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無非是夢一場，又何必把愛都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怎麽短短幾小時就跟過了一輩子似的，怎麽原本純真的感情突然的就這麽覆雜了，怎麽自己竟然有些苦澀的絕望，到底……到底是為誰而這麽苦澀、這麽絕望。

恍惚著，恍惚著，終究只是夢一場。

還是說，多希望它只是夢一場。

下了樓，江息去退房，江瞬站在一旁等著。

旅館老板娘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臉上的妝很濃，身上穿著黑白條紋的裙子，脆弱的布料裹著胖胖的身體，像極了笨笨的肥企鵝。

江息把房卡放到櫃臺上，面無表情。

“退房。”

“小帥哥要走啦，等一下，我去檢查一下哦。”說著，她挪動著胖胖的身體爬上了樓。

江瞬睡得並不好，臉上的黑眼圈很重，還能看見眼角布滿的血絲，她閉上眼休息。

突然有一種無力的感覺，也很難過，不知道是為什麽，心情也跟著起伏了，腦袋裏正天馬行空的想著，口袋裏的電話響了，江瞬不假思索的接起來。

“餵……”

“姐姐！你們在哪？你們好過分，昨天走竟然不叫我！江息的電話又打不通！姐姐，我是哪裏惹你生氣了嗎？昨天為什麽不告而別？”

電話裏，文默默滿是委屈的控訴著。

“默子。”劈裏啪啦的聲音吵得江瞬有些頭痛，“你怎麽有我的號碼？”

“這個啊，是雲哥哥告訴我的。”

雲哥哥？

“對了，姐姐，雲哥哥也在這裏。”

江瞬的心就那麽顫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胖胖的老板娘出現了，她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坐到櫃臺裏對江息說：“158，外加一盒避孕套，帥哥算你170。”

她的聲音不算大，卻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也傳進了江瞬握著的電話裏。

像是所有人一下子噤了聲，沒有一點聲響。

江息的臉紅了一大片，他不敢擡頭去看她。

江瞬還保持著握電話的動作，她沒發覺電話裏剛還吵鬧說話的人此時卻噤若寒蟬，沒了動靜。

江瞬就這麽註視著江息，空氣裏是微妙的氣氛。

也許是覺得這個時候不適合接電話，江瞬無聲的掛掉了電話。

擡頭，小心翼翼地問：“小息，怎麽回事？”

躊躇了半天，江息紅著臉從口袋裏掏出那包東西，遞到櫃臺上。

“昨天……它放的太顯眼，姐姐，我怕你看到……所以……”

老板娘驚訝：“呀，帥哥原來你沒用啊。”

江瞬馬上明白了，她瞪他一眼，說道：“多事。”

江息有些討好的笑：“姐姐，對不起。”

老板娘又說：“咦？帥哥，原來你們不是情侶啊。”

江瞬轉頭，莞爾一笑：“你誤會了，我們是親姐弟。”

老板娘訕訕一笑：“哎呀，是我誤會了，真不好意思。”

看著她風清雲淡的笑，聽著她輕輕柔柔的話，江息的臉上是悲傷的表情，心裏卻在泣血的笑，表面還要淡然的無所謂一般。

是啊，他們是親姐弟，他們怎麽可能是情侶。

啊，心裏又有一些按耐不住的痛了。

7有末的夏季，暴雨說來就來，明明早上還很晴朗的天空，到了下午黑雲立馬鋪滿了天，不一會兒，豆大的雨滴像盆裏的水直往下倒。

大雨滂沱，街上的行人慌忙躲雨。

江瞬和江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雨困在了街邊的小店。

漸漸無人的街道，灰暗的天空，躲雨的屋檐，雨卻越下越大，雨聲匆匆穿過耳膜，嘩啦嘩啦。

江瞬擡頭看天，伸手去接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水，雨水順勢而下，弄濕了她纖白的手腕。

江息的目光在她瘦弱的腕骨上凝固住了，再也移不開。

“這雨看來要下很久。”江瞬說。

江息也擡頭看天，想了想：“那邊有家超市，我去買把傘，姐姐，你在這裏等我。”說著，就低著頭不管不顧地沖進大雨裏。

“小息！”

江瞬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江息早就跑了好遠。

匆匆跑到超市，全身上下早被雨濕了通徹，江息也不在意。

簡單抹了一下臉上的雨水，拿起一把傘，急急的結賬。

他剛走出超市，就被人攔下了腳步。

江息有些惱火的擡眼，微楞。

他的面前，濕透了的文默默靜穆地站著，像是站了很久。

外面的雨很大，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卻一動不動，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江息皺著眉頭。

“文默默，你抽什麽風？”

