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打開潘多拉的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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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像是一只有著魔咒的盒子,所有和它相關的事物都陷在命運的咒語裏,無數的輪回,無數的生死。

深夜,炎熱的城市,路邊的街燈發著淡淡的光。

窗外,漆黑的天空裏是數不清的星星。

江瞬有些焦躁的從床上坐起。

屋子裏空蕩,安靜,只有一個她。

從紀冽月那裏離開後,她回了自己家。

她需要安靜,太需要,她想要一個人待著,沒有理由。

此時此刻,她一點也不想見到紀炘雲的臉,那張若無其事的臉,她怕看到後會控制不住用鋒利的尖刀在上面狠狠劃下痛楚的疤痕!

皺了眉頭,江瞬微微的低首捂著頭部,抿緊了唇,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以一種嚇人的力度睜著,眼裏冒著血絲,額間的冷汗涔涔。

痛,痛死了!

她慌慌忙忙下了床,從桌子上一把抓過藥片,對著嘴急忙取下幾顆,吞咽。

小小的藥片像是在跟她作對,卡在喉嚨裏下不去,江瞬伸手去拿水杯。

“啪——”

一下沒拿穩,水杯從手裏滾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江瞬蹲下身去撿碎片。

劇烈的頭疼讓她有些心不在焉,剛一擡頭,便覺得眼前什麽東西一閃而過,接著便是灼熱的疼痛在太陽穴附近蔓延開來。

她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身體趔趄了半步,跌坐在地。

怎麽會這麽狼狽?怎麽會這麽沒用?怎麽會這麽窩囊?

臉已痛到抽搐,她伸手狠狠的掐著手臂,指尖泛紅,咬牙切齒。

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倒下。

那個人……那個可恨的人……還沒得到應有的報應……

她要他生不如死!她要他痛不欲生!

她憤憤的想著。

突然她雙手握緊,雙眼微閉,整個人向後一仰,痛的昏死過去。

難過的時候一個人扛,痛苦的時候也要笑出來,你看,她有多無助、多悲傷,可這種無助和悲傷,又能對誰訴說。

意識恢覆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白天,窗外是燦爛的陽光。

江瞬在冰冷堅硬的地上睡了一夜。

屋裏的空氣有些沈重,突然就很怕一個人待在這個家裏。

這裏的每一磚每一瓦都記錄了自己的孤獨和害怕,沒人對話的空白,宣洩著悲傷迸裂的情緒,容易讓人瘋癲。

簡單的洗漱,江瞬蒼白著臉出門。

城市的喧鬧讓人厭倦,虛偽的面具下隱藏著一個又一個不為人知的面孔,卻只能不停地穿梭於喧鬧和虛偽中,漸漸迷失,隨波逐流。

幾個小時後,長途汽車終於駛進了終點站。

江瞬下了車。

她困惑的眨了眨眼,眼前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坐了公交,又向行人問了路,轉錯了路口,兜兜轉轉走了許多路,江瞬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眼前學校的大門緊閉,學生早就放假了。

江瞬一下就慌了。

小息沒有回來,那小息去了哪?

接通電話的那一刻,江瞬才發覺心裏的害怕和懦弱。

她害怕最親的人再次離開自己,卻又無法再回到以前一樣,事情的發展超過她的想象、超出她的承受。

“小息,你放假了嗎……對不起,姐姐最近都沒給你打電話也沒回家,都不知道你已經放假了……你不要在同學家待太久,不要太麻煩人家……小息,你……你什麽時候回家……”

電話裏小息的聲音在抖。

他說:“姐姐,我還不想回家……姐姐,我想你了……”

江瞬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痛苦地閉上眼,心裏某些很重要的東西轟然倒塌,痛,好痛。

突然覺得有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把自己高高揚起,風聲從耳邊呼嘯的駛過,然後重重的落下,四分五裂,血濺一地。

都說人生如夢,若能渾渾噩噩之中就終此一生,該有多好。

江瞬蹲下身,頭伏在雙膝上,消瘦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天氣異常燥熱,一再擦著臉上的汗水,可不久汗水又流了下來,漸漸便迷住了雙眼,是汗水還是淚水,同樣都是鹹鹹的,順著臉龐落了下來。

江瞬深深的感到自己的另一半生命正在墜落,就像是永遠的墜落,墜落到死亡的那一頭去。

墜落到無知無覺的地獄裏。

陽光刺眼,江瞬暈倒在路邊。

人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動物,想要記住一些事情卻總是忘記,想要忘記一些事情卻總是記起。

歲月很長,人海茫茫,也許說了再見就再也不見。

也許下一秒,世界就換了顏色。

睜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感覺雙手冰冷,江瞬擡起手,白皙的左手上赫然出現通紅的針印和一根冰涼的輸液管。

“你醒了。”

護士看她醒來,忙過來問道:“感覺怎麽樣?你暈倒了是路人送你來的,我們已經聯系了你的家人,他們過會兒就過來。”

“家人?”江瞬疑惑地側過頭,“誰?”

