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裏，課桌還整齊的擺放著，黑板上還留著同學們亂七八糟的塗鴉。

中考早就結束，學校已經放了暑假，再開學便是嶄新的高中生活。

對新學校、新未來，大家都充滿了想像滿懷著憧憬，未來那樣美好，又有誰人不渴望。

中考過後兩個星期，江息還留在學校裏。

他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未來，沒路給他走。

長長的時間等待，等來的只有對她瘋狂的想念。

這想念如毒蛇的信子，舔舐他的整個身體，輕輕一咬，毒液就浸入了五臟六腑。

炎熱的夏季，空氣裏充滿了燥熱不安。

游戲廳，花光最後一枚硬幣，看著手上一大堆游戲積分的贈品，江息有些發怔。

“餵！”他叫住身邊一個紮著馬尾的陌生女生。

“做、做什麽……”

“送給你！”

不等女生反應過來，他把手裏的贈品一股腦的全塞到了女生的懷裏。

江息把背包拿上，走出游戲廳。

外面是炎熱火辣的空氣，熱得快要把人烤焦，7月中旬，又是午後，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

江息走到旁邊的小店買了一瓶冰鎮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嚕咕嚕就喝了一大半，因為喝的太急，水從嘴角流出，順著脖頸滑過喉結，浸濕了他的衣服。

還沒吃午飯，是真的有點餓了，卻沒有胃口。

他站在馬路邊很久，似是在想著什麽，而後，掏出手機打電話。

“餵，是我，你在家吧……我等會過來……沒什麽事，我只是想蹭頓飯。”

幾句說完，也不等電話那頭的人是否同意就掛了電話，然後轉身向公車站走去。

居民樓裏，來開門的李左太翻著白眼，果然剛才打電話的大神出現在自家門口。

江息走進來，脫鞋，掛包，到客廳的沙發裏坐下，還順便拿了一個放在茶幾上的大蘋果，啃的哢嘣哢嘣響。

李左太黑了臉，這小子還真把這當自己家了！

“你怎麽還沒回家，這些天你都去哪了？”

江息咬蘋果的動作停下來：“宿舍。”

“啥？你還沒從宿舍搬出來？”李左太驚訝道，又小聲發著牢騷，“靠，那個更年期的宿管歐巴桑不是不允許學生放假留校的嗎？一畢業就轟我們初三的走，打包行李的時間都是按秒算的！對你就特殊優待！憑什麽？”

江息笑笑，冷冷一聲：“是因為我長得帥吧。”

李左太：“……”

江息問：“你爸媽呢？”

“我爸出車還沒回來，我媽，呵，聽說你要來，她老人家興沖沖的跑去菜場買菜去了，說要你晚上留下來吃飯……哼，也不知道誰才是她親兒子，我在家這麽多天了也沒看她對我這麽好，天天都擺著一張臭臉！”

“還不是因為我長得帥。”

“……”

“正好我沒地方去，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學校拿行李，我想在你家住幾天。”

憑什麽？！

李左太的心裏在狂吼，好奇地問：“你幹嗎不回家？”

“……”

江息把蘋果核扔到垃圾桶，臉上是冷淡而無奈的神情，虛弱地笑了笑。

過了半天，他才緩緩的從嘴角吐出聲音：“我不想回去。”

“……”

“左太。”江息喊了一聲，看了他一眼，淡然地說道，“我餓了，有吃的嗎？”

靠，怎麽沒餓死你！

李左太從廚房裏把預先準備的飯菜端出來放到餐桌上，還有一碗滿滿的白米飯。

“都是中午的剩菜，您老湊合吃吧，晚上再請你吃好的。”

江息坐下，拿起筷子：“嗯。”

靠，我特麽是欠你的嗎？

李左太拉出椅子在旁邊坐下，包子臉一鼓楞楞地問：“後天的畢業餐你去嗎？”

“什麽？”

李左太又翻了一個白眼：“畢業餐！散夥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不是早就訂了嗎？你的大名也早就報了！”

江息冷冷的回應：“哦，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

“……”

“沒事就去唄，反正也不會有機會了。”

“……”

李左太突然覺得頭痛，就因為在學校裏他跟江息的關系好，經常一起吃午飯打球，江息對別人又是一副愛理不理冷漠的樣子，班裏的女生早就一哭二鬧的半強迫他必須、一定要把江息帶去！否則就斷絕同學關系！這個時候，面對江息，他到是情願斷絕同學關系，也不想跟這個自戀的家夥一起去。

“左太，隔壁班好像也是同一天吃散夥飯。”

“你怎麽知道。”

“他們邀請我了。”

“靠，這些人真是瞎了眼，我這麽陽光善良的大好少年竟然沒人請，你這個千年大寒冰，他們上趕子往上貼！還有沒有天理了！”

