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安靜角落裏只坐了他們三個人。

看到白白胖胖的米飯，江瞬才想起來自己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吃飯了，竟然有點懷念米粒的軟糯感，還有喜歡的湯水味道，雖油膩卻帶著莫名的回味和滿足。

“江息吃這個！這個超好吃！還有這個！哇！這個也好吃！”

文默默每吃一口就發表著意見，她坐在江息的旁邊，跟他貼的很近。

“你好吵，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江息嫌棄的看了文默默一眼，又把江瞬喜歡的菜夾到她的碗裏，“姐姐，你一個人在家肯定沒好好吃飯，多吃一點。”

江瞬吃飯專心：“嗯。”

“江息，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你夾給我！”

“閉嘴，自己吃。”

“啊——人家要嘛——”

江瞬看著他們咋咋呼呼的樣子，細細的凝視，淺淡的笑。

這一餐吃得相當熱鬧。

叮鈴鈴叮鈴鈴。

吃完飯正準備結帳的時候，文默默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咦？”了一聲，然後放下筷子，拿起電話就往外走：“我去接個電話。”

她走了以後，餐桌就安靜多了。

江息放下碗筷。

“姐姐，我們從後門走吧。”他的神情有些急切，也有些迫不及待。

“呃？為什麽？”江瞬擡眼望著他，詢問。

“我很煩她！”江息說。

江瞬笑了，釋然。

江息也不想多說什麽，一把拉起江瞬的手，飛奔出餐廳。

離開餐廳好遠，只到再也看不見，江息的腳步慢慢放緩，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用力的抓著江瞬，慌張的松開她的手腕，尷尬的一笑：“姐姐，對不起，弄疼你了。”

江瞬揉揉手腕：“沒事。”

“……”

路口的紅綠燈，現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時期，馬路上嚴重塞車，刺耳的喇叭聲一聲接著一聲，催促著前面的車子前進，前進，可是沒有路如何前進。

江瞬走過紅綠燈。

她擡頭看天。

黃昏時分，這是一個被詛咒了的時間，所有的邪魅和幽魂都會在這時候出現在天空中，人如果獨行走在路上會被迷惑而失去靈魂。

江瞬皺了眉，背過身。

而後，她隨意一說：“今晚隨便找個地方住下吧。”

江息看她，沒說話。

江瞬笑著。

“小息，你明天要跟姐姐一起回去嗎？”

江息：“……”

路邊的一家小旅館，旅館的房間很小，兩張單人床，一臺電視機，一個茶櫃，一個椅子，外加一個小小的洗澡間，好在還算是幹凈明亮。

江瞬把窗簾拉開。

窗外是燈火通明的街道，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給這個夜晚的城市增加了些許迷離。

她似乎有些疲倦了，不停地用手揉自己的眉心然後是太陽穴。

江息去要了一壺熱水，又倒了一杯開水放在茶櫃上，沒有意外的他看到旅館放在茶櫃上給客人用的生理用品。

江息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他下意識的把它收進口袋裏，不想讓姐姐看到。

“姐姐，你早點休息。”

他對江瞬說，卻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去欣賞旅館的地板花紋。

江瞬微微扯了扯嘴角，輕輕地說：“嗯，那小息你呢？”

“我……我今晚去左太家，明早再來接你，姐姐，我……跟你一起回家。”

也許是他現在不安的樣子出乎了她的意料，他畢竟還是自己的弟弟啊，是血脈至親的親人，再怎樣的翻天覆地，他也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不為別的，沒有他又何來她。

深深地嘆息，低不可聞的聲音，伴隨著勉強的淺笑，從蒼白的兩瓣唇裏逸出。

“太晚了，也太麻煩，小息，你今晚就睡這裏吧。”

江息猛地擡頭看她。

她的神情平靜如水，溫柔，一如平常。

江息的眼裏流露出來一些欣喜，不是戲謔，不是冷漠，而是毫不掩飾的雀躍，然後卻又變成了傷痛以及……失望。

她之所以能輕輕松松說出這樣的話，只是因為他是她的弟弟，她是他的姐姐，他是她的親人，而已。

是啊，本就如此，本該如此。

是他可笑，是他在瞎期待什麽。

江息立刻移開目光，自嘲的笑。

“姐姐，你可知道，有的時候對人太好也是一種殘忍……”

江瞬：“……”

夜已深，窗外還是繁華吵鬧的樣子，窗簾的縫隙之間，泛白的燈光滲了進來，刺眼的厲害。

空氣裏有黯淡的香，打著旋飄進他的鼻翼裏。

黑暗裏，江息黑色的眼睛卻依然炯炯。

起身，回望，下床，凝神。

對面單人床上的人睡得香甜。

他伸出手握著她放在枕邊的手，十指交纏，默默無語。

他把她的手拉過去親了一下，雙唇似火，溫情無限。

他看她的眼深情如海。

江瞬依舊睡著，安安靜靜，恬淡美好。

在他眼裏，很多時候姐姐就像個孩子一樣，在他的夢裏，他多想忘了時間紛擾，忘了世俗倫理，可以心無旁騖的和她在一起。

恍惚著，恍惚著，像是到了另一世。

那一世裏，他和她相遇，她不再是他的姐姐，他可以正大光明的愛著她，她會是他的妻，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他們會旖旎繾綣一生。

