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息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屋裏的人。

江瞬坐在床上後仰著頭，紀冽月坐在她的身後一手環住她，另一手拿了水果正餵她。

她對他笑著。

他也一臉寵溺地看著她。

那兩個人沒有註意到病房外站在門口的江息。

呼了口氣，逃似的離開。

姐姐有了愛的人，姐姐沒他也會過得很好，姐姐不再需要他，姐姐不再屬於他。

江息逃跑的姿勢很狼狽，行人很多的路口，他撞倒很多人，在外人看來他像個神經病要多狼狽有夠狼狽。

又一次撞到人，他跌到地上去。

行人匆匆，路人不停地看過來。

恢覆心神，擺出最無辜的姿勢，轉過來卻是滿臉淚水。

“姐姐……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姐姐……小息怎麽辦呢……”

沒人回應他，沒人擁抱他。

江息笑了，慢慢地，他的笑沈默著消失在空氣裏。

江息啊，你的姐姐，她再也不會回來……

江息啊，你的姐姐，從來沒有屬於你……

明明是初冬的季節，明明屋子裏還有暖爐卻覺得冷的很。

文默默躺在床上緊拉著被子，她蜷縮著躲在柔軟溫暖的被子裏卻還是抑制不住的渾身發抖。

想起昨晚江息的電話，他叫她出來，他說他想見她，為了他她離家出走，甚至毫無怨言陪他來這偏遠的小山村，文默默知道她很犯賤，可她沒辦法。

文默默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某處懊惱地想。

其實，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關系，江息從來沒有說過什麽，也從來沒有承諾過什麽。

只不過她知道他的秘密，她也威脅了他，所以他對她就不一樣了，但她可不覺得憑這一點不一樣就以為江息愛上她了。

一切不過是她自作多情庸人自擾，可她喜歡江息，不會因為一點挫折而放棄。

江息莫名說要來這裏，幸好，自己沒像瘋子一樣指著他大發脾氣大聲質問，不然丟臉就丟大了。

文默默暗自輕笑一聲，拉緊了被子卻更覺得寒氣逼人。

她可受不了他一點點的討厭，一點點也不可以。

正想著暖爐是不是熄了的時候，有人輕輕敲門。

那動作小心翼翼的，似乎怕吵醒她，又似乎有些猶豫。

“誰？”

“……我。”

江息的聲音輕輕的在門外響起。

文默默早猜到是他，這個偏僻的小屋子裏除了他，只有她。

文默默翻被起身去開門。

等到手握到門把上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深更半夜的她開門放一下男人進來是不是不安全。

可最終她還是打開門。

江息穿著單薄的站在門口，似乎因為冷全身都在瑟縮著。

“怎麽了。”

文默默有些心疼，語氣也柔和起來。

“柴火沒了，怕你覺得冷。”

“沒事，睡著就好了。”

嘴上這樣說著，可文默默還是覺得冷，不等江息說完她便迫不及待爬上床，將整個身體塞到被子裏，又把被角壓得嚴嚴實實。

“這樣就不冷了，你也早點睡吧。”

“……”

文默默揉揉有些發涼的手腳，依舊是平時那可愛的音調。

江息眼光淡淡的看她，似乎要看透什麽，最終卻嘆口氣。

“山裏的夜晚很冷，文默默，對不起，我不該一時興起讓你陪我回老家。”

“我願意！江息，你說什麽我都願意！”

“……”

看到她僵硬的態度，江息又啞了口。

“文默默，我們一起睡吧。”

“……”

說完，江息上床。

文默默的身子往裏面機械地移了移，目光驚訝地看著他。

可江息的眼裏沒有任何情愫，平靜的如同深潭古水。

文默默看不透那樣的眼神，只是安靜地側身讓了更多的地方。

重新掖好被子，江息在她的身後說。

“這個床太小了，你將就睡一晚，明天我多拾點柴，晚安。”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可文默默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溫度再也睡不著。

第二天文默默醒來，江息早就起床。

文默默走出這個破爛的屋子，昨天太匆忙她都沒細看。

這是典型的山村，四周樹木茂盛，特有的山裏霧氣把一切都掩蓋，原本昨晚他們上山的路也在霧氣裏若隱若現。

文默默在屋子周圍找了好久，沒有洗漱的地方。

她就自動自覺的走進廚房。

說是廚房不過就是破爛屋子旁邊一個更破爛的屋子。

江息在裏面生火熬稀飯。

煙霧很大，文默默揉著眼睛，咕噥的喊了聲。

“江息？”

江息正忙活著，隨意應了聲。

“嗯。”

“在哪刷牙。”

“屋後有個缸，缸裏面有水。”

