同時將情況如實反應給了她們班的輔導員。
第二天上午，顧野被通知更換宿舍，同一樓棟有一間宿舍有空的床位，是另外的班級，帶著行李臨走前，顧野像路夏道了聲謝謝，不過她並沒有做什麽回應，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新宿舍顧野一個人也不認識，但是大家都十分友好，聽說有新的舍友要過來，她們還臨時準備了歡迎儀式，顧野受寵若驚，或許，這才是正常的大學宿舍打開方式？
換宿舍大概是最近這一陣遭遇水逆的顧野遇見過最好的事。
這是向星煙坦白後的第二天，這天傍晚，顧野和往常一樣在夏雲音的住處做事，久而久之已經成了習慣，只要夏雲音不給她出難題，顧野能好好地把眼前的工作當成償還債務的機會。
做完晚飯，顧野又開始拖地板，此時夏雲音正遠遠地獨自一人坐在餐桌上吃飯，忽然接到一通電話，接起前下意識瞥了這邊的顧野一眼。
顧野恰好看到了，不過她很快繼續埋頭拖地。
猶豫幾秒後，夏雲音還是接聽了這通電話，不過並沒有稱呼對方，“你也會給我打電話呢。”語氣聽出絲絲諷刺。
“我想和你見一面。”電話那頭的女人說。
“可以啊，什麽時候？”夏雲音悠悠開口問。
“現在。”女人的語氣篤定。
夏雲音好笑地歪了歪頭，“現在我可是沒時間呢，我晚飯還沒吃呢，家裏的小保姆給做的。”
“沒關系。”女人很有耐心，“我可以等你，我在你家樓下的咖啡廳。”
夏雲音撇了撇嘴，“那算了，我知道了，我一會就到。”
掛掉電話，夏雲音瞥了眼還在忙碌的顧野說：“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我衛生還沒做完。”顧野僵在原地。
“我說你可以回去了。”夏雲音再次強調一遍。
這個女人脾氣陰晴不定，顧野不敢招惹她，索性擦擦手趕緊脫下身上的圍裙，收拾收拾便趕緊走。
顧野走後，面對這一桌子的菜肴，夏雲音也沒了什麽胃口，畢竟眼下對她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
起身來到衣帽間，她耗時挑了件滿意的裙子，披上外套，又給自己補了補妝，這才精致靚麗地拎著包出門。
推開咖啡廳的大門，頭頂一陣風鈴作響，夏雲音掃視店內最後目光落定在安靜坐在窗邊的紀千妍身上，臉上立馬綻開了笑容。
紀千妍臉上倒沒什麽表情，直到夏雲音在她跟前落座，她才從包裏取出準備好的信封，推給她道：“這裏面是兩百萬，我替她還了，拿了錢，放走她。”
夏雲音瞥了一眼信封，隨即抱起胳膊身體向後靠，“紀總這是什麽意思，我看起來像是缺這兩百萬的人嗎？”
“她只是個孩子，還不到二十歲，你想要她的人生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灰暗嗎？”紀千妍反問。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給了她錢，幫她解了困境，她欠債還錢為我做事，天經地義。”夏雲音輕飄飄開口。
“所以我替她還這筆錢。”紀千妍回懟，態度堅決。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夏雲音起身欲走，臨走前又扔下一句極有諷刺意義的話：“看來紀總也有動凡心的一天吶，我還以為只是一棵木頭呢。”說完頭也不回踩著高跟鞋離店，背影帶著絲絲氣怨。
對於夏雲音提早讓顧野回家這件事，顧野看作是意外之喜，這樣她就能回去溫書，有更多的時間做自己的事。
當然她萬萬不會想到的是，隔天早晨剛睡醒，她便接到了紀千妍的電話。
當時顧野準備去洗手間梳洗，接到電話立即奔向陽臺，一個人蹲在角落壓低聲音接聽。
“我們見一見吧。”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做下了很不容易的決定。
