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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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視線下灰蒙蒙一片, 除了樹的綠色，便是天空的灰色。
雨落在鼻尖，顧野能清晰地察覺到紀千妍的體溫, 眼前的一切令她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現實不敢遐想的她，已經無數次在夢裏見到過這般的場景。
“我, 我還是有點不太明白...”顧野的語氣柔軟許多, 自動褪去所有的戾氣與尖刺。
“我喜歡你，顧野,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你已經住進我的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我沒辦法再欺騙自己下去，欺騙自己對你毫無感覺，我擔心我大你太多, 擔心將你卷進世俗的眼光, 讓你本該坦途的人生陷入泥沼...這些心裏話，早該對你說。”
顧野聽完有些震撼，有些意想不到，先前所有的難過記憶仿佛都一掃而空，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就連耳邊一直嘈雜聲不斷的雨聲，似乎也在一瞬間被自動噤聲，除了她的聲音，顧野任何都聽不見。
原來, 原來她也是喜歡自己的啊。
“沒關系，我不怪你,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顧野笑著說完擡起手來回擁住對方。
和心愛的人一起相擁在雨裏，未嘗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紀千妍擁住她的手愈發緊了些，問道：“真的不記恨我嗎？”
顧野搖搖頭，臉上掛著笑，她現在很幸福，“所以我們現在是在一起了嗎？”
“嗯。”紀千妍輕輕在她耳邊低喃回應。
顧野耳根子麻麻的，幸福到昏了頭。
與紀千妍確認戀愛關系，這是顧野做夢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但它現在就是實際發生了，顧野還是有點覺得不真實。
至於夏雲音那，顧野也決定不去了，因為她最後還是接受了紀千妍給的錢，當然顧野並不是心安理得白拿，她以後會慢慢還的。
紀千妍不喜歡她和夏雲音接觸，那她就與那個人保持距離，顧野承認，先前確實存在一定賭氣的成分，但絕不是報覆。
那天傍晚，兩個人淋著雨一起沖到圖書館躲雨，站在臺階上看著這場滂沱的大雨，顧野忍不住小聲嘀咕：“好像每次跟你在一起，總是會下雨。”
紀千妍臉上掛著笑，卻不覺得這雨很糟糕，反倒是說：“因為是雨牽引著我們走到一起。”
“和雨...有什麽關系呢？”顧野不明。
“十年前的長樂縣，公園涼亭，大雨，哭鼻子的小女孩。”紀千妍輕松道出這些關鍵詞來。
顧野震撼住了，被塵封的記憶喚醒，吃驚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人，“當年那個大姐姐是你！”
紀千妍愉快地點點頭。
“我都沒想起來，原來你一直都記得。”顧野感到慚愧。
兩人愉快交談著，待雨停下，紀千妍步行送顧野回了宿舍才離開。
回去洗澡躺在床上，顧野才開始想，她們是確定關系了沒錯，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思來想去顧野才找出一個詞來勉強形容她們當下的關系，相敬如賓？
“今天絕對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一天。”
顧野發布了這樣一條朋友圈，開放權限，所有人都能看到。
很快，沈星煙和程望舒都雙雙給她發來消息詢問什麽情況，發生了什麽事。
顧野依依向她們分享自己的喜事。
沈星煙：啊啊啊真的嗎，太好了，太棒了真的，小野，你終於熬出來了，我太開心了，明天我們一起吃頓飯吧，我這就去把消息告訴曦如。
程望舒：恭喜你哦，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顧野：這段時間我令大家擔心了，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準備睡前顧野收到紀千妍發來的微信消息。
紀千妍：睡了嗎？
顧野：還沒有呢，剛準備睡覺。
紀千妍：我告訴了姐姐我們的關系，她說明天一起吃飯，幾點放學我去接你。
顧野：我五點半就下課啦。
紀千妍：那我五點半準時到你學校，不早了，早點睡。
顧野：嗯，你也早點睡，晚安。
紀千妍：晚安。
美美的放下手機，顧野平躺著雙手放在胸口，內心感慨萬千。
有一度她曾以為自己未來的人生只剩下灰暗了，沒想到光明會再度出現。
第二天顧野從宿舍樓下來，程望舒挎著包在臺階前等候，顧野主動微笑上前，二人一句話也沒說，默契地一起往前走。
“果然談戀愛的女生會變得很不一樣。”
“有嗎？”顧野笑著面若桃花。
“就差寫在臉上啦。”程望舒斜睨著無情吐槽。
下午最後一節課，顧野依然是提前十分鐘收到紀千妍的消息，她說到了學校停車場，還發了個定位過來。
顧野回覆：我馬上就下課了。
紀千妍：好好上課，不要玩手機。
顧野：沒有玩手機，只有看你的消息。
下課鈴聲響，同程望舒打完招呼，顧野飛一般地沖出教室，一路奔跑。
來到學校停車場便看到一輛熟悉的車，紀千妍沖她按了下喇叭示意，顧野忙笑著跑過去開門上車。
待她系好安全帶轉過頭來時，紀千妍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個禮物盒，“送你的。”
“為什麽突然送我禮物呀。”顧野驚喜到有點不知所以。
“你看看就知道了。”紀千妍說。
顧野好奇地拆開禮物盒，裏面還有一只盒子，打開小盒子，居然是一條紅寶石項鏈，安然躺著發出熠熠光芒。
“這是那天拍賣會的項鏈！不行，這個太貴重了。”
一想到這是紀千妍花五千萬高價拍來的，顧野手拿著都在顫抖，生怕磕了碰了。
“這本就是給你的，只是那天，你沒有給我機會。”
聽到她這番話，顧野忽然回憶起那天拍賣會結束她看見紀千妍後當做沒看見一樣逃竄...