“因為我長得比較帥。”

“……”靠，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李左太皮笑肉不笑，“呵，帥哥，吃完記得刷碗。”

江息：“……”

時間真的很神奇，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如何改變你，比如，以前覺得難吃的蔬菜、苦澀的啤酒、無聊的書籍，甚至討厭的人，後來有一天卻又統統喜歡上了。

江息想，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也許有一天，他深深愛著的那個人，哪天醒來又不愛了。

午後懨懨的陽光，透著灰塵，散在這安靜的包間裏。

江息有些疲憊的斜靠在椅子上。

他對面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空了的玻璃杯，他歪著頭側著身子，望著外面錯落的陽光。

身後不遠的地方，隔壁包間喧鬧的聲音傳過來，跟這裏的靜謐形成強烈的對比。

“你在這裏。”

一個人的安靜終是被人打破了，一身清涼打扮的文默默推門走了進來。

江息沒回頭。

“幹嘛躲在這裏，我們班上的同學都想找你說話呢，李老師也在找你。”

文默默紅著臉從他的身邊抽出椅子，坐了下來。

江息：“……”

文默默離他很近，眼裏透露著探詢的目光，聲音裏滿是柔情：“江息，你心情不好嗎？”

“……”

江息的眼睛沒看向她，可那陽光下安靜如畫的少年模樣還是讓文默默在心底吃了一驚。

只靜了一會兒，他冷聲說：“文默默，我想一個人待著。”

文默默的眼神有了細碎的閃光，用一種小心翼翼近乎於可憐的語氣問：“江息，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聽她這麽說，江息這才有了動作。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

他的眼光，沒有感情，沒有喜惡，只有清淡如水，像一股細細的流水，平靜之下是陌生和冷漠。

在這樣的目光下，文默默的心裏起了恐慌的褶皺。

包間裏的冷氣突然又降了幾度下來。

任性的小性子瞬間就上來了，文默默站起身，猛得拉過江息的衣服，使勁地吻上他的唇。

她的唇柔情如火，他的唇冰冷如水。

下一秒，她就被江息嫌惡的一把推開！

“有病吧你！”江息狠命擦了下嘴唇，罵道。

“我是有病！我就是喜歡你！不管你怎麽對我，我他媽就是喜歡你！”

“……”

文默默咬牙恨恨道，似乎在對他說，又似乎在對自己說，聲音如哭泣一般嘶啞地叫著。

“我也知道我很犯賤！我是瘋了！江息，你記著！我文默默！一定會讓你喜歡上我！”

說完，文默默轉身逃命一般的跑出包間。

江息的臉色此時真是難看到了極點，他的手上早已青筋暴露，心裏更像是被尖利的刀子劃了口子，流著血。

喜歡？除了姐姐，他還會愛上誰。

叮鈴鈴叮鈴鈴。

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江息掏出來。

屏幕上“姐姐”兩個字，亮如繁星。

江息的嘴角揚起來。

“餵，姐姐……嗯，放假了，我在同學家玩幾天……嗯，沒事，你不在家也沒關系，我自己可以的……嗯，我會小心的……嗯，姐姐，你要按時吃飯啊……姐姐，我還不想回家……姐姐，我想你了……”

江息握著電話，努力讓聲音平靜如常，但心裏的疼還是讓他的臉幾乎揪起來。

對方的電話早掛了還是死命的不肯放手，以為只要握著電話她就真的在自己的身邊，指尖碰到了可支撐的地方，把指甲也掐進去。

終於，聽夠了裏面的嘟嘟聲，他放下電話。

江息擡起頭，淚流滿面。

如同黑玉般的眸子，滿溢著淚水。

身後是吵嚷的聲音，小小安靜的空氣裏，結結巴巴的傳來一句。

“姐姐……我好想你……姐姐……我、我愛你啊……”

門邊，文默默一直站在包間外。

她的臉上滿是驚愕悲傷的表情，眼睛瞪著，臉也發白。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靜悄悄。

眼前的事物慢慢的一片模糊。

文默默只覺得心痛異常，卻又不曉得是為了什麽而痛。

愛情到底是什麽，它讓人快樂，讓人痛苦，讓人瘋狂，也讓人堅強。

原來，他的愛情是心底永不能訴說的傷。

原來，是她自作多情，是她太可笑。

原來，他愛的人是……

江息啊江息，原來你也瘋了。

誓言說出來會成為謊言，現實的一切也都是虛幻。

文默默突然仰天大笑。

那種幹癟的笑聲，那樣的虛偽和悲涼，宣洩過後，輕輕的淚水從臉龐滑過。

如果我的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見該多好，你的秘密，好重，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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