顧野受寵若驚，畢竟這是她為數不多的主動給她電話的時候，不過她仍舊有所克制說：“我，我可能沒有時間，我的意思是，我今天一天的課，放學後我還要去夏...嗯，去她家做事。”
“不會耽誤你太久，我很快說完，可以嗎？”對方的語氣溫和，顧野似乎又想起了記憶中那個溫柔的紀千妍。
“好...”鬼使神差的，顧野就這樣答應下來，可見她是真的沒有什麽底線。
見面地點約在顧野學校圖書館後面的一個小公園，因為這件事，顧野幾乎心神不寧了一整天，也暗暗期待了一整天。
最後一節課還剩十分鐘，顧野心急地看著時間，忽然覺得度秒如年。
手機裏收到紀千妍的消息：我到了，等你。
顧野便忍不住心跳加速，果然，因為被拒絕就放棄什麽的，根本就做不到，她的情緒仍舊輕而易舉被她牽著走。
顧野既興奮又對自己的行為感到鄙夷。
鈴聲響起，老師剛說下課，顧野便挎上包第一個沖出教室，馬不停蹄朝見面地奔去。
只是天公不作美，顧野從教學樓出來時才發現，下雨了，朦朧細雨，沒帶傘的同學紛紛在雨裏逃竄，加速離開。
顧野幾乎是逆著所有人的方向前行，因為圖書館位於學校後方，那邊沒有教學樓，這個時間點幾乎無人往那邊去。
顧野趕到時，紀千妍就站在雨裏等候，她也沒有拿傘，細雨凝滯在她墨黑的發絲上，睫毛上，美得生生像一幅畫卷。
“下雨了，我們換個地方。”顧野急忙說。
“不用，沒事，我很快說完。”紀千妍拒絕了換地方，又或者這附近都沒什麽太好的單獨說話的地方。
索性雨不大，顧野看了看天也就妥協。
紀千妍將昨晚被夏雲音拒絕的信封拿出來給她：“這裏是兩百萬，你拿去還給她。”
顧野很吃驚她居然知道了這事，但很快又覺得不稀奇，星煙肯定會告訴曦如姐姐，曦如姐姐又是紀千妍的姐姐，那八成會告訴她。
“我不要。”顧野想也沒想拒絕，“我不需要你的援助，我靠我自己一樣能還。”
“你還在怪我。”紀千妍淡淡道。
顧野抿抿嘴搖頭一笑，努力裝出一副坦蕩大人的模樣：“是你不喜歡我，我怪你做什麽呢，我只是覺得，我沒有什麽理由拿你的錢，畢竟我們也沒什麽關系，你沒必要幫我，我也不想欠你。”
紀千妍垂了垂眼眸，主動向前一步走，顧野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嚇得渾身緊繃，不敢亂動。
下一秒，紀千妍朝她伸手，二話不說將她輕輕擁住，顧野震住了，瞪大了眼睛。
“以前是我不好，讓你難過了，現在開始我會放下所有的顧忌，去不辜負你的這份喜歡。”
顧野兩只手自然垂落著，無處安放，她有點點不太明白這番話的含義。
雨漸漸大了些，像極了游樂場的情人節之夜，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好像是一個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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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裴怡說你今天沒去公司。”紀曦如總是習慣性去紀千妍的公寓裏轉轉, 然後順手照顧自己養在陽臺上的花。
擺放整齊的花架上，光輝歲月肆意生長著，綻放著金黃色的花瓣, 小木槿不分季節繁茂的粉色花朵慵懶艷麗。
紀曦如穿著拖鞋左手拎著水壺右手拿著園藝剪, 一邊澆水一邊修剪枝葉，分外愜意, 陽光打在她身上, 倒是與陽臺上的景相襯和諧。
紀千妍靠在陽臺椅發呆，對於姐姐的話是一只耳朵進, 一只耳朵出。
“自從前兩天你去了慈善拍賣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到底有什麽事說出來，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紀曦如正澆著花。