“對不起，那天我...”
紀千妍打斷她的抱歉，“沒事，都過去了，我沒放在心上。”
話落，她開始啟動車子，並說：“把項鏈收下，這算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禮物。”
顧野低頭看著盒子裏的紅寶石項鏈，好昂貴的禮物，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
因為怕弄丟，顧野只好趕緊將其重新裝好，放進自己身後的背包裏，拉上拉鏈，這才放心。
這一次乘坐她車的感覺還是和以往不同的，坐在車上的顧野屢屢看向窗外的景象時，都會忍不住想，自己現在是紀千妍的女朋友了，她們戀愛了，這種感覺很奇妙，不過時不時內心的自卑感也會跑出來拉扯她，讓她時刻不敢忘記自己與紀千妍的差距。
車子大概行駛了有四十多分鐘，期間經過一段很長的高架橋，上上下下數次。
最終到達的目的地，是一家看起來處處都不像是餐廳的地方，顧野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是一家私人食堂，店主是廚藝界頗負盛名的大拿，從米其林餐廳辭職後自己開了這家店，從來只招待他名單上的客人。
當然，這裏菜的價格也是十分昂貴的。
顧野她們到時，星煙她們早已經在了，紀千妍是微微吃驚的，她原以為只有姐姐來，沒想到還多了一個女孩，她是顧野的好朋友，紀千妍自動默認是顧野叫來的，因此並未多想。
餐廳內部的布置也看起來不像是傳統的餐廳，倒更像是來到朋友家做客那樣，頭頂溫暖的燈光，周遭的環境讓人很舒適。
“顧野，以後可要改口叫我姐姐了。”紀曦如笑著調侃。
顧野抿唇一笑，有些羞澀，“顧野一直以來都是叫曦如姐姐的。”
紀曦如朝她搖搖食指，“這次可不一樣，你和千妍在一起了，我們的稱呼就得區分開來，而且這樣也顯得更親切些，是吧，星煙？”紀曦如說完朝她看去，眼睛裏盡是愛意。
一向大大咧咧的沈星煙忽然害羞起來，挽住紀曦如的胳膊試圖將臉埋起來，“那我豈不是也成小野的姐姐了。”
顧野忍不住咧嘴笑。
全場只有紀千妍一個人懵懵的，不過現在她也反應過來，“原來你們...姐，你隱藏得夠深。”
“抱歉啊，千妍，我不是有意想要瞞你的，其實今天把你們一起叫來，就是想要向你公開這段關系，身為姐姐的我，其實沒有你勇敢，在此之前，我一度糾結掙紮，不知道要如何開口。”紀曦如說。
“我才不勇敢，要不，也不會拖到現在才...”紀千妍微微低眉聲音逐漸走低，臉上露出自嘲的笑意。
顧野主動伸出手去，握住紀千妍的手，桌子底下，二人默默十指交握。
這頓彼此開誠布公的飯吃下來，已經是夜裏九點。
因為太高興，顧野沒忍住在星煙的攛掇下喝了一杯紅酒，可惜她酒量不好，已經明顯出現醉態。
從餐廳出來，各自上車準備回去，紀千妍主動湊近幫顧野系安全帶，一邊蹙著眉說：“酒量差還要喝。”倒不是斥責，而是有些拿她沒辦法的語氣，聽起來還莫名覺得甜絲絲的。
顧野坐在座椅上瞇起眼睛笑，雙頰緋紅，“其實我是故意的，因為這樣才會被你照顧啊。”
說完這句話的幾秒鐘，顧野有點後悔，下意識捂嘴，怎麽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而紀千妍也微微怔住，隨後啟動車子對她說：“下次不用喝醉，我也會照顧你。”
顧野咬住下唇暗自竊喜，轉頭看向車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喜不自勝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戀愛中的女生模樣，她現在總算明白早上時候程望舒說得什麽模樣。
紀千妍駕車將顧野直接送到宿舍樓下，對她說：“上去早點睡覺。”
顧野點點頭，解安全帶的手微微遲疑了下，一般這種情況，是不是該...