文默默面色如霜，黑色的眼瞳似火一樣的望著他，她的衣衫已然濕透，衣擺下面不停的滴著水，身體微微顫抖著，樣子有些狼狽。

她看著他，卻不說話。

江息生氣地看了她一眼，沈聲：“走開！我要去給姐姐送傘。”

天空中電閃雷鳴，突然一道閃電劃破長空，將文默默臉上割肉剜心般的痛楚照得通明。

“你們做了嗎？”

文默默終於開口說話，聲音裏滿是嗜骨的涼意。

江息一楞：“什麽？”

“你跟她做了嗎？昨晚你們一起睡了？”

江息氣紅了眼。

“文默默！你在胡說什麽？”

文默默嘲諷一笑：“我胡說？江息，你不是愛著她嗎？愛著自己的親姐姐，怎樣？超越倫理的感情是不是特別的刺激？”

轟——

時間突然都靜止了，四周很安靜，只聽到洶湧的雷聲。

江息吃驚地瞪大眼睛。

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

出於本能他上前一把抓住文默默的衣襟，力道大得讓人不敢置信。

他惡狠狠地發問：“你怎麽知道的？！”

文默默想笑，想放肆大笑，她怎麽知道的，她一點也不想知道！這是一個可笑又可怕的秘密！

她盯著他驚懼的雙眼，看著他因惱氣而蒼白的臉，心裏在瘋狂的嘲笑。

愛情的到來沒有半點預兆，可錯誤的愛情卻早就註定了絕望，江息啊江息，真可悲啊。

文默默啞聲一句：“江息，你們真讓我惡心。”

江息覺得世界在天旋地轉，他早就慌亂的沒了感覺，這一刻，連心臟的搏動都停滯。

被發現了、被發現了……

他震驚得冷汗涔涔，根本無法呼吸。

不！他死也不會讓姐姐離開他！

慌張、害怕、恐懼……傾刻間一起湧上心頭……

嘩啦啦的大雨也洗不掉他的絕望。

江息不自然的彎下身。

黑白分明的眼睛晶晶閃亮，眼角卻有剔透的液體。

他放開她，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他對著文默默雙膝跪地。

“……不要告訴姐姐……我求求你……姐姐她不知道……別告訴她……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不要告訴姐姐……”

隱忍了半天，文默默的眼淚終是流了下來。

他的聲音細軟又小心翼翼，像個孩子一樣求著她，求著她，求她不要奪走他心愛的寶貝……

文默默的心像停止了一般，窒息的痛。

她什麽都沒說，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捂著嘴巴一個勁的哭。

哭聲伴著雨聲，深深地浸入她的內心深處，留下猙獰的痕跡……

文默默的眼裏有一點暗淡的紅，雨聲之下聽到她痛徹的聲音。

“江息，我可以為你保守秘密……只要、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江息擡頭看她，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文默默苦笑。

卑鄙也罷，狡猾也罷，她也要把他留在身邊，她又何嘗不是一個瘋子。

像是被雨水打殘的落花，像是寒風中飄零的落葉，像是要散架的骨骼，只有痛的感覺。

雨水繼續氣勢磅礴，雨滴砸在地面上，似乎要砸出一個洞來，雨聲叮叮咚咚，亂了節奏。

街道的另一邊，屋檐下吹進來的點點雨味，混濁，潮濕，江瞬被風吹進來的臨風雨打濕了長發。

她又往後退了幾步，一下子撞進一個人的懷抱裏。

這個人將她攬在懷中，輕輕俯下的身體形成一個密密的保護罩，替她擋了雨。

再沒有冷冷的風雨，這個擁抱溫暖而堅固。

擡起頭，定下心，江瞬看清了這個人的容貌。

紀炘雲的目光灼熱，像是烈火的熱度在燃燒。

“我來接你回家。”

他張開雙臂擁抱，宛如擁抱住自己的心不能自拔，他懶懶散散地微笑把她埋在懷抱裏。

江瞬的眼瞼垂下，無動於衷。

時光像是被定格在眼前，雨水像是要穿透一切，像是要沖洗一切。

雨裏是誰，在嘲笑，在嘆息，在啼哭，在絕望。

雨裏，聲嘶力竭的哭喊，幾乎丟棄自尊的乞憐哀求，他的沈默，他的顫抖，他的哀傷，這所有，她都看不見。

姐姐……姐姐……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努力離你遠一點……努力不去看你……努力戒掉你給的那些習慣……努力忘記你對我的溫柔……努力自己一個人面對……

姐姐……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我這麽努力還是無法不愛你……

他在這裏撕心裂肺著……

而他愛的那人，明明就在身邊，明明那麽親近，卻和自己漸漸遠離，卻站在離自己最遠的天邊，不可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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