噴霧的水聲沒由來地擾亂紀千妍的心智，她不免蹙起眉來。
“我沒事。”說話間她的手上把玩著一只小盒子。
紀曦如回頭看見好奇問：“那是什麽，你在拍賣會拍的東西嗎？”
“不是, 沒有, 這次我沒拍東西。”紀千妍下意識攥緊手裏的盒子，下一秒塞進上衣口袋。
紀曦如幹脆拉開她跟前的椅子坐下，“我聽星煙說顧野最近除了上課時間都不在學校，也總是找不到她，也沒去兼職，也不說自己在哪，我們懷疑這和夏雲音有關。”
“星煙是誰？”紀千妍疑惑，“顧野的那位朋友嗎？”
紀曦如下意識掩嘴，後知後覺自己忘了改口。
“姐和那個女孩很熟嗎？”紀千妍繼續疑惑。
“見過幾次, 有留聯系方式。”紀曦如打了個哈哈試圖蒙混過去，“我們現在該擔心的是顧野的問題, 她和夏雲音突然間走得這麽近。”
紀千妍再次想起那天女孩看向自己那副幽怨的眼神，心臟便驟然間緊縮，伴隨著淺淺的不適。
“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紀曦如著急詢問。
紀千妍搖搖頭，下意識拿走按在胸口的手，繼續不說話。
紀曦如有些急了，“你一直這樣什麽都不說，對姐姐也是這樣，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麽樣的想法。”
紀千妍淡淡一笑頗為自責道：“我好像把她給傷害了。”
紀曦如挑了下眉。
紀千妍繼續又說：“拍賣會那天，我碰見她和夏雲音一起，她對我的態度很冷淡。”
“所以顧野會不會是故意為了氣你，所以才和夏雲音在一起？”紀曦如猜測。
紀千妍當即搖頭，“她不是這樣的孩子。”
篤定卻又不太懂。
顧野並不歧視保姆這一行業，相反正是因為去年暑期的這一選擇才讓她順利有了機會念大學，但她並不想做一輩子的保姆。
從前她給紀千妍做保姆，那是想要賺錢，現在給夏雲音做保姆，卻是為了還錢。
她覺得挺諷刺的。
現在的顧野每天除了上課和睡覺，其餘時間幾乎都在夏雲音家中，給她做飯，做衛生，以及聽她差遣。
此時此刻站在廚房準備晚飯的顧野，總是忍不住回憶起去年在紀千妍家中的時光，想起第一次幫她洗澡時發生的窘狀，聯想起今日總是覺得傷感，時光永遠回不到過去了，而她也再也回不去了。
想著想著，竟控制不住落了淚，恰好掉進眼前的一盆肉餡裏，夏雲音從房間出來看見這一幕索性抱起胳膊不客氣說：“算了算了，晚上不要你做飯了，讓你來做保姆又沒虐待你，你在紀千妍家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敬業嗎？”
顧野很害怕，慌忙擦擦眼淚說：“我馬上重做。”
“別做了，過來幫我按按摩。”夏雲音招招手。
夏雲音靠在椅子上，顧野站在其後幫她捏肩，夏雲音閉著眼睛一臉享受說道：“忘了她吧，她不值得你喜歡，她那種人的眼裏只有工作，就適合孤獨終老。”
“我不懂你的意思。”顧野一邊給她捏著一邊說。
夏雲音一下笑了，“因為曾經我也有和你一樣的時候。”
顧野：？！
她更加不懂了。
“捏腿吧。”夏雲音又說。
顧野只好趕緊跑到前面蹲下身給她捏腿，她努力做事，只希望眼前的這個女人能一高興早點結束她的這項工作。
一天做完事顧野從夏雲音家中出來，剛走出小區沒兩步，整個人便被身後出現的兩人給制止住，一個捂住她的嘴巴，一個從背後抓住她的雙手，嚇得她還以為遇見壞人，回頭才發現居然是沈星煙和程望舒二人，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也會同時出現。
“星煙，望舒？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要不來這裏堵你，小野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跟我們談談了？”沈星煙氣呼呼地說。