“怎麽了？”紀千妍看著她不解問。
“啊，沒有，卡了一下。”顧野窘迫難當，趕緊解開下車，沖車上的人招招手後飛奔上樓。
她的腦袋瓜到底在想什麽！
顧野三步並作兩步奔上樓，胸口被小鹿沖撞得厲害。
回到宿舍，顧野第一時間趕至陽臺上，將腦袋從開著的窗子探出去，此時紀千妍開著車正要走，不過她似乎並沒有發現顧野的位置，一直到目送她完全駛離自己的視線，顧野的心情才稍作平靜。
這天晚上，沈星煙將她們幾個一起拉進一個群裏，有紀曦如，紀千妍，顧野，四個人的小群，群名叫做“脫單姐妹花”。
明明也沒有特別聊天的主題，幾個人楞是閑拉吹水到半夜。
沈星煙：[鼓掌][鼓掌][鼓掌]
紀曦如：你不是告訴我你去洗澡了嗎？
顧野：[偷笑]
沈星煙：我現在就去！
紀曦如：顧野你以後別和沈星煙學。
顧野：哈哈我知道啦。
紀曦如：千妍呢，怎麽不出來說話。
紀千妍：我在。
紀曦如：我敢說，讓咱媽知道我們倆的事，會氣得不輕。
紀千妍：何止，我不敢想像。
顧野盯著屏幕看著她倆說的這些，手停在聊天框遲遲不動，從在紀千妍那做保姆起，她們的母親便不太喜歡自己，顧野心中不禁擔憂，自己要如何才能得到對方的恩準，只要想想便覺得呼吸沈重，壓力巨大，這條路註定艱難布滿荊棘。
不知過了有多久，沈星煙回來了聊天群。
沈星煙：大家都睡了沒？
沈星煙：我剛剛洗澡的時候，有了一個很好的點子。
紀曦如：就數你每天點子最多了。[笑]
沈星煙：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放暑假了，暑假我們四個人一塊出去旅游吧。
紀曦如：你想去哪裏？
沈星煙：問問小野吧。@顧野
顧野：啊，我嗎，我也沒什麽主意，長這麽大除了長樂，我就只來過江城了。
紀千妍：還以為你睡了。
顧野：有點點睡不著。[囧]
沈星煙：沒關系，還有二十多天呢，我們慢慢商量。
沈星煙：[搞怪表情]
紀曦如：你哪來那麽多搞怪表情包。
沈星煙：哈哈，我還有一堆呢。
隨即沈星煙便開啟刷屏模式，看中有趣的，顧野偷偷保存下來不少。
群裏的氣氛歡樂十足，讓人不舍得放下手機睡覺。
一開始是四個人聊天，紀千妍偶爾會回覆幾句，到後面只剩顧野和星煙還有紀曦如三個人說話。
於是顧野便收到了紀千妍發來的私信。
紀千妍：明天不是還有課嗎？別玩手機了。
有種被抓包的羞恥感，同樣還有一種被喜歡的人管束的踏實感。
顧野：我現在就睡，你也早點睡，晚安。
紀千妍：晚安。
群內：
沈星煙：咦，現在好像只剩我們兩個在說話了。
紀曦如：你以為人人都像你是夜貓子。
沈星煙：那你呢，怎麽還不睡，明天不是還要去公司嗎？
紀曦如：我這不是在陪你嘛。
沈星煙：[臉紅]剩下肉麻的話我們私聊吧，不然明早被小野她們看到，多不好意思。
在此之前，顧野原以為一直處於不幸之中的她終於得到老天的眷顧，原以為這樣平淡幸福的生活至少會維持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早上的第一節課，輔導員匆忙趕到教室，打斷了講臺上老師的課堂，站在門口臉色不對地喚道：“顧野，你出來一下。”
顧野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見顧野起身被老師叫出去，程望舒也沒心思繼續聽課，而是時不時轉頭往外面的走廊上看，企圖能夠看到些什麽。
“有一通你家裏的電話，因為聯系不上你，所以打到了學校，學校又聯系到我。”輔導員陳述。
家裏的電話？
顧野心中忍不住猜測，難不成是又在外面欠錢了？實在是太過分，到底還想不想要她好好讀書。
這種事情為什麽要捅到學校裏，是想要全校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個賭鬼媽媽嗎？
一番屈辱感，羞恥感，憤怒感，湧上心頭。
可結果，輔導員接下來說的話出乎意料，讓顧野差點不相信自己的聽覺。
“顧野，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顧野：？？？
她滿是疑惑。
“你的父親於今日清晨七點四十五分發生車禍，搶救無效身亡。”
顧野心裏咯噔一下，瞬覺四肢無力，仿佛渾身的力氣被抽空差點沒站穩。
“我知道這件事情很突然，老師也很惋惜，老師會給你放假，你回去處理後事吧，不過還需要你去我辦公室簽個假條。”
聽到後事二字，顧野隱忍的情緒瞬間崩潰，捂著臉哭出來。
“哎，哭了哭了，老師把她說哭了。”有坐在窗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八卦起來。
程望舒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但她除了在這裏坐著等候，別無他法，原以為待輔導員說完，顧野便會返回教室，但一直到下課鈴響，程望舒都未等到她回來。
顧野邊哭邊逃向宿舍，路上碰到的人很少，因為大部分人都在上課。
她胡亂收拾著回家的衣物，表情麻木，心臟猶如刀割一樣難受。
最終，顧野因為不小心撞倒桌上的水杯，被水灑到弄濕一身的她徹底崩潰坐在地上，她拿起手機打給了紀千妍，這是她此時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人。
“餵，顧野，什麽事？”電話那頭傳來紀千妍的聲音。
顧野咬著唇抽泣，“我爸走了，我沒爸爸了。”