“就是你的家人啊,你睡著的時候電話一直響個不停。”

江瞬不說話,靜靜的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

“掛完葡萄糖你就可以走了。”

護士說完就走了出去。

江瞬用沒有紮針的右手去拿放在床頭的手機,解鎖,打開通話紀錄。

她的瞳孔瞬間暗淡冰冷,不存在一絲感情,胸腔薄薄的一起一伏,臉色變的更加雪白。

一剎那,胸腔噴薄而出的覆雜情愫在一瞬間吞噬了她。

像是感應到什麽一般,鬼使神差的睜開了眼。

通話紀錄裏有小息的名字,還有一長串一長串相同的一個名字。

紀炘雲。

內心像是被什麽磕了,皺皺巴巴的難受。

不自覺得,江瞬用手探到心口處摸索,卻只有空洞的聲響。

之後,她拔掉針管,起身下床。

“你幹什麽?你的水還沒有掛完呢,你不能下床!”

護士又拿了一瓶水進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驚呼。

江瞬的意識還很模糊,聽到護士的聲音,腦袋裏有巨大的爆裂聲。

“噓,別說話,好吵。”

護士扶住她:“你真不能下床,你的身體太虛弱了。”

江瞬推開她關心的手,認認真真地看著,淡淡一笑:“反正又不會死。”

護士:“……”

一個人可以執拗成哪樣,又可以偏激成哪樣。

她就是犯賤,她就是受不了別人對她好。

那種充滿溫暖的好意,像毒,會麻痹她,會讓她以為這個世界很善良。

可是,這個世界原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麽美好。

腳步還是無力,跌跌撞撞出了電梯,刮擦了很多人,終於出了醫院大門。

江瞬站在烈陽下,竟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生活再也沒有希望。

從什麽時候開始,時間與自己總有著長得觸手不可及的距離。

從什麽時候開始,記憶裏那些身影總不經意停留然後又擦肩而過。

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小息走得那麽親近,卻又漸漸遠離。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如此悲傷。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

上帝聽不到她的憤懣,她只能一個人面對災難,面對生死,面對恐懼,受了那麽多卻只讓她差點死去,是的,是差點。

眼睛紅了,只能大聲哭泣,只能忍受,使勁哭,哭得快斷氣了,卻什麽也改變不了。

“姐姐!”

小息的聲音出現,江瞬下意識去尋找。

輕易就在人群裏找到熟悉的少年,彼此眼神接觸的一瞬間,揚起從未見過的鎮定微笑。

“小息……”

江瞬笑著,聲音顫抖,身影顫抖。

小息看到的卻是她虛弱的樣子如寒風中飄散的落葉。

“姐姐!你怎麽暈倒了!醫生怎麽說?你可以出院了嗎?”

小息一聲一聲焦急的詢問。

“我沒事。”

江瞬低垂的眼終於擡起來,那雙眼在笑,那雙眼滿是溫柔,那雙眼看的是他。

看著她努力的微笑,知道她不想讓他擔心,小息楞了,他分明在陽光下看到那雙眼裏有輕盈的水光在閃動。

“姐姐……”

江息一下子忘了反應,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這是他那樣深愛著的模樣。

即將破碎的理智在微微裂開,但他的心裏卻告誡自己,控制,江息控制!

最終,恍惚下,江息伸出手想要觸摸那美麗的水光……

“姐姐!”

江息伸出的手被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一個明亮輕快的身影跑到江瞬的面前,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江瞬吃了一驚,她的整個身體被狠狠地抱住,對方的沖擊力讓她的脊背都隱隱的疼。

“姐姐!好久不見!”

一張天使一樣的臉孔。

江瞬笑:“嗯,好久不見了,默子。”

文默默站在江瞬和江息中間,揚起笑臉,燦爛若花。

江瞬笑著,輕輕皺了一下眉。

“餵!”江息眼裏的光慢慢的暗淡下來,拉了一把文默默,“不要老是抱著別人的姐姐。”

“什麽嘛!我也叫姐姐了!”

“誰承認了。”

“你!”文默默氣憤地嚷著,卻在江息的瞪視下逐漸變安靜,乖乖的放手。

江瞬一臉莫名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情突然就變得很好。

下一秒,她一手拉著江息,一手又挽上文默默的手臂,笑的雲淡風清:“走,姐姐請你們吃好吃的。”

“耶!姐姐真好!”

江息低頭去看姐姐握著自己的手。

柔軟,白晢,指尖輕輕一勾卻握住了自己的整個心。

他的眼神裏隱忍著一絲留戀,內心卻不知所措起來。

不自覺,江息反手回握,手指糾結的交纏在一起。

江瞬一楞,回頭看著江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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