“你朋友來學校找你，我就和她一起來了。”程望舒很平靜地解釋，“你最近確實很奇怪，我也想知道原因。”
顧野笑笑，“我真的沒事，你們幹嘛這麽擔心的樣子。”
“你既然說你沒事，那你最近為什麽很少在學校，也沒有去兼職，你每天來這裏做什麽？”沈星煙問。
“我在這裏工作啊。”顧野佯裝沒事地笑。
沈星煙回頭望了眼身後的小區，“你在這裏做什麽工作？”
“給人做保姆，保姆的薪水比較多，就這麽簡單。”顧野撒謊起來很自然。
但面前的兩個人都不怎麽相信。
“既然你們今天都來了，我請你們吃晚飯吧，我肚子好餓，我們去找個地方吃東西。”顧野說完朝前走去。
沒走幾步遠，她又被沈星煙給拉住，只見沈星煙單手拿著手機裏面有一張照片，上面是顧野坐夏雲音車回小區。
“你能解釋一下嗎，你所說的做保姆是在給夏雲音做嗎？”
“是啊，有什麽問題嗎，我能給紀千妍做保姆，也能給夏雲音做保姆，反正就是個保姆而已，給誰做都一樣。”
聽著顧野自暴自棄的言論，沈星煙聽著感覺既心痛又陌生。
“夏雲音不是什麽好人，你就不能換個工作嗎？”
“換工作，你說得倒容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從小到大都不用為錢操心嗎？”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你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小野，如果只是因為一場失戀的話，那你真的太讓我失望。”
顧野笑著笑著眼淚便落了下來，“你早該對我失望的，我本來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說完，顧野不再搭理二人，強行橫穿馬路過去。
沈星煙本想追，卻被程望舒給拉住，此時恰好一輛公交車駛過，只是一眨眼，便不見顧野的蹤影。
沈星煙輕嘆一口氣：“小野從前從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程望舒也說：“我相信這不是她的本意，她一定有什麽苦衷。”
提前過馬路後，顧野拼命跑著，她生怕會被追上，一邊跑一邊眼淚嘩嘩往下淌，其實那些話在她說出口的瞬間就感到後悔了，她怎麽能對她最好的朋友說出那種話呢，她一定難過死了。
回到學校的顧野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宿舍，而是一個人在學校操場暴走，以這樣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直到臨近熄燈的前半個小時，顧野才不慌不忙往回走。
距離宿舍樓還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顧野隱約看見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星煙。
顧野第一反應是逃避，畢竟她晚上說了那麽過分的話。
“小野！”沈星煙喝住她，下一秒朝她跑來。
顧野楞在原地偏過頭低著，不敢看她。
沈星煙擔心地問：“你去哪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衣服為什麽濕了，你做什麽了？”
面對她的關心，顧野的心理防線一下崩塌，轉身將沈星煙抱住，再次淚如雨下。
“星煙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對你那樣說話，我不是有意的。”
沈星煙笑著撫著她的後背：“傻丫頭，我不怪你，我壓根沒放在心上，倒是你，說是要請我們吃飯的，怎麽半路還跑沒影了。”