“你先別著急，等著我，我現在過去你學校。”
掛掉電話，紀千妍拿上手機和包便奔出辦公室，途中走廊上撞見裴怡，裴怡見她如此匆忙便問：“紀總，會議馬上就開始了。”
“你去處理。”扔下四個字，紀千妍就此離開公司。
這在裴怡的世界觀裏，是前所未有的，就連公司裏的人都忍不住私下討論，到底是什麽事情居然能讓一個工作狂魔扔下工作走掉。
有人猜測是重要的家事，有人猜測是紀總戀愛了。
當然，大家都覺得，前者的可能性遠遠大於後者的可能性。
一路上幾乎沒怎麽踩剎車，紀千妍以最快的速度趕來顧野的學校，來到她宿舍時，她像一個收上的小女孩蹲在墻角裏埋頭抽泣，紀千妍趕緊上前抱住她。
顧野鉆在她懷裏痛哭，始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紀千妍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情緒給安撫好，當然這也只是一時的，畢竟喪父之痛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走出來。
“你在車上等我，我去給你辦離校手續。”
輔導員陳季沒想到是紀千妍來替顧野辦理離校手續，態度殷切的不得了，噓寒問暖不斷，甚至還主動問她想喝什麽茶。
紀千妍沒有喝茶的心情，只是禮貌地催促他自己趕時間。
顧野坐在車上等候，車子就停在樓下。
沒過太久，紀千妍下來了，上車後便趕快發動車子，一邊對她說：“我們走高速去長樂，飛機和高鐵都沒有直達，轉車既麻煩又浪費時間，火車花費時間更久，眼下只有開車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顧野點點頭沒有作聲，她現在腦子都是麻木的。
因為擔心，程望舒在下課後找到導員辦公室才得知事情的真相，一時唏噓不已。
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太突然了。
回宿舍沒有找到顧野，程望舒聯系了沈星煙，她們倆留下彼此的聯系方式，全因有顧野這個共同的朋友。
沈星煙一開始聽說原以為是開玩笑，到後面神情逐漸凝固。
“你說得都是真的？”
“我親自去找我們導員確認了，這種事情也開不得玩笑，我嘴巴笨不會安慰人，希望你能好好安慰安慰顧野。”
已經在高速上行駛一陣，此時顧野接到沈星煙打來的電話。
沈星煙本想詢問顧野在哪，想要請假陪她一起回老家，但得知她已經和紀千妍在回去的高速上後，才轉而安慰她，但失去親人這種事情，再多的安慰，也是沒有什麽實質的作用。
到了中午，紀千妍開著車對身旁的顧野說：“前面不遠有家服務區，我們先過去吃點東西再趕路。”
顧野依然還是點點頭，不肯說話。
來到服務區後，紀千妍在泊車位上停好車，接著帶顧野一起下車進去吃東西。
不過年過節的，服務區人並不多，面對種類豐富的窗口，顧野提不起胃口，但她不願讓紀千妍為自己擔心，還是強撐著點了一份套餐飯。
“喝不喝水，我去買回來。”紀千妍說完起身走向服務區的超市。
顧野獨自坐在餐桌上，她望著餐盤裏的雞腿，莫名一陣反胃惡心。
這一份三素兩葷的飯並不便宜，在服務區賣到了45元的高價，顧野不想浪費食物浪費錢，一直強忍著逼迫自己吃進去，沒胃口的她吃進去卻感受不到一點味道，她終於領會到味同嚼蠟的真實滋味。
紀千妍買回水來幫她擰開放到跟前，從事發到顧野給她打電話到現在，她全程幾乎不說什麽無用的話，一直在默默忙前忙後照顧她，陪伴她。
吃完飯從服務區出來，眼前的陽光刺得顧野眼睛睜不開，腦袋只覺得眩暈得厲害，她一步步走下階梯，渾身發抖發冷，最終還是全部吐了出來。
在服務區工作打掃的阿姨見狀，雖然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不舒服的模樣，但嘴上還是難免有所抱怨，畢竟這是給她平添工作量了。
紀千妍感到十分抱歉，第一時間上前給了對方一定的補償，而後才返回繼續照顧顧野。
“你怎麽樣，有沒有感受好點？”紀千妍蹲下身來回撫著顧野的後背。
顧野眼睛紅紅的，臉上是未幹的淚漬，擡起頭說：“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紀千妍搖搖頭，反倒是溫柔地說：“不舒服要說出來，不要強忍著，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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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下灰蒙蒙一片, 除了樹的綠色，便是天空的灰色。
雨落在鼻尖，顧野能清晰地察覺到紀千妍的體溫, 眼前的一切令她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現實不敢遐想的她，已經無數次在夢裏見到過這般的場景。
“我, 我還是有點不太明白...”顧野的語氣柔軟許多, 自動褪去所有的戾氣與尖刺。
“我喜歡你，顧野,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你已經住進我的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我沒辦法再欺騙自己下去，欺騙自己對你毫無感覺，我擔心我大你太多, 擔心將你卷進世俗的眼光, 讓你本該坦途的人生陷入泥沼...這些心裏話，早該對你說。”