思想微醺，眼神卻越發的淩厲。

這一世，他知道，這個夢永不會有。

怎麽可能有……

黑暗裏，江息的眼睛還是盯著她。

然後他俯身過去，不太激烈的觸碰，開始是雙唇輕觸，慢慢的，舌尖進入她微張的嘴裏，在她的齒間打轉，漸嘗到欲罷不能。

姐姐……姐姐……

正吻得動情，忽聽到一聲驚呼，睡夢中的江瞬睜開眼睛。

江息的眼神不斷下滑，心也跟著不斷下墜。

片刻就鎮定下來，他淡淡一笑：“姐姐，你做噩夢了。”

江瞬睡得迷糊，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現實還是在夢裏，她沒有察覺出眼前微笑的人剛才的舉動，瞇著眼睛，緩緩地吐出幾個字：“……小息？你還沒睡？”

江息躺到她的身邊，懸在半空的心軟軟的落下，摟著她，輕輕哄著。

“沒事了，沒事的，姐姐，你睡吧，我陪著你。”

江瞬在他催眠一樣的話語裏又重新閉上眼睛，沈睡。

夜還很漫長。

看她乖巧地躺在自己懷裏，江息的心裏狂潮翻湧，也只能漸漸平靜。

江息的喘息突然急促起來，身體也跟著顫抖，雙手撫摸到的肌膚竟帶來一種難以言表的愉悅。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不可抑制的欲望在內心深處慢慢升騰起來，若有似無的註入四肢百骸，勾起令人迷茫的暈眩，既甜蜜又恐懼，如同在深水裏漫步的絕望旅人，期待著逃離，又渴望著被一波波的潮水沖擊湮沒。

江息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壓抑，拼盡全力的壓抑，努力調整著呼吸，雙手卻依舊環抱住她，貼著她的耳朵靜靜的呼吸。

這麽近的看著她，如此清晰的感受著她，她是他的姐姐，可他愛著她。

心裏蕩漾起一種感情，細致的牽引著心臟的跳動，一點一點，溶入了骨血。

仿佛等待了好久，找尋了好久，終於可以填補被空虛浸透的生命，終於可以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麽一個人陪伴著自己，告別以往蒼白孤獨的歲月。

哪怕這個人不可能愛他，哪怕這個人永遠不會屬於他。

微微的側過頭，江息閉上眼迷迷糊糊的睡著，漸漸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等他睡著後，被他摟在懷裏，剛還在沈睡的江瞬，睜開眼睛，醒了。

做一個不動聲色的人，學會假裝，學會冷漠，學會無情，只有這樣，脆弱的心臟才不用那麽逞強，佯裝著自己，不痛不癢。

佯裝著自己，比想象的堅強。

清晨，一陣風吹來，把陽光也吹了進來，人還沒清醒，眼睛卻朦朧了。

江息的手不自覺的摸了一下身旁的床鋪。

空的，他一下子睜開了眼。

擡眼，對面的床鋪上，江瞬安安靜靜地坐著。

那雙看著江息的眼睛，深邃如海。

江息也直直的看著她，似乎瞳孔中都能夠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看他的那個眼神，仿佛要刺穿他的心臟般的難受。

這樣的靜謐讓江息覺得有點渾身不自在，他突然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種沒事的樣子，他的心他明白，他回不去了，但還是會恐懼，恐懼姐姐討厭自己，恐懼以後自己對她的骯臟欲望要了他的命。

終究，江息小心的開了口。

“姐、姐……你起的好早。”

陽光終於破窗而入，霸道的灑了滿床，鉆入心裏的每一個角落，美好的，陰暗的，舒暢的，憂郁的，它像上帝伸向人間的觸角，刺探著茫茫人海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陽光照耀下，四周彌漫著霧蒙蒙的水汽。

江瞬終於笑了，碧波蕩漾，笑眼彎彎。

“小息，早安。”

窗外的街邊小店放著吉他伴奏的悲傷的歌，短短續續卻不成腔調，歌詞也聽不清，只是依稀的零碎的唱著。

我愛的人啊，微笑的臉上帶著暖暖的光，帶著甜甜的香，帶著渺渺的影，帶著汩汩的血，帶著澀澀的淚，可是，可是卻沒有帶著我，我愛的人啊，請你也帶著我吧，帶著深愛你的我吧……

江瞬聽完歌。

她輕輕地從床上站起，靜靜的站在床邊，淺淺的目光。

“小息，我們回家吧。”

江息聽到她關門的聲音，心在瑟瑟地顫抖，鋪天蓋地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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