顧野持續哭著沒停。
“你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會再逼你了，等你哪天突然想告訴我了，我再知道也不遲。”沈星煙安慰。
“我和家裏人斷絕關系了。”顧野暗自開口。
沈星煙當下便震驚了，“怎麽會這樣？”
顧野放開她擡起頭來，淚痕還未幹，“我媽欠了高利貸兩百萬，那些人抓了我爸要砍他的腿。”
沈星煙聽著有些糊塗，“但這又和夏雲音有什麽關系？”
“我實在沒辦法了，我只好找了夏雲音，是她給了我兩百萬，我把錢給我媽就和她斷絕關系了，而現在，我正在償還這一筆債務。”
沈星煙這才明白過來，心疼地說：“雖然我也沒有那麽多錢，但是我可以去找曦如借啊，那樣你也不至於為夏雲音做事。”
顧野扯動嘴角咧出一絲苦笑，“曦如姐姐是星煙你的對象，而我沒有理由拿紀家的錢，也沒有資格。”
沈星煙表示理解，畢竟顧野前不久才被紀千妍拒絕，她怎麽可能去低下頭找紀家幫這個忙。
“但是你也不能一直給夏雲音做事啊，萬一她對你不軌怎麽辦？”
顧野笑笑，“不用擔心我，我自己有分寸，只有這樣才是最快償還的辦法，況且她也沒有對我怎麽樣。”
顧野很固執，不肯接受沈星煙去找紀曦如幫助，因而在送她上樓後，沈星煙回去的路上轉頭就給紀曦如打了通電話。
“我知道原因了。”
紀曦如聽後感到唏噓，“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這個孩子啊，還真不是一般的倔，也讓人覺得可憐。”
“我現在怎麽也勸不動她，還能有什麽辦法嗎？”沈星煙問。
紀曦如在得知事情真相後，第一時間告知妹妹紀千妍。
“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至於後續要不要管，就看你自己的了。”
當天夜裏，紀千妍失了眠，輾轉反側數次後，她起身開燈，打開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裏面安然躺著一只海螺，紀千妍將它拾在手心裏，如同過去的許多個夜晚那般，對著它凝思發呆。
宿舍。
“瞧，這麽晚都沒回來。”江詩坐在椅子上敷面膜，瞥一眼顧野床鋪高高在上道。
“詩詩，你說顧野該不會真的去做那種事了吧？”向晴轉動半個身體趴在椅背上八卦。
“真是惡心。”罵完江詩腦子裏忽然產生一個主意，她壞笑著朝向晴勾了勾手指，“要不...”
向晴聽著聽著臉上露出驚訝又興奮的表情。
下一秒，向晴立即起身去照她的吩咐做。
路夏洗完衣服從衛生間出來，正好撞見向晴拿著一個空水瓶鬼鬼祟祟進去。
裝完滿滿一瓶水出來，向晴屁顛屁顛交到江詩手中，兩個女生捂嘴偷笑朝顧野的床鋪靠近。
“多倒點，再多點。”向晴站在床下鼓舞。
江詩站在梯子上，一手拿著水瓶悄悄往顧野的床上倒水。
此時路夏從陽臺晾完衣服回來撞見這一幕，她一向不參與宿舍的紛爭，但這一次實在有些看不過去便說：“你們這樣是不是過分了？”
江詩故作回頭，“誰啊，誰在跟我說話？”說完捂嘴一陣嬉笑。
床底下的向晴則附和：“少管閑事。”
顧野趕在關門前回了宿舍，她進門時向晴和江詩兩個人很明顯地在眉來眼去嘲笑，顧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懶得去想。
以最快的時間洗完澡整理完一切，剛準備上床的她突然得到對面床鋪路夏的一句提醒：“小心。”
顧野不解，當她掀開被子時才發現底下床鋪上隱約像是濕的，伸手一摸，褥子都濕透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也瞬間明白為什麽她進門時那兩個人會那樣竊笑。
“是你們幹的？”顧野下床質問。