顧野聽完有些震撼，有些意想不到，先前所有的難過記憶仿佛都一掃而空，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就連耳邊一直嘈雜聲不斷的雨聲，似乎也在一瞬間被自動噤聲，除了她的聲音，顧野任何都聽不見。
原來, 原來她也是喜歡自己的啊。
“沒關系，我不怪你,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顧野笑著說完擡起手來回擁住對方。
和心愛的人一起相擁在雨裏，未嘗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紀千妍擁住她的手愈發緊了些，問道：“真的不記恨我嗎？”
顧野搖搖頭，臉上掛著笑，她現在很幸福，“所以我們現在是在一起了嗎？”
“嗯。”紀千妍輕輕在她耳邊低喃回應。
顧野耳根子麻麻的，幸福到昏了頭。
與紀千妍確認戀愛關系，這是顧野做夢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但它現在就是實際發生了，顧野還是有點覺得不真實。
至於夏雲音那，顧野也決定不去了，因為她最後還是接受了紀千妍給的錢，當然顧野並不是心安理得白拿，她以後會慢慢還的。
紀千妍不喜歡她和夏雲音接觸，那她就與那個人保持距離，顧野承認，先前確實存在一定賭氣的成分，但絕不是報覆。
那天傍晚，兩個人淋著雨一起沖到圖書館躲雨，站在臺階上看著這場滂沱的大雨，顧野忍不住小聲嘀咕：“好像每次跟你在一起，總是會下雨。”
紀千妍臉上掛著笑，卻不覺得這雨很糟糕，反倒是說：“因為是雨牽引著我們走到一起。”
“和雨...有什麽關系呢？”顧野不明。
“十年前的長樂縣，公園涼亭，大雨，哭鼻子的小女孩。”紀千妍輕松道出這些關鍵詞來。
顧野震撼住了，被塵封的記憶喚醒，吃驚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人，“當年那個大姐姐是你！”
紀千妍愉快地點點頭。
“我都沒想起來，原來你一直都記得。”顧野感到慚愧。
兩人愉快交談著，待雨停下，紀千妍步行送顧野回了宿舍才離開。
回去洗澡躺在床上，顧野才開始想，她們是確定關系了沒錯，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思來想去顧野才找出一個詞來勉強形容她們當下的關系，相敬如賓？
“今天絕對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一天。”
顧野發布了這樣一條朋友圈，開放權限，所有人都能看到。
很快，沈星煙和程望舒都雙雙給她發來消息詢問什麽情況，發生了什麽事。
顧野依依向她們分享自己的喜事。
沈星煙：啊啊啊真的嗎，太好了，太棒了真的，小野，你終於熬出來了，我太開心了，明天我們一起吃頓飯吧，我這就去把消息告訴曦如。
程望舒：恭喜你哦，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顧野：這段時間我令大家擔心了，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準備睡前顧野收到紀千妍發來的微信消息。
紀千妍：睡了嗎？
顧野：還沒有呢，剛準備睡覺。
紀千妍：我告訴了姐姐我們的關系，她說明天一起吃飯，幾點放學我去接你。
顧野：我五點半就下課啦。
紀千妍：那我五點半準時到你學校，不早了，早點睡。
顧野：嗯，你也早點睡，晚安。
紀千妍：晚安。
美美的放下手機，顧野平躺著雙手放在胸口，內心感慨萬千。
有一度她曾以為自己未來的人生只剩下灰暗了，沒想到光明會再度出現。
第二天顧野從宿舍樓下來，程望舒挎著包在臺階前等候，顧野主動微笑上前，二人一句話也沒說，默契地一起往前走。
“果然談戀愛的女生會變得很不一樣。”
“有嗎？”顧野笑著面若桃花。
“就差寫在臉上啦。”程望舒斜睨著無情吐槽。
下午最後一節課，顧野依然是提前十分鐘收到紀千妍的消息，她說到了學校停車場，還發了個定位過來。
顧野回覆：我馬上就下課了。
紀千妍：好好上課，不要玩手機。
顧野：沒有玩手機，只有看你的消息。
下課鈴聲響，同程望舒打完招呼，顧野飛一般地沖出教室，一路奔跑。
來到學校停車場便看到一輛熟悉的車，紀千妍沖她按了下喇叭示意，顧野忙笑著跑過去開門上車。
待她系好安全帶轉過頭來時，紀千妍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個禮物盒，“送你的。”
“為什麽突然送我禮物呀。”顧野驚喜到有點不知所以。
“你看看就知道了。”紀千妍說。
顧野好奇地拆開禮物盒，裏面還有一只盒子，打開小盒子，居然是一條紅寶石項鏈，安然躺著發出熠熠光芒。
“這是那天拍賣會的項鏈！不行，這個太貴重了。”
一想到這是紀千妍花五千萬高價拍來的，顧野手拿著都在顫抖，生怕磕了碰了。
“這本就是給你的，只是那天，你沒有給我機會。”
聽到她這番話，顧野忽然回憶起那天拍賣會結束她看見紀千妍後當做沒看見一樣逃竄...