缸？

文默默表情嚴肅的去找缸。

總算是解決了洗漱的問題，又出現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江、江息，我想上廁所。”

“屋後的竹林。”

“……”

文默默第一次有在大自然上“野廁”的體驗，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吃早飯了。”

江息叫她。

文默默又一臉嚴肅的圍著小桌子，沒有任何配菜的幹吃稀飯。

看到她一臉不適應的樣子，江息再也忍不住地笑出聲。

“大小姐是不是從來沒有過過這樣的日子。”

“……”

“我小時候都是這樣過來的，我生下來沒多久，我爸就因為生病去世了，媽媽把我丟給爺爺奶奶，她帶著芩姐姐在外打工，只到我上小學，芩姐姐才把我接到身邊，後來，媽媽也病死了……”

“……”

“然後，芩姐姐找到姐姐……”

“……”

說到這裏，江息的眼睛一亮。

“姐姐可漂亮了，像仙女一樣，我從小就沒見過媽媽，等到長大了見到也是她生病後面容枯槁的樣子，芩姐姐說姐姐長得很像媽媽，所以她才會一眼就認出了她……”

“……”

“可最後芩姐姐也死了，只剩下我和姐姐相依為命……”

“……”

“姐姐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她是我的天，是我的神，我的命，你不知道姐姐有多完美、多溫柔，姐姐為我而強大，我是姐姐的，姐姐是我的，我的……”

江息的臉上有某種莫名其狀的笑，目光一斂，默然。

“可現在，姐姐啊，再也不是我的……”

“……”

文默默楞在那裏不知如何回答。

江息還怔忡在原地，莫名其妙的覺得身體的某個地方有些疼。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事實連同這個現實就像藤蔓一樣長在了他心底，刺得他心疼。

江息舒口氣，繼續忙自己的事。

那聲“姐姐啊……”卻硬生生撞進文默默的心裏，帶起了某種陌生的疼痛。

文默默緊抓著自己的衣角坐在那裏，眼神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人的悲傷，又是難受又是煩躁。

她不耐煩地抓抓頭發，看著零零碎碎的天空，一下子就沒了心情。

索性掏出手機，把音量開的大大的。

山裏回旋著低啞的女聲，唱著英文歌，緩慢憂傷的音樂。

她在江息的身後大聲問。

“江息，我不好嗎？愛我不好嗎？”

“……”

“江息，愛我吧！我比她好一萬倍！”

江息回過頭，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文默默，你以為愛是什麽。”

“我才不管！江息，我不會不要你！我可以一直陪著你！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

文默默傾身向前，執著的用眼神詢問。

“江息，你愛我好不好。”

“……”

江息看著她，眼眸動都不動，仿佛周圍沒有半點動靜。

對著文默默的美麗的臉，江息一臉漠然。

那如玉一般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卻不帶一絲感情。

“如果可以，我也想我愛上的人是你。”

“……”

“文默默，謝謝你，謝謝你愛上這樣的我。”

“……”

“可我想要的只有姐姐一個。”

“……”

“可她是我的姐姐，只能是我的姐姐。”

“……”

“文默默，下輩子吧，讓我先遇到你，我一定會愛你。”

下輩子，多悲傷的詞，沒有承諾的承諾。

江息啊，哪有什麽下輩子。

當晚竟下起了雪。

這是入冬以來第一場雪，雪花飛揚，帶著憂傷也帶著無法言說的愛。

江息去掃了墓。

掃墓的時候，文默默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

要砍掉的樹枝太多，要拔掉的雜草太盛，要訴說的話也太多。

雪越下越大。

江息說：文默默，你回去吧，我很快就回來。

我很快就回來。

這是江息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早就過了晚飯的時間，雪還是下得很大，全是白茫茫的世界，天空已經黑暗暗一片。

一個人的文默默很害怕，這害怕沒有來由卻讓她心痛如斯。

黑暗的小路，紛飛的大雪，文默默在山裏尋找。

寂寥的墓地，冰冷的墓碑旁，他果然睡在這裏……

文默默楞在那裏，死活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人安靜的睡在冰冷的墓碑旁……

那個人是她的初戀……

那個人也是她迄今為止唯一的戀愛……

她看他一眼，他就轉身離開，她伸手想抓住他，卻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有碰到。

她至今還記得他最後的眼神，記得他的愛情。

冷，刺透皮膚直達骨髓。

文默默被寒冷的空氣刺激的一陣戰栗。

白雪覆蓋的他身下卻是一片鮮紅……

文默默有些無措地喃喃自語，這樣的結果讓她無法招架……

江息啊江息，你說過你會回來的……

大雪裏文默默嚎啕大哭。

江息啊江息，你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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