坐在床上的江詩攤攤手不說話也不否認，只是一味地嬉笑，和對面床鋪上的向晴兩個人眉來眼去，一副很是開心的模樣。
“好，很好。”顧野轉身走開，直接進了衛生間。
就在江詩和向晴兩人得意洋洋之時，端著一臉盆水出來的顧野毫不客氣就潑向了兩人的床，一人半盆水，不多不少。
頭發衣服也被濺濕的江詩一下子發飆了，瞪眼嚷嚷道：“你有病啊！”
“什麽啊，全搞濕了。”向晴也發著牢騷，不過沒有江詩那麽理直氣壯。
“是覺得我好欺負是嗎？”顧野冷冰冰反問，渾身顫抖。
江詩咬咬牙，氣呼呼下床一副想要和顧野打架的架勢，但是當她看到顧野兇紅到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時瞬間又慫了，也不知道她是哪裏來的勇氣，居然跑下樓去告宿管，宿管阿姨上樓知曉事情始末後，並沒有批評顧野任何，而是借給她幹的被褥使用，同時將情況如實反應給了她們班的輔導員。
第二天上午，顧野被通知更換宿舍，同一樓棟有一間宿舍有空的床位，是另外的班級，帶著行李臨走前，顧野像路夏道了聲謝謝，不過她並沒有做什麽回應，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新宿舍顧野一個人也不認識，但是大家都十分友好，聽說有新的舍友要過來，她們還臨時準備了歡迎儀式，顧野受寵若驚，或許，這才是正常的大學宿舍打開方式？
換宿舍大概是最近這一陣遭遇水逆的顧野遇見過最好的事。
這是向星煙坦白後的第二天，這天傍晚，顧野和往常一樣在夏雲音的住處做事，久而久之已經成了習慣，只要夏雲音不給她出難題，顧野能好好地把眼前的工作當成償還債務的機會。
做完晚飯，顧野又開始拖地板，此時夏雲音正遠遠地獨自一人坐在餐桌上吃飯，忽然接到一通電話，接起前下意識瞥了這邊的顧野一眼。
顧野恰好看到了，不過她很快繼續埋頭拖地。
猶豫幾秒後，夏雲音還是接聽了這通電話，不過並沒有稱呼對方，“你也會給我打電話呢。”語氣聽出絲絲諷刺。
“我想和你見一面。”電話那頭的女人說。
“可以啊，什麽時候？”夏雲音悠悠開口問。
“現在。”女人的語氣篤定。
夏雲音好笑地歪了歪頭，“現在我可是沒時間呢，我晚飯還沒吃呢，家裏的小保姆給做的。”
“沒關系。”女人很有耐心，“我可以等你，我在你家樓下的咖啡廳。”
夏雲音撇了撇嘴，“那算了，我知道了，我一會就到。”
掛掉電話，夏雲音瞥了眼還在忙碌的顧野說：“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我衛生還沒做完。”顧野僵在原地。
“我說你可以回去了。”夏雲音再次強調一遍。
這個女人脾氣陰晴不定，顧野不敢招惹她，索性擦擦手趕緊脫下身上的圍裙，收拾收拾便趕緊走。
顧野走後，面對這一桌子的菜肴，夏雲音也沒了什麽胃口，畢竟眼下對她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
起身來到衣帽間，她耗時挑了件滿意的裙子，披上外套，又給自己補了補妝，這才精致靚麗地拎著包出門。
推開咖啡廳的大門，頭頂一陣風鈴作響，夏雲音掃視店內最後目光落定在安靜坐在窗邊的紀千妍身上，臉上立馬綻開了笑容。
紀千妍臉上倒沒什麽表情，直到夏雲音在她跟前落座，她才從包裏取出準備好的信封，推給她道：“這裏面是兩百萬，我替她還了，拿了錢，放走她。”
夏雲音瞥了一眼信封，隨即抱起胳膊身體向後靠，“紀總這是什麽意思，我看起來像是缺這兩百萬的人嗎？”
“她只是個孩子，還不到二十歲，你想要她的人生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灰暗嗎？”紀千妍反問。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給了她錢，幫她解了困境，她欠債還錢為我做事，天經地義。”夏雲音輕飄飄開口。