“對不起，那天我...”
紀千妍打斷她的抱歉，“沒事，都過去了，我沒放在心上。”
話落，她開始啟動車子，並說：“把項鏈收下，這算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禮物。”
顧野低頭看著盒子裏的紅寶石項鏈，好昂貴的禮物，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
因為怕弄丟，顧野只好趕緊將其重新裝好，放進自己身後的背包裏，拉上拉鏈，這才放心。
這一次乘坐她車的感覺還是和以往不同的，坐在車上的顧野屢屢看向窗外的景象時，都會忍不住想，自己現在是紀千妍的女朋友了，她們戀愛了，這種感覺很奇妙，不過時不時內心的自卑感也會跑出來拉扯她，讓她時刻不敢忘記自己與紀千妍的差距。
車子大概行駛了有四十多分鐘，期間經過一段很長的高架橋，上上下下數次。
最終到達的目的地，是一家看起來處處都不像是餐廳的地方，顧野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是一家私人食堂，店主是廚藝界頗負盛名的大拿，從米其林餐廳辭職後自己開了這家店，從來只招待他名單上的客人。
當然，這裏菜的價格也是十分昂貴的。
顧野她們到時，星煙她們早已經在了，紀千妍是微微吃驚的，她原以為只有姐姐來，沒想到還多了一個女孩，她是顧野的好朋友，紀千妍自動默認是顧野叫來的，因此並未多想。
餐廳內部的布置也看起來不像是傳統的餐廳，倒更像是來到朋友家做客那樣，頭頂溫暖的燈光，周遭的環境讓人很舒適。
“顧野，以後可要改口叫我姐姐了。”紀曦如笑著調侃。
顧野抿唇一笑，有些羞澀，“顧野一直以來都是叫曦如姐姐的。”
紀曦如朝她搖搖食指，“這次可不一樣，你和千妍在一起了，我們的稱呼就得區分開來，而且這樣也顯得更親切些，是吧，星煙？”紀曦如說完朝她看去，眼睛裏盡是愛意。
一向大大咧咧的沈星煙忽然害羞起來，挽住紀曦如的胳膊試圖將臉埋起來，“那我豈不是也成小野的姐姐了。”
顧野忍不住咧嘴笑。
全場只有紀千妍一個人懵懵的，不過現在她也反應過來，“原來你們...姐，你隱藏得夠深。”
“抱歉啊，千妍，我不是有意想要瞞你的，其實今天把你們一起叫來，就是想要向你公開這段關系，身為姐姐的我，其實沒有你勇敢，在此之前，我一度糾結掙紮，不知道要如何開口。”紀曦如說。
“我才不勇敢，要不，也不會拖到現在才...”紀千妍微微低眉聲音逐漸走低，臉上露出自嘲的笑意。
顧野主動伸出手去，握住紀千妍的手，桌子底下，二人默默十指交握。
這頓彼此開誠布公的飯吃下來，已經是夜裏九點。
因為太高興，顧野沒忍住在星煙的攛掇下喝了一杯紅酒，可惜她酒量不好，已經明顯出現醉態。
從餐廳出來，各自上車準備回去，紀千妍主動湊近幫顧野系安全帶，一邊蹙著眉說：“酒量差還要喝。”倒不是斥責，而是有些拿她沒辦法的語氣，聽起來還莫名覺得甜絲絲的。
顧野坐在座椅上瞇起眼睛笑，雙頰緋紅，“其實我是故意的，因為這樣才會被你照顧啊。”
說完這句話的幾秒鐘，顧野有點後悔，下意識捂嘴，怎麽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而紀千妍也微微怔住，隨後啟動車子對她說：“下次不用喝醉，我也會照顧你。”
顧野咬住下唇暗自竊喜，轉頭看向車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喜不自勝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戀愛中的女生模樣，她現在總算明白早上時候程望舒說得什麽模樣。
紀千妍駕車將顧野直接送到宿舍樓下，對她說：“上去早點睡覺。”
顧野點點頭，解安全帶的手微微遲疑了下，一般這種情況，是不是該...
“怎麽了？”紀千妍看著她不解問。
“啊，沒有，卡了一下。”顧野窘迫難當，趕緊解開下車，沖車上的人招招手後飛奔上樓。
她的腦袋瓜到底在想什麽！
顧野三步並作兩步奔上樓，胸口被小鹿沖撞得厲害。
回到宿舍，顧野第一時間趕至陽臺上，將腦袋從開著的窗子探出去，此時紀千妍開著車正要走，不過她似乎並沒有發現顧野的位置，一直到目送她完全駛離自己的視線，顧野的心情才稍作平靜。
這天晚上，沈星煙將她們幾個一起拉進一個群裏，有紀曦如，紀千妍，顧野，四個人的小群，群名叫做“脫單姐妹花”。
明明也沒有特別聊天的主題，幾個人楞是閑拉吹水到半夜。
沈星煙：[鼓掌][鼓掌][鼓掌]
紀曦如：你不是告訴我你去洗澡了嗎？
顧野：[偷笑]
沈星煙：我現在就去！
紀曦如：顧野你以後別和沈星煙學。
顧野：哈哈我知道啦。
紀曦如：千妍呢，怎麽不出來說話。
紀千妍：我在。
紀曦如：我敢說，讓咱媽知道我們倆的事，會氣得不輕。
紀千妍：何止，我不敢想像。
顧野盯著屏幕看著她倆說的這些，手停在聊天框遲遲不動，從在紀千妍那做保姆起，她們的母親便不太喜歡自己，顧野心中不禁擔憂，自己要如何才能得到對方的恩準，只要想想便覺得呼吸沈重，壓力巨大，這條路註定艱難布滿荊棘。
不知過了有多久，沈星煙回來了聊天群。
沈星煙：大家都睡了沒？
沈星煙：我剛剛洗澡的時候，有了一個很好的點子。
紀曦如：就數你每天點子最多了。[笑]
沈星煙：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放暑假了，暑假我們四個人一塊出去旅游吧。
紀曦如：你想去哪裏？
沈星煙：問問小野吧。@顧野
顧野：啊，我嗎，我也沒什麽主意，長這麽大除了長樂，我就只來過江城了。
紀千妍：還以為你睡了。
顧野：有點點睡不著。[囧]
沈星煙：沒關系，還有二十多天呢，我們慢慢商量。
沈星煙：[搞怪表情]
紀曦如：你哪來那麽多搞怪表情包。
沈星煙：哈哈，我還有一堆呢。
隨即沈星煙便開啟刷屏模式，看中有趣的，顧野偷偷保存下來不少。
群裏的氣氛歡樂十足，讓人不舍得放下手機睡覺。
一開始是四個人聊天，紀千妍偶爾會回覆幾句，到後面只剩顧野和星煙還有紀曦如三個人說話。
於是顧野便收到了紀千妍發來的私信。
紀千妍：明天不是還有課嗎？別玩手機了。
有種被抓包的羞恥感，同樣還有一種被喜歡的人管束的踏實感。
顧野：我現在就睡，你也早點睡，晚安。
紀千妍：晚安。
群內：
沈星煙：咦，現在好像只剩我們兩個在說話了。
紀曦如：你以為人人都像你是夜貓子。
沈星煙：那你呢，怎麽還不睡，明天不是還要去公司嗎？
紀曦如：我這不是在陪你嘛。
沈星煙：[臉紅]剩下肉麻的話我們私聊吧，不然明早被小野她們看到，多不好意思。
在此之前，顧野原以為一直處於不幸之中的她終於得到老天的眷顧，原以為這樣平淡幸福的生活至少會維持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早上的第一節課，輔導員匆忙趕到教室，打斷了講臺上老師的課堂，站在門口臉色不對地喚道：“顧野，你出來一下。”
顧野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見顧野起身被老師叫出去，程望舒也沒心思繼續聽課，而是時不時轉頭往外面的走廊上看，企圖能夠看到些什麽。
“有一通你家裏的電話，因為聯系不上你，所以打到了學校，學校又聯系到我。”輔導員陳述。
家裏的電話？
顧野心中忍不住猜測，難不成是又在外面欠錢了？實在是太過分，到底還想不想要她好好讀書。
這種事情為什麽要捅到學校裏，是想要全校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個賭鬼媽媽嗎？
一番屈辱感，羞恥感，憤怒感，湧上心頭。
可結果，輔導員接下來說的話出乎意料，讓顧野差點不相信自己的聽覺。
“顧野，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顧野：？？？
她滿是疑惑。
“你的父親於今日清晨七點四十五分發生車禍，搶救無效身亡。”
顧野心裏咯噔一下，瞬覺四肢無力，仿佛渾身的力氣被抽空差點沒站穩。
“我知道這件事情很突然，老師也很惋惜，老師會給你放假，你回去處理後事吧，不過還需要你去我辦公室簽個假條。”
聽到後事二字，顧野隱忍的情緒瞬間崩潰，捂著臉哭出來。
“哎，哭了哭了，老師把她說哭了。”有坐在窗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八卦起來。
程望舒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但她除了在這裏坐著等候，別無他法，原以為待輔導員說完，顧野便會返回教室，但一直到下課鈴響，程望舒都未等到她回來。
顧野邊哭邊逃向宿舍，路上碰到的人很少，因為大部分人都在上課。
她胡亂收拾著回家的衣物，表情麻木，心臟猶如刀割一樣難受。