“所以我替她還這筆錢。”紀千妍回懟，態度堅決。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夏雲音起身欲走，臨走前又扔下一句極有諷刺意義的話：“看來紀總也有動凡心的一天吶，我還以為只是一棵木頭呢。”說完頭也不回踩著高跟鞋離店，背影帶著絲絲氣怨。
對於夏雲音提早讓顧野回家這件事，顧野看作是意外之喜，這樣她就能回去溫書，有更多的時間做自己的事。
當然她萬萬不會想到的是，隔天早晨剛睡醒，她便接到了紀千妍的電話。
當時顧野準備去洗手間梳洗，接到電話立即奔向陽臺，一個人蹲在角落壓低聲音接聽。
“我們見一見吧。”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做下了很不容易的決定。
顧野受寵若驚，畢竟這是她為數不多的主動給她電話的時候，不過她仍舊有所克制說：“我，我可能沒有時間，我的意思是，我今天一天的課，放學後我還要去夏...嗯，去她家做事。”
“不會耽誤你太久，我很快說完，可以嗎？”對方的語氣溫和，顧野似乎又想起了記憶中那個溫柔的紀千妍。
“好...”鬼使神差的，顧野就這樣答應下來，可見她是真的沒有什麽底線。
見面地點約在顧野學校圖書館後面的一個小公園，因為這件事，顧野幾乎心神不寧了一整天，也暗暗期待了一整天。
最後一節課還剩十分鐘，顧野心急地看著時間，忽然覺得度秒如年。
手機裏收到紀千妍的消息：我到了，等你。
顧野便忍不住心跳加速，果然，因為被拒絕就放棄什麽的，根本就做不到，她的情緒仍舊輕而易舉被她牽著走。
顧野既興奮又對自己的行為感到鄙夷。
鈴聲響起，老師剛說下課，顧野便挎上包第一個沖出教室，馬不停蹄朝見面地奔去。
只是天公不作美，顧野從教學樓出來時才發現，下雨了，朦朧細雨，沒帶傘的同學紛紛在雨裏逃竄，加速離開。
顧野幾乎是逆著所有人的方向前行，因為圖書館位於學校後方，那邊沒有教學樓，這個時間點幾乎無人往那邊去。
顧野趕到時，紀千妍就站在雨裏等候，她也沒有拿傘，細雨凝滯在她墨黑的發絲上，睫毛上，美得生生像一幅畫卷。
“下雨了，我們換個地方。”顧野急忙說。
“不用，沒事，我很快說完。”紀千妍拒絕了換地方，又或者這附近都沒什麽太好的單獨說話的地方。
索性雨不大，顧野看了看天也就妥協。
紀千妍將昨晚被夏雲音拒絕的信封拿出來給她：“這裏是兩百萬，你拿去還給她。”
顧野很吃驚她居然知道了這事，但很快又覺得不稀奇，星煙肯定會告訴曦如姐姐，曦如姐姐又是紀千妍的姐姐，那八成會告訴她。
“我不要。”顧野想也沒想拒絕，“我不需要你的援助，我靠我自己一樣能還。”
“你還在怪我。”紀千妍淡淡道。
顧野抿抿嘴搖頭一笑，努力裝出一副坦蕩大人的模樣：“是你不喜歡我，我怪你做什麽呢，我只是覺得，我沒有什麽理由拿你的錢，畢竟我們也沒什麽關系，你沒必要幫我，我也不想欠你。”
紀千妍垂了垂眼眸，主動向前一步走，顧野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嚇得渾身緊繃，不敢亂動。
下一秒，紀千妍朝她伸手，二話不說將她輕輕擁住，顧野震住了，瞪大了眼睛。
“以前是我不好，讓你難過了，現在開始我會放下所有的顧忌，去不辜負你的這份喜歡。”
顧野兩只手自然垂落著，無處安放，她有點點不太明白這番話的含義。
雨漸漸大了些，像極了游樂場的情人節之夜，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好像是一個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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