最終，顧野因為不小心撞倒桌上的水杯，被水灑到弄濕一身的她徹底崩潰坐在地上，她拿起手機打給了紀千妍，這是她此時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人。
“餵，顧野，什麽事？”電話那頭傳來紀千妍的聲音。
顧野咬著唇抽泣，“我爸走了，我沒爸爸了。”
“你先別著急，等著我，我現在過去你學校。”
掛掉電話，紀千妍拿上手機和包便奔出辦公室，途中走廊上撞見裴怡，裴怡見她如此匆忙便問：“紀總，會議馬上就開始了。”
“你去處理。”扔下四個字，紀千妍就此離開公司。
這在裴怡的世界觀裏，是前所未有的，就連公司裏的人都忍不住私下討論，到底是什麽事情居然能讓一個工作狂魔扔下工作走掉。
有人猜測是重要的家事，有人猜測是紀總戀愛了。
當然，大家都覺得，前者的可能性遠遠大於後者的可能性。
一路上幾乎沒怎麽踩剎車，紀千妍以最快的速度趕來顧野的學校，來到她宿舍時，她像一個收上的小女孩蹲在墻角裏埋頭抽泣，紀千妍趕緊上前抱住她。
顧野鉆在她懷裏痛哭，始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紀千妍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情緒給安撫好，當然這也只是一時的，畢竟喪父之痛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走出來。
“你在車上等我，我去給你辦離校手續。”
輔導員陳季沒想到是紀千妍來替顧野辦理離校手續，態度殷切的不得了，噓寒問暖不斷，甚至還主動問她想喝什麽茶。
紀千妍沒有喝茶的心情，只是禮貌地催促他自己趕時間。
顧野坐在車上等候，車子就停在樓下。
沒過太久，紀千妍下來了，上車後便趕快發動車子，一邊對她說：“我們走高速去長樂，飛機和高鐵都沒有直達，轉車既麻煩又浪費時間，火車花費時間更久，眼下只有開車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顧野點點頭沒有作聲，她現在腦子都是麻木的。
因為擔心，程望舒在下課後找到導員辦公室才得知事情的真相，一時唏噓不已。
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太突然了。
回宿舍沒有找到顧野，程望舒聯系了沈星煙，她們倆留下彼此的聯系方式，全因有顧野這個共同的朋友。
沈星煙一開始聽說原以為是開玩笑，到後面神情逐漸凝固。
“你說得都是真的？”
“我親自去找我們導員確認了，這種事情也開不得玩笑，我嘴巴笨不會安慰人，希望你能好好安慰安慰顧野。”
已經在高速上行駛一陣，此時顧野接到沈星煙打來的電話。
沈星煙本想詢問顧野在哪，想要請假陪她一起回老家，但得知她已經和紀千妍在回去的高速上後，才轉而安慰她，但失去親人這種事情，再多的安慰，也是沒有什麽實質的作用。
到了中午，紀千妍開著車對身旁的顧野說：“前面不遠有家服務區，我們先過去吃點東西再趕路。”
顧野依然還是點點頭，不肯說話。
來到服務區後，紀千妍在泊車位上停好車，接著帶顧野一起下車進去吃東西。
不過年過節的，服務區人並不多，面對種類豐富的窗口，顧野提不起胃口，但她不願讓紀千妍為自己擔心，還是強撐著點了一份套餐飯。
“喝不喝水，我去買回來。”紀千妍說完起身走向服務區的超市。
顧野獨自坐在餐桌上，她望著餐盤裏的雞腿，莫名一陣反胃惡心。
這一份三素兩葷的飯並不便宜，在服務區賣到了45元的高價，顧野不想浪費食物浪費錢，一直強忍著逼迫自己吃進去，沒胃口的她吃進去卻感受不到一點味道，她終於領會到味同嚼蠟的真實滋味。
紀千妍買回水來幫她擰開放到跟前，從事發到顧野給她打電話到現在，她全程幾乎不說什麽無用的話，一直在默默忙前忙後照顧她，陪伴她。
吃完飯從服務區出來，眼前的陽光刺得顧野眼睛睜不開，腦袋只覺得眩暈得厲害，她一步步走下階梯，渾身發抖發冷，最終還是全部吐了出來。
在服務區工作打掃的阿姨見狀，雖然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不舒服的模樣，但嘴上還是難免有所抱怨，畢竟這是給她平添工作量了。
紀千妍感到十分抱歉，第一時間上前給了對方一定的補償，而後才返回繼續照顧顧野。
“你怎麽樣，有沒有感受好點？”紀千妍蹲下身來回撫著顧野的後背。
顧野眼睛紅紅的，臉上是未幹的淚漬，擡起頭說：“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紀千妍搖搖頭，反倒是溫柔地說：“不舒服要說出來，不要強